作者：欢声笑语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海岸的时候，奎斯·耐克里顿就已抵达风暴湾东部街区的塔楼。
风里淌着淡淡的粉末味道，这是一片崭新的、用砖瓦和水泥建造起来的建筑群，占地广袤，广场上飘着锋芒毕露的龙牙旗，奎斯垂下目光，目视着巨大的人流从入口涌入，在广场上汇聚起来。
这里是阿卡托什通识学院，也是龙息国开设的第一所王立学院。
依照至高御座的命令，学院招收龙息国境内一切种族的学员，但对年龄和智能都有要求，目前，通识学院只招收短命种十二岁、长生种六十岁以下的学生。
永戎认为无论是何种群，成年之后都不免产生思维和认知的固化，接受知识的能力也会变得相当困难，现阶段龙息国还不具备培养他们的条件和能力，而相比成年人，雏幼孩童都是很好书写的白纸，对他们的思想塑造和能力培养，相对简单许多。
除了龙牙旗，学院建筑群内到处都可以看到巨大威严的龙牙印记，这些宝贵的种子，将来将会进入王国的方方面面，因此学院内必须有增进荣誉感和归属感的氛围。
龙息国教育部门和宣传部门的一大要职，就是要向全境国民灌输一个思想：能够成为学院学员、能够向王庭效命，是一件荣耀的事。纵使大部分民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荣耀”，王庭各部门也会指着告诉他们，这，就是荣耀。
奎斯目视着下方汇聚的庞大人群，一点点把额间的鳞皱紧。
脚步声由远及近，穿着教员长袍的男人拾级而上，在成年龙背后躬身行礼。
“他们说大领主在无事的时候，也喜欢站在龙息堡高处，眺望自己的城市。”长袍的人说。
“这是龙类的喜好，龙是行于苍空的生物，在我们眼中，你们都是蚂蚁。”奎斯语意不善。
“可我看大人站在这样的高处，心里却似乎并不高兴。”
奎斯慢慢转过身来，巨大的瞳孔凝视来人：“要我像歌剧演员一样站在蚂蚁面前表演，你认为我能高兴的起来？这件事，难道我就非做不可？”
“作为通识学院的院长，您应该在入学之日现身致辞，以巨龙的力量和勇气，鼓舞我们的学员，这不是我们的请求，而是来自王庭的命令，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命令不能拒绝。”
长袍的人微微躬身：“请您不必心怀芥蒂，凯旋之日时，大领主也曾在风暴湾中央广场发表演说。”
“我很讨厌与其他龙类比较，我没有阿卡托什的胸怀，我承认。”
奎斯晃晃脑袋：“昆提良，三天前我从龙息堡出来的时候，你就在外面等我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您的人，我是您的副院长，负责协助您的日常工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昆提良谦卑的说。
“你不会以为仅凭这两句话就可以蒙混过关吧？你觉得我是蠢么？”
奎斯冷冷的看着他：“蓝龙不喜欢弯绕，我问你是谁的人，你就老实给我回答，恶兆堡？总督府？还是阿卡托什的直系？”
“我通过了恶兆堡的审查，应王庭授命就职。”
昆提良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从沙壤而来，多伦镇是我的故乡。”
奎斯轻轻哼了一声：“原来是喀亚的人。”
“您和喀亚大人是一起的，我说我是您的人，并不是虚言谎话。”昆提良说。
奎斯看了他一眼：“喀亚自身难保，听说前段时间差点就被宰了，至今仍不受信，只能担任外交官的工作，怎么有能力提拔你？”
“萨芬大人认为我是合适的人选，举荐我来。”昆体良说。
“萨芬……”
奎斯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沙壤的龙里，他是混得最好的那一个？”
“不，目前地位最高的是贝尼雅特大人。”
奎斯沉默了一会，咧嘴露出笑容：“这么说在这个大家族里，我们是一派的了，昆提良，我可以信任你么？”
“完全可以。”
长袍的人点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已经到了，院长，学员们都在等您出席。”
奎斯晃晃脑袋，展翼下落。
广场上的孩子们吵吵闹闹，尽管之前来过学院游览，但当正式开学的时候，他们还是满眼都是新奇，他们旁边的父母大多是小商贩、农民和劳工，也有奴隶和流亡者，这些不同身份、不同地方、不同年龄的孩子们聚在一起，闹哄哄的乱作一团。
“你们看！那是龙！”
“那么大，是狱火大王吗？”
“放屁，狱火大王是红色的，有三个脑袋。”
“嘘，他要是生气你就死定了。”
大人们还会紧张的看着缓缓降落的奎斯，可小一点的孩子就没有那么重的畏惧之心了，他们对于龙的概念只停留在故事中，而近些年随着王庭的管制，民间已经不许再把色彩龙刻画成凶神恶煞的模样。
“安静。”奎斯释放出一缕龙威。
整个广场都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紧嘴巴，敬畏的望着广场前方的巨龙，似乎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意识到，眼前之物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感受到了来自生命位阶上的碾压。
成年龙环首顾盼，整理好语言，沉声开口：“奎斯·耐克里顿，这是我的名字，凡人，这是你们入学的第一课……”
塔楼上方，昆提良目视着开始演说的奎斯，眼里蒙着一层黑雾。
“嗯——”贝尼雅特被迫昂头，颅后犄角被一只巨爪猛力拽起，庞大的风暴龙压在她身上，让青少年蓝龙看上去像是一只小羊。
冲撞一会，永戎停下，拍拍她的尾臀：“让我看看你的人形。”
“答应你。”贝尼雅特顺从的应了一声，眼睛里流淌着如水的蜜意，她脱出永戎的怀抱，正想施法，却忽然一愣，龇出了牙齿。
“什么人？”她低吼一声。
沙壤的青少年龙中，贝尼雅特力量最高、感知最强，之前沉溺在欢爱中，没有留意周围，现在稍一挣脱，立即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大厅外的长廊有穿甲胄的人奔跑的声音，龙息王庭礼规森严，不该有人这样放肆的奔跑。
来人不管不顾，径直闯进了大厅，贝尼雅特正要咆哮，耳边忽然响起了焦急的喊声：“大领主！出事了！凛冬部族报信来，冰龙没了！”
“没了？”永戎猛的站起，大步走了下来。
进来的是巴尔·雷云，永戎从沙壤招降的一名出色武士，如今是整个雷云龙人氏族的头领，他本来应该在雷鸣洞窟驻守，却一路狂奔到了这里，原本暗蓝的皮肤泛着血一样的红色。
“凛冬部族传来消息，三天前白夜孤身进入永霜陵墓，至今仍未回返、不知生死，我感觉这件事涉及太大，不敢传讯、泄露情报，才自己赶过来，用了小半天时间。”
“白夜孤身进入永霜陵墓？”
永戎的惊讶无以复加。
“是，现在白龙们正在召集军队，准备强攻永霜陵墓，我请求他们等待王庭的指示，他们回复说‘只是通知，不是请命’。”巴尔艰难的喘息。
永戎眯起眼睛，张嘴吐出传讯石，一连通，就看到贝隆那张仓皇焦急的脸：“永戎……”
永戎立刻打断他的话：“说现在的情况。”
看到永戎已经知晓，贝隆立刻开始介绍后续：“霜卫军团已经整备就绪，凛冬军团正在集结，莱妮发疯了，一定要进攻永霜陵墓，拦不住，拦不住……”
“知道了，告诉她我很快就会进入大冰川，想要深入永霜陵墓查探，光凭白龙部族的力量还不能够，让她等我们的士兵一起出发。”
永戎干脆利落的切断传讯，转而望向巴尔：“通知北方边境的部队集结。”
“是。”巴尔沉声应诺，立刻去了。
“绮莉！”风暴龙沉雄的低吼。
“在。”
女孩闪身而出，按刀半跪。
“通知所有军团的领军准备待命，你留在龙息堡等我消息，随时召集群龙，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女侍长，不会怀疑你说的话。”
“明白。”
“如今旷野虎视眈眈，人马的威胁尚未清除，你真要在这时候对北方用兵？”
贝尼雅特站到永戎身边，看着他的脸：“后续可能会发生一系列不可控的事。”
“不用和我说这些。”
永戎转过头去，声音冷的像冰，硬的像石头：“如果连身边的人遭遇危险也要瞻前顾后，那我当初不如干脆死在战场上。”
贝尼雅特用力咬了咬牙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才知道你爱的是谁。”
无人回应，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永戎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
第352章：白夜
北陆，雪原，冰风谷。
士兵们踩着坚冰前进，头顶狂风呼啸，抬头看去，寒风裹着盐粒般大小的雪扑面而来。
一头鹿在冻结的枯树林里探头张望，这是罕见的寒属种，一身浓密的灰色长毛，像是耗牛那样一直垂到雪地里，带着警惕和不安遥望着冰原上的军队，头上那对长角泛着诱人的莹白色，异常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的白玉。
寒风的呼啸声里掺杂了些异常的声音，雪鹿向四方扫视，它感觉到了危险，喉咙里发出警觉的咕嘟声，脚下的冰面开始颤抖。
很快，颤抖开始加剧，新落的积雪在冰面上簌簌的滑动，紧接着，一只庞然大物破云而出，头上的角冠竟与雪鹿有几分相似。
当永戎降落在冰风谷的时候，莱妮已经领着另外两头白龙站到他的面前。
“让你们的人在这里等，不要轻举妄动，等血獠军团一起出发。”没有问候，这是永戎落定后的第一句话。
莱妮看着高大的风暴龙，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白夜是我的王后，她曾经冒着巨大的风险为我对抗加拉丹，你们难道怀疑我的用心？”永戎环视白龙们。
“我知道您的意思。”
莱妮说：“从我们向龙息王庭传讯，至今只过了半天，您就出现在这里，我们深感安慰、万分感激，但我说来不及，也是实话，霜卫军团和凛冬军团已经动身，当然，他们并非是在行军，而是在解除集结。”
永戎皱起额间的鳞：“什么意思？”
莱妮躬身行礼，却不多作解释，将永戎引入凛冬御座。
晶莹素白的冰龙静静盘踞在深潭中央，巨大的双翼铺开，覆盖了深潭两岸，重若千钧的龙威一缕缕溢散，冻结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魔力的冷雾升上天空，像是升腾的蒸汽，白龙们战战兢兢，在它面前垂首匍匐。
冰龙睁开眼睛，轻快的声调：“你来啦。”
“白夜。”永戎试探性的问：“你没事？”
“当然没事，只是有些累了，稍作休息。”白夜看着他，神情平静。
“永戎……”
贝隆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急匆匆往风暴龙面前跑。
风暴龙侧头，瞥了青少年龙一眼，皱起额间的鳞：“站在那里。”
“哦哦。”贝隆站住。
“已经快要进入青年期，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依旧是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空有真龙之名，却只是让人耻笑。”永戎语意不善。
贝隆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向来温和的永戎会对他呵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夜摇了摇头：“别怪莱妮，白龙就是这样，大惊小怪，让你徒增忧虑，我已训诫过她们了。”
永戎仍旧看着贝隆，静了一会，才继续说：“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冰原让你不想回家了么？去替我传讯，通知边境部队取消行军、各军团领军解除战备，之后去找布伦问黄铜龙的事。”
贝隆龇牙，看看永戎又看看白夜，又看了一眼莱妮和其他低头垂首的白龙，默默退走。
“都下去吧，让我替族群向皇帝致歉。”冰龙说。
距离白夜晋升祖代已经过了很久，在大冰川积威愈重，白龙们不敢说话，弯着脖子向后倒退，一一离开。
等到周围空无一物，冰龙才一点点站起，迈步向前，环绕着风暴龙踱步。
“我说你为何有这样的怒气，原来是凛冬之爪的传讯，搅扰了你和新欢的派对。”白夜嗅着永戎身上的味道，轻笑出来。
“为什么要去永霜陵墓？”永戎目不斜视。
“贝雅那孩子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她听到我陷落的消息，不愿来看看我么？”
“永霜陵墓里有什么？”
“你们在哪里欢爱？龙息堡？”
“什么时候回来的？到底有没有受伤？”
“你在中土呆了两个月，多少应该会有些收获吧？”
“好啦。”
一阵互问之后，白夜站定在永戎面前，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我到冰风谷的时间并不比你早多久，回来之后，立刻命人向边境传递了事毕的信息，但你当时已经在路上，难以收到。不过，看到你这样焦急赶来，我心里很高兴。”
两双竖直的瞳孔以极近的距离对视，半响之后，永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语调也软了下来：“我很担心你。”
“怕我死了么？”
白夜笑笑：“既然担心，你的脖子为什么不肯动？”
永戎晃晃脑袋，走到白夜身边，和冰龙交颈亲吻，这是龙类温存的方式。
一段时间以后，他才再次开口：“为什么要去永霜陵墓？”
“你说永霜陵墓未来势必成为心腹大患，我不认为你会骗我，但我是白龙部族的主人，不能只凭三言两语就做迁徙的决定，为了族群，不得不深入查探。”
“结果是什么？”
白夜再次亲吻永戎的面颊，随即撤开，郑重的说：“你先告诉我预感里的永霜陵墓，是什么模样。”
“以白穹帝国在曼斯大裂谷构筑的‘叹息壁垒’为界，永霜陵墓将会成为叹息壁垒北部所有土地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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