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卓耿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什么晚宴，不过阿卡托什，年幼时你就敢对我飞扑动手，现在却不敢坐下来和我喝几杯酒么？另外，你还未向我介绍身后是谁。”
“我的名字不需要其他人介绍，你不认识我么？卓耿，我还以为长路那次算是打过招呼了。”
始终保持沉默的白夜终于开口。
卓耿眯起眼睛，将目光锁定到冰龙身上：“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旧识，很好，凛冬之王，你送来的那些食人魔，我刚好可以用他们的尸体种花……请坐，来人为诸王斟酒。”
第366章：石巨人王
白夜看了永戎一眼，永戎深深吸了口气，却不说话，跟随人马侍从的引领在草织的筵席上落座，旁边不远处坐着石巨人王，克劳丹顿。
“恭喜你成为海岸的国王。”淡淡的问候，像是来自多年的老友。
永戎状若未闻，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不言不语。
“两年前在科尔顿要塞，你伤了我一次，趁着我与凛冬之王战斗的瞬间，那柄巨大的雷矛，我现在还记得。”
“不要说你因此怀恨在心，你比当年龙堡战争时更强大，会被一头青少年龙轻易击伤么？”
永戎神情不变，用只有两者能够听到的声音：“科尔顿要塞的事，你我之间心知肚明，你故意受伤撤退，好让更多人马去死。”
“你可不是一般的青少年龙，我被卡特加王和凛冬之王围攻，受伤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不是你的同类，别把我想得太阴险。”
永戎摇头一笑，并不回答，看向下方那些矫健的人马武士。
“被那柄雷矛挫伤之后，我花了一段时间才修复伤口，现在我从泰格拉斯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你和他交手了么？”
“泰格拉斯……”
永戎转眼望向对面的霜巨人王，霜巨人王抓起几个酒桶，在手中捏爆豪饮，对风暴龙咧嘴冷笑。
“算是交过手了，可惜没有猎得他的头颅。”永戎说。
克劳丹顿也开始饮酒：“泰格拉斯暴戾残忍，却又小心谨慎，像是一只凶暴的老鼠，想要真正将他置于死地，不会那么容易。”
“别绕弯子。”
永戎把玩着酒杯：“在场的北陆统治者里，只有森德重锤勉强算是我的盟友，你和泰格拉斯一样，都是敌人，亲善卓耿的家伙向我搭讪，是有什么要说？”
“为了促成这场诸王会晤的场面，卓耿向所有统治者送去了金帐的礼物。”
克劳丹顿声音转冷：“你知道他给我的是什么吗？”
“一只盛满泥水的陶罐？”
“是，这其中的隐义，我不便多说，只告诉你卓耿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石巨人的秘密，我们可以和人马结盟，甚至向卓耿效忠，但绝不能一生都受其威胁，这是我和我的战士都不能忍受之事。”
“石巨人的秘密……”永戎随意笑笑：“是石流池里的山之心吧？”
克劳丹顿一怔，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第一次和风暴龙对视，面孔上的线条冷硬森严，用异常嘶哑坚硬的声音说：“为什么你会知道？”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自己精心照料的元素之子，问他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胡言乱语，笃定自己能够复生。”
“不过，即使没有元素之子，卓耿能猜到的事，我也猜得到，石巨人没有霜巨人的广袤疆土，若无山之心这样的宝物，经历多年的征战，你们的成员恐怕早已凋零殆尽。”
永戎轻描淡写的说：“说起元素之子，距离灰河之战已经过了三十八年，阿格尚难道还没有复生么？”
“如他复生，势必要清偿之前的血债。”
石巨人王眯起眼睛：“你好像很期待自己拥有更多的敌人。”
“他对我敌意很重，所以才让我期待。”永戎说。
石巨人王没理解风暴龙言语中的深意，眯着眼睛不说话，静了一段时间以后，才缓缓开口：
“卓耿知道了我们的隐秘并以此胁迫，不是石巨人可以忍受的，当然，对于你我们也是一样，因此石巨人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盟友，色彩龙和人马的战争，我们没有兴趣。”
“前段时间我的战士告诉我，说龙息王国正向旷野南境派遣兵力，阿卡托什，我向你搭讪，是想警告你，别将摇摆不定的人推到你的对立面上，你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克劳丹顿，你好像一直想当那个坐收渔利的人，上次的教训，对你来说难道还不够惨烈？”
永戎继续把玩着手爪里的黄铜酒杯，酒液荡漾出层层淡金色的涟漪：“你拒绝我的提议，坐视巴恩家族在大平原血战中落败，可龙群迁徙之后，石巨人又得到了什么？向卓耿俯首称臣的机会么？”
石巨人王神情微变：“我只是没想到所谓的龙之家族，居然会废物到那种程度，被四蹄的短命种追赶屠杀，在两周内失去了所有的全部土地。”
“你说的倒也没错，那时候的巴恩家族正处于鼎盛时期，眷属众多，按照纸面实力，我们本该和人马势均力敌才对。”
永戎居然点了点头：“可惜那时候家族的大龙矛盾颇多、各怀心思，以至于战略不明、军队混乱，连少年龙的驻地都无法划分清楚，在大平原的战场上一败涂地。”
克劳丹顿眼睛里有些诧异，从交谈到现在，他始终都对这个目标怀有警惕，如今的永戎·阿卡托什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雏幼，而是海岸王国的统治者、掌握一个庞大龙群的领袖、北陆口口相传的龙息之王……
这样的家伙，本该和巴恩、加拉丹一样狂妄不可一世，与其接触，应该随时做好被咬上一口的准备，克劳丹顿刚刚用上了“废物”之类的字眼，之后立即紧紧盯着风暴龙的一举一动，要是对方因为这些话而暴怒咆哮，他并不会很诧异，但风暴龙居然坦然承受了这样的指责。
“请诸位铭记这一刻。”
卓耿淡淡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历史上第一次，北陆的统治者们聚在一起，几千年来，北陆氏族局促在这片偏远的土地上，彼此征战不休、消耗不断，没有真正强盛起来，以至于南方那些自诩文明的软虫，从未听过我们的名字。”
“今日霜巨人王、石巨人王、矮人之王、海岸之王和凛冬之王在此齐聚，作为宴会的主人，我愿意与诸位竭诚相待， 告诉大家人马有意扭转北陆贫弱的局面，希望能得到各位的帮助。”
“我也想邀各位谈谈自己的想法，看诸位今后是卓耿的朋友，还是卓耿的对手。”
“我是人马之王，也一名武士，不懂政治和阴谋，各位能够应邀来布加尔湖参加盟会，我心里感激，所以卓耿·卡奥愿以生命和尊严向神灵起誓，不管将来是朋友还是对手，各位今日都是金帐的客人，无论接下来有怎样的表态，都会得到客人应有的礼遇，安全返回自己的领土。”
卓耿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端坐在筵席的最高处，静静等候：“有什么话，也请各位明示。”
“人马王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全都联合起来，跨过坎提尔山脉向南进军，去争夺更广袤的土地、挑战更强大的对手么？”
森德重锤问：“建立一个惠及北陆全境的联盟，的确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事，让我心里向往，但我也有些话要问……这个联盟，将由谁操控？”
卓耿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当然是以实力强弱而论。”
“克劳丹顿，你听清楚了么？”
永戎噎着森冷的笑容，向石巨人王传讯：“你以为卓耿邀我们前来布加尔湖，就只有饮酒那么简单？他是想成就自己的霸业。我刚刚和你说巴恩家族输给人马的原因，是想表示阿卡托什龙群不会重蹈覆辙，我的想法，和卓耿一模一样。”
“这会是一场席卷北陆的战争，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直到现在，你还在做左右摇摆、坐收渔利的幻梦么？这样你明天就会第一个死，我来告诉你吧，克劳丹顿，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选择一方加入战争，要么带着你那些石头人……”
永戎捏碎了手爪里的黄铜酒杯：“滚远一点。”
第367章：约战
“永戎·阿卡托什。”
克劳丹顿完全转过身来，凝视着永戎的表情，身体里发出巨石碰撞的轰鸣声：“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体面，你以为你是谁？敢对我这样说话？”
“体面？从始至终你说的所有话，都是因为你发现了龙息国在旷野南境的战略部署，想请我别对石巨人动手，可你明明是在求我，言语里却对我没有半分尊重。”
永戎轻蔑的笑笑：“你可以卑微到向卓耿下跪，却要在我面前显现尊王的威严么？”
接下来的一瞬间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在永戎身上，忽然之间，安然踞坐的风暴龙消失了，克劳丹顿原本紧盯着风暴龙的面前，现在却只看到一片动荡的空气，一阵微风拂过，那场草织的坐席微微掀起了一分。
克劳丹顿低吼，即将暴起的姿态。
“别动。”
永戎站在石巨人王身后，锋芒毕露的钩趾轻抵在克劳丹顿后颈，夜幕降临，祖代龙的鳞片反射着摇曳的篝火，夺目美丽。
克劳丹顿没有动弹，感受到压抑的龙威在背后缓缓涌动，现在对方已经占据先机，如果真要开战，他第一时间就会受伤，然后带着伤势与海岸之王交手。
克劳丹顿石刻的眉毛皱起：“你敢动手，就走不出旷野。”
“别威胁，我能不能走出旷野，轮不到你说了算。”
永戎面无表情：“这是一个警告，克劳丹顿，无论是你，还是你的族群，都是现在北陆中最弱的那一个，所以才会被卓耿威逼下跪，看清楚你的处境，如果你想避祸或是寻求帮助，就拿出应有的姿态来和我谈。”
“你们之间好像很不愉快。”卓耿·卡奥淡淡的声音。
永戎顿了一下，才慢慢收回手爪，断绝通讯：“抱歉，石巨人王，我是色彩龙，易怒冲动，希望您给予龙类些许宽容，别在意我的冒犯。”
“在别人的宴席上窃窃私语，不是礼貌的行径，两位王有什么话是其他人不可以知道的么？”卓耿问。
“作为问候，石巨人王和我聊了些旧日龙堡的情况。”
永戎平静的回答：“但对我来说，龙堡屡战屡败、被迫迁徙，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往，而是耻辱的经历，龙类感受到疼痛之后，会立即发动攻击，我犯了所有龙都会犯的错，克制不住。”
“看来我在这里提出联盟的想法，有些冒昧，诸位似乎都表示出了相当抗拒的态度，海岸之王阿卡托什，既然你意外离席，那么借这个机会，我也向你敬问，请你谈谈对这件事的看法。”卓耿说。
永戎迎着卓耿与诸王的目光，也不迟疑，他已饮了卓耿的酒，既然离席，索性不再回去，一步步走到大宴的最上首，和人马之王对视。
“北陆诸族若是能够联盟，当然是一件好事，我心里没有太多看法，不过倒是有几个疑问，想反过来请金帐的主人为我解答。”
“只要我能够解答。”
卓耿抬起了四蹄，从跪坐改为站立，与永戎对视，他的体型并不比人马的血蹄重骑庞大，高仅三米余，在巨龙面前显得更为矮小，可那股比风暴龙还要庞大强横的气势，无人可以忽略。
“人马为什么想要联盟？”永戎问。
“我之前已经说过，为了北陆强盛，让南方的软虫知道我们的名字。”卓耿说。
“卓耿，你说你是一名武士，不懂政治和阴谋，我以为你会坦诚一些。”
永戎眯起眼睛，看着人马之王面孔上的疤痕：“所谓的联盟，难道不是因为你征服北陆的野心么？”
一瞬间万籁俱静，竖琴不再演奏，焰火不再升起，酩酊交错的酒杯和呼喊欢腾的笑闹全都止息，每一头人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目光投向风暴龙的后背，连北陆的统治者们都坐直了身体，整个场面落针可闻，只剩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蓝龙自诩色彩龙的上位者，素来都有直白坦率的标签，不过谁也没想到阿卡托什会这样开口，即使在场的每一位统治者都对卓耿隐藏的想法心知肚明，但风暴龙这样毫无掩饰的揭露，依然让人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阵长久的沉默，永戎垂首，卓耿仰头，隔着一段很短的距离冷冷的互相注视。
“好。”
半响之后，卓耿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毫不掩饰的发问，那么我也可以毫不掩饰给你回答。”
他先是看着永戎，继而环顾所有人：“阿卡托什说的没错，所谓联盟，不过是婉转的说法，我要做的，是要完成一统北陆的霸业，请诸位知悉，我希望让雄锤山、石流池、雪暴地、冰风谷和龙息堡加入金帐的版图。”
“卓耿，你之前对我说的不是这样。”
随风而来的仿佛钢铁的低鸣，泰格拉斯扔开酒杯：“你是想让霜巨人变成人马的奴隶么？”
“不，泰格拉斯，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卓耿对霜巨人王笑了笑，扫视四方：“当然，这承诺也针对整个北陆的领主、族王和酋长——所有自愿加入金帐版图的统治者，都能维持原有的统治，也可以在效力后分享金帐掠夺的战获和土地，只有战败的反抗者和叛逆，才会成为奴隶。”
森德重锤站了起来：“卓耿，你拥有传奇位阶的强大者，所以我给你敬重，但你如此狂妄的威逼诸族，不怕为自己引来灾祸么？整个北陆不是找不出第二个传奇。”
“矮人王说的不错，传奇位阶并不算什么，我相信如有时间，在场的诸位都有望传奇。”
卓耿认真的回答：“从长路越过坎提尔，去到南方的繁盛之地，也有许多传奇位阶的生物存在。”
他伸手拂向远方：“但我的依仗，不是什么传奇武力，而是放眼望去这苍苍茫茫的子民，为了这一天，人马已经等了很多年，我的士兵每一天都在不断的老去，他们渴望发足奔跑，将铁蹄踏往更远的地方，我不可以辜负他们的期望。”
永戎咧嘴露出獠牙：“看来人马金帐打算跟所有人开战了。”
“我也没有那样狂妄，在座的诸王里，总还是有些支持我的人吧？但我知道其中不包括你，阿卡托什。”
卓耿再次看向永戎，面色如铁：“你的人在旷野四处散发‘如若开战、金帐必败’的谣言，你早就决定与我开战，是不是？这些天有关海岸的调查情报一份份送来，我的谋士都说龙息国是棘手的敌人，让龙堡遗留成长到这种地步，确实是我们的失算。”
“人马做好了战争的准备么？”
“你往我这边派了数不清的人，旷野的情况，也许你比我更清楚，人马各族需要多久做好战争部署，你心里也大致会有估算，需要我这个敌首来亲口告诉你么？”
卓耿冷冷的笑笑：“不过我看效忠你的人们也很辛苦，失去科尔顿要塞以后，你命令他们紧急在绿野建造堡垒，日夜不息，如果这些防御工事不完成，你是否还有胆量触碰人马的兵锋？”
“你可以试试看。”
永戎低头俯视，不为所动：“这一次龙群不会迁徙，如果人马向海岸进军，从冰风谷到血獠堡，旷野的东方全都是你的敌人。”
“银耀峰也一样。”
森德重锤沉声表态：“矮人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卓耿看也不看说话的矮人王，凝视永戎，唇边最后一丝笑容褪去：“好，阿卡托什，明年冬日节，我来取你的头牙。”
“再会。”
留下最后一句话，永戎转身就走，卓耿站在篝火摇曳的阴影中，看着两头巨龙拍打着膜翼远去，没有任何阻拦。
……
旷野东境边界，永戎在科尔顿要塞的废墟中落地，用力吐出一口闷气，抬起头，忽然觉得黑暗的天幕竟显得如此之低。
“你的盟友，森德·重锤，欲望太重，不可以信任。”
冰龙落定在风暴龙身边，缓缓开口：“饮酒是为了方便，我用了人形，他看我时，眼神不对。”
永戎侧头看了一眼白夜，心情好了起来：“这也不算什么，若说女人，你是北陆最美的女人，谁看你时能一直保持平静呢？”
白夜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你那两个兄弟，看我的眼神就很正常……只有满目的敌意。”
“能够返祖的色彩龙，心里无不藏着至强的执念，卡赞和波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极恶的化身，在他们的祖代之血中，色孽被其他恶念压得抬不起头，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永戎轻声安抚说：“至于龙群和矮人的联盟，只要森德重锤不在近几年投效卓耿，接下来我就不担心。”
“不担心？”白夜不解。
“我的王后，你以为我们和矮人结盟，不过是矮人借我们的军队，我们借矮人的军队，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卓耿那么简单么？”
永戎声音低沉：“不，不是这样，我花费那么多精力时间和金钱投入银耀峰，所图求的当然不止于此，我不仅仅是想和矮人贸易，也不仅仅是想借矮人的军队，我是想让矮人的军队，变成我手里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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