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轻声说：“艾莎莉娅说的没错，如果条件足够好，即使是万里之遥，巨龙也能翻越。”
赫尔迟疑了片刻，开口说：“其实这次你和喀亚一起，会比把我带来更好，喀亚毕竟曾是兰尼寇恩的配偶，相互了解，言谈招待也会更周到一些。”
永戎转过头来，仔细端详这个同样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赫尔在龙群中的存在感并不很强，可却是最让永戎放心的那一个，凡事交给他，总不会出错，如今他的体型已经接近十五米，鳞片整齐光亮，在蓝龙之中也是那种优雅俊俏的类型。
“你也变成大龙了啊。”永戎轻轻的说。
赫尔一愣。
“这些年我们的事情总是很多，导致我一直对你缺乏关注，像卡赞渴望战斗、波撒渴望铁律、艾莎莉娅渴望宠爱、贝隆渴望不劳而获，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却一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赫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尘世的欲望，我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但你若是问我最想要的是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其实我常常拿加拉丹和喀亚与我们类比，但你和喀亚又不一样，同伴们都说你手里握着巨大的权力，但你好像一直没有更多的想法，贝妮雅特与你争夺审判公民的权力，你也很配合的与她交接。”
“为什么要有更多想法呢？”
赫尔说：“如果手中能握有很大的权力，那当然很好，若是不能，也不会令我恼怒，我在意的是平安喜乐的生活，所以愿意将我的才能供头领驱策，因为我知道你总不会亏欠我的，更不会害我。”
“你好像是有着奎斯性格的喀亚。”
永戎笑了起来：“不过这样随遇而安的性格，似乎是很难讨得雌类喜欢么？现在连贝隆、卡赞都有了伴侣，兄弟之中只有你一个还是孤身独居，马上就要进入青年期了，我不得不替你忧虑。”
“你知道我是喜欢人马的。”赫尔低声说。
“等旷野战争开始，我们势必会得到一批又一批人马俘虏，我可以把它们都送去给你服侍，但是巨龙和人马结合，下一代终究不是真龙，而是龙裔。”
永戎看着赫尔的眼睛：“龙裔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稀缺，祖龙们可以直接以真血换取，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希望你为我创造几个真正的孩子。”
赫尔点了点头，紧接着神情忽然一变：“你带我来，不会是想……”
“盟姻最初就是色彩龙之间相互结盟的方式，这一古老的方式至今仍在被世间万族沿袭，事实证明它依然十分有效，波撒与娜迦氏族、我与白龙部族，都是依赖盟姻才壮大了族群的力量。”永戎说。
赫尔龇了下牙：“兰尼寇恩是突尼王国的统治者，若说盟姻，应该也是要与你盟姻，怎么……”
“虽说色彩龙并不在乎血缘，但我已经有了艾莎莉娅作为伴偶，再去和她的母亲谈论盟姻的事，总感觉有些奇怪。”永戎说。
“可兰尼寇恩是壮年的龙，比我的父亲还要古老，在年龄和力量上领先我不止一个层级，而且当年奎斯因为没能和兰尼寇恩结侣，直到现在还怨念颇深，我……她……这……”
赫尔满脸的不安，晃着尾巴，手足无措。
“我记得当年波撒盟姻的时候，你是举双手赞成的，说这是壮大族群的明智之选，怎么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开始畏缩不前了？”
永戎拍拍赫尔的肩胛：“好了，我又不会逼迫自己的弟弟，只是带你见一下突尼王国的主人，若是你觉得兰尼寇恩面目可憎，这件事谁也不会再提。”
赫尔终于放松下来，深深吸气：“‘双面毒母’，西维亚·兰尼寇恩。”
“下去吧，她应该要抵达血獠堡了，我们设宴款待。”
第373章：毒蛇之盟（二）
黄铜号角高奏，搅乱了破晓时分深郁浓沉的雾气，来访的队伍犹如虹彩交织的河流，浩浩荡荡穿过血獠堡下方的棚寨。
巨大的马车在队伍中尤为醒目，以油亮的橡木和镶金的钢铁搭建而成，由四只白犀共同拖拽，队伍的旗帜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上面绣着象征兰尼寇恩家族的七叶繁花。
“真是很大的排场。”
永戎站在血獠堡的瞭台，俯瞰着下方的仪仗，低声自语。
“要不我去迎接一下？”
赫尔试探性的说：“兰尼寇恩在中土待得久了，难免沾染那些智人的习性，按照人类贵族的规矩，作为主人这时候不亲自迎接，算是失了礼节，有不欢迎的意思。”
“中土的规矩，在北陆并不适用。”
永戎摇了摇头：“我希望与绿龙家族结盟，自然是对兰尼寇恩的拜访欢迎之至，但我并不求她。”
“她对盟约有什么条件要求，我尽力满足给予，可是不包括阿卡托什家族的尊严，如果不能以平等的地位相处，那么所谓的同盟就只是一张废纸，何况你这次身份特殊，不要去做迎客的事，让人看轻……”
风暴龙话音之间，拜访的队伍已经停下，几名侍从把马车的厢门打开，一只手将帘幔掀起一线。
永戎看也不看，转身离开瞭台：“留在我身边，我们在这里等。”
一段不短的时间以后，他们才听到回廊里响起的沉重脚步声，龙类可以不在乎其他种族的规矩，但自身的礼仪却都要遵守，无论色彩龙还是金属龙，在正式会面的场合，都会显现本体以示尊重。
永戎首先看到的一对翠绿的角冠，绿龙是极擅伪装的色彩龙，它们的面容看上去并没有恶龙那样的凶狠，反而显得美丽亲和，是那种看起来就让人愿意亲近相信的类型，虽说是小型龙类，体态也显得很纤长。
十九米的壮年绿龙和十三米青少年龙的一前一后，缓步走进血獠大厅。
兰尼寇恩一步步临近，站到了永戎面前，永戎不动声色，与壮年龙无声对视。
这本是一场欢迎礼遇的宴会，因此血獠大厅里还有许多负责伺候的侍从，但此刻全都安静下来，没有人交头接耳，更没有人敢乱动，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风暴龙和壮年龙身上。
永戎·阿卡托什的体型，居然比西维亚·兰尼寇恩还要更加高大，虽说蓝龙是大型龙类，但在青少年拥有这样的体型，仍然会让人觉得骇人听闻。
永戎可以平视甚至俯视兰尼寇恩，赫尔却做不到，只能不着痕迹的抬高头颅，悄悄打量兰尼寇恩的脸，原本他只把这当做是一场接待客人的酒宴，心里并无什么其他想法，可既然永戎提起盟姻，赫尔也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如果从短命种的视角来看，兰尼寇恩无疑是他的长辈，不说他的父亲奎斯，甚至昔日龙堡的主人巴恩，都没有眼前这位绿龙年长。
西维亚·兰尼寇恩的年龄，应该与克兰格莫王庭辉煌时期的头领“雷焰”（巴恩的长兄）相仿，是与白夜的母亲安卓萨·安达洛尔，同一时代的生物。
她的鳞片早已由年轻绿龙的翠绿，转化为深绿的颜色，那双深邃的眼睛古井无波，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鳞片已由年轻绿龙的翠绿转为深绿，古老、威严、强大。
“欢迎突尼王国的主人。”
永戎点头致意，终于开口：“您的到来令整个黄沙之壤蓬荜生辉。”
“太客套了，阿卡托什我的孩子，我曾看着你初生破壳，现在你又是我女儿的伴偶，完全不必对我如此生硬。”
西维亚看起来并无壮年龙的骄傲，语调也很温和。
“这是西格莉德，艾莎莉娅的妹妹。”
壮年龙笑着介绍：“这个孩子从小一直跟在我身边，听到我要前往北陆，哭闹着非要跟来，说是想看看威震北陆的蓝龙，我心里对这个女儿疼爱，只能对她依从，有些冒昧，希望龙息之王能够谅解。”
“怎么会冒昧呢？兰尼寇恩家族的成员到这里来游览，我们都很欢迎，阿卡托什家族一定会尽力招待。”
永戎对青少年龙点了点头：“你好，艾莎莉娅经常向我提起你。”
“色孽的化身，看起来的确非同凡响。”
西格莉德的声音很轻快。
“没想到这些谣言，竟然会被中土的同类知晓。”
永戎轻描淡写的回答：“都是一些吟游诗人的杜撰，做不得真的。”
“可是你的确有很多伴偶，是不是？”
“好了，西格莉德，无关紧要的事就不必说了。”
兰尼寇恩以钩趾在绿龙头上轻轻一点：“没有一点客人应有的礼貌。”
“其实我们蓝龙挺喜欢这种直白的对话。”
永戎不以为意的笑笑，转过身拍了拍赫尔的肩胛，介绍说：“这是赫尔·耐克里顿，我最倚赖的弟弟。”
“领地上许多事，都是我这个弟弟在操持，这次我们邀请突尼王国的主人来，是打算商谈结盟的事，我想若是自己被问起龙息国的情况，我很多都说不清楚，反而是赫尔更了解些，可以向两位介绍，所以把他也带到这里。”
兰尼寇恩对赫尔点头：“耐克里顿，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奎斯的孩子么？你的母亲是谁？”
“多普娜·安达洛尔，凛冬之爪的成员，一头年纪和奎斯相仿的白龙，她死在泰格拉斯手中。”
赫尔不卑不亢的回答。
兰尼寇恩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突尼王国与北陆相隔遥远，长途跋涉的旅程，应该会很辛苦，我刻意准备了早餐，不知道是否合绿龙的口味。”
永戎以主人的身份推进议程：“请落座吧。”
“真是感谢，这一路上确实有些疲惫，能尝到精制的食物我们就很满意了。”兰尼寇恩和西格莉德在长毯上踞坐下来。
“大平原血战以后，我和兄弟们从旷野迁徙自立，抱团取暖建立了龙息国，但是昔日的敌人不愿意就此罢手，依然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永戎举杯致意：“龙息国并不是很大的国家，但也是我们的心血所在，我不可以让它落入旁人之手，兰尼寇恩家族愿意在这样的关头给予援助，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和我的同伴们都会由衷感激，向突尼王国的统治者献上尊敬。”
“我们都是色彩龙，本就应该互相联合，无论是你还是我，昔日都是龙堡的一员，后来我因为一些小事和巴恩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才离开。”
兰尼寇恩说：“但现在巴恩已经死了，昔日的成员们，当然可以重新走到一起，看到你们已经有了和我平等对话的力量，我心里也很高兴。”
“女士说的没错，我们原本就是一个族群的成员，本就应该走到一起。”永戎应和一声。
“巴恩的问题，在于他不懂得分享，所以才会让一个偌大的联盟分崩离析，我相信阿卡托什不会重蹈这样的覆辙，如果阿卡托什家族愿意和我们分享，那么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同伴，对于同伴，我当然不会吝啬帮助。”
兰尼寇恩说。
“听上去您似乎很慷慨，那么我也不妨直说。”
永戎摆脱糟糕的套话，换上了蓝龙的直白：“如果结盟，我需要突尼王国提供至少两个万人战团，以及这两个战团全部的后勤补给，支援龙息国进行与旷野的战争。”
“如果突尼王国愿意将战团的指挥权交给我，那当然没什么问题，若是绿龙们愿意亲临战场，我们会更高兴，只是不知道兰尼寇恩女士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只要阿卡托什家族愿意分享，那么盟约即刻就可以达成。”
兰尼寇恩笑了一下：“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从旷野所得的战获，你们不能独占，因为既然是同伴，我的家族应当也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当然。”
永戎放下酒杯：“但是具体的数目呢？”
“谁也不能确定战争的走势，一旦和人马交兵，我们也许大获全胜，也许惨胜，甚至遭到一些挫折，所以不能苛刻什么数目，毕竟我们来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同伴，不是抢劫。”
兰尼寇恩看着永戎的眼睛：“不如你我达成一个协议，龙息国所取得的战获，分享一半交给我们，我们所取得的战获，也分享一半给龙息国，这样下来双方彼此互换、各有所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永戎垂下目光，略作思索的神情，还未给出回复，赫尔便断然开口说：“很不公平！”
第374章：毒蛇之盟（三）
“很不公平！”
赫尔断然说道。
兰尼寇恩目不斜视：“我以为在头领议事的时候，成员是不可以轻易非议的。”
“在我的族群里不是这样。”
永戎淡淡的说：“赫尔是我的兄弟，对龙息国的情况比我了解得更清楚，我尊重他的智慧与判断，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发言。”
“这样的协议，毫无什么公平可言，无论突尼王国派多少人来、出多少力，终究只是辅助，因为这不是你们的战场，龙息国才是真正迎击卓耿的那一个。”
赫尔直截了当、语调生硬的说：“有几件事现在就可以断定，假设我们在战场上受挫，龙息国的损伤会是你们的十倍不止，如果取胜，我们得到的财富、土地和俘虏，也是你们的十倍不止。”
“不计投入、无理由将双方战获交换，提出这样的要求，兰尼寇恩，你们的目的确实不是抢劫，而是明明白白的勒索！”
“原来如此。”
永戎一副直白现在才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么尊贵的女士，为了我的同伴和眷属，请恕我不能同意这份协议。”
兰尼寇恩冷冷的看了赫尔一眼，她知道阿卡托什不是愚蠢的家伙，不可能发现不了协议中的问题所在，只是借青少年蓝龙之口，拒绝了自己的要求。
对此她倒没有太多恼火，所谓谈判，本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事，只是赫尔那种毫无尊敬的语调，令她心里不快。
壮年龙脸上不动声色，借着饮酒的间隙压下恼火，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好吧，那么对于突尼王国的帮助，阿卡托什家族愿意给予怎样的回报呢？”
永戎考虑了一会，抬起头来与兰尼寇恩对视：“如果女士对我的过往有所了解，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弯弯绕绕、讨价还价，蓝龙都是如此，为表诚意，我可以直接向两位袒露我的回报。”
“突尼王国提供的两个万人战团，我们直接以金币的方式支付报酬，每人每月十金，是，这薪酬确实比中土诸国给出的雇佣价码要低，但我们愿意给予额外的补偿，猎头有嘉赏、战死有抚恤。”
“与此同时，整个突尼王国的所有人，都会得到阿卡托什家族的欢迎，龙息国的商路将对你们全面开放，免除全部的人头税和部分商税。”
“另外，龙息国的海图已经绘到了科塔夫公国的芒湾海峡，海图内所有悬挂兰尼寇恩七叶旗的船只，都可以得到我们的保护。”
“最后，我们可以与兰尼寇恩家族签订血盟，约定永不侵犯、共进同退，我们可以用通婚来强化彼此的联络，也生育更加优秀的后代。”
永戎凝视着兰尼寇恩的表情，可是壮年绿龙心海深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听说阿卡托什富可敌国，可突尼王国的富饶在弥林地区也是有名的，我的孩子们不是庸碌而贫穷的龙，他们的手爪里同样攥着金灿的财宝，虽然不及阿卡托什富有，但还不至于被蝇头小利打动。”
兰尼寇恩把玩着手爪里的酒杯，轻轻一笑：“至于你所说的商税、海路和盟姻，说实话，我们对这些并无兴趣。”
一阵短暂的沉默。
“所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赫尔打破了寂静：“别重复之前的话，阿卡托什家族不可能答应，士兵乃至同伴们从战场上夺来的东西，家族绝不会拱手把它送给其他人，因为那上面沾着我们的血。”
兰尼寇恩依然握着酒杯，看着赫尔，轻佻的问：“这酒的味道不错，我能冒昧问问是从哪来么？”
赫尔不明所以，有些谨慎的回答：“沙壤的尔东镇产的，这里有一种仙人掌名为‘黄刺金’，当地人把它的茎煮出甜汁，然后把甜汁蒸馏，得到了与仙人掌同名的‘黄刺金’酒，这是贡献给王庭的顶级品，永戎为了招待客人，特意选的。”
“这酒很好，连同这座城堡，乃至这片土地，也都很好。”
兰尼寇恩放下酒杯，伸头探近永戎：“龙息之王的王庭在海岸、欲望在北陆，这样一块荒芜贫瘠的土地，应该是贵国的边缘地区了，你们应该不在乎这样的边角吧？不如暂时租借给我们如何？”
“女士的意思是想要沙壤？”永戎眼角一挑。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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