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奈利叹了口气：“让它来见我吧，如果那是吵吵随便从地上捡来的假货，就说明我的手下都是群废物，如果是真的，说明在那群龙眼里我们屁也不是，派个吵吵就能打发。”
很快，地精在绳索的帮助下站到卢梭岛的塔楼，他礼貌的冲奈利鞠了一躬，站在原地，并没有乱动。
奈利不动声色，地精是擅长贸易的种族，这些年无终之海的海路越来越繁荣，他劫掠到不少地精的船只，寻常地精见了他，要么惊颤惶恐、乱作一团，要么干脆浑身僵硬、昏死过去。
不过这只地精站在鱼人群中，既不发抖、也不大叫，像是见过些世面的样子。
奈利从头到脚，仔细将地精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在对方故意袒露在胸口外的半片龙鳞上停留一刻，确定了这个家伙的身份：“说吧，巨龙派你来， 是有什么要说？”
加基里维斯再次礼貌的鞠躬，调整言辞，以鱼人能够理解的缓慢语速开始陈述。
“……”
半响之后， 奈利难以遏制的大笑出来，对方的描述在他看来似乎十分滑稽：“你说的这个‘银行’，是要我主动把钱扔进恶龙的巢穴？”
“不是恶龙巢穴，是龙息帝国中央银行。”
加基里维斯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鱼人的脸，对方的讥嘲并未让他感到窘迫，认认真真的纠正：“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尊敬的鱼人头领，龙巢是巨龙的居所，而中央银行位于风暴湾的国王大街，并在国境各地都设有分部。”
“在远东海域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不管您是将自己的财富随身携带、还是深藏海底，都有被盗抢的风险，但在龙息银行就不一样了，巨龙们将会像对待自己的财富一样守护您的财富。”
地精慢慢介绍：“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两种方案，一种是您可以随时存取自己的财产，但需要向龙息银行支付一笔微薄的看管费；另一种是与银行达成协议，将财产放入银行，直到约定日期取回，那之后龙息银行会另付您一笔不菲的利息。”
奈利琢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新东西，原来是打算向我借钱。”
“这种事鱼人之间也很常见。”
他不以为然的说：“但不会有谁蠢到借钱给带翅膀的蜥蜴，别说是恶龙，连那些飞来飞去的金属龙也不可以信任。”
“阿卡托什龙群的信誉向来很好，这是整个北陆都有目共睹的。”
地精说：“龙息银行建立以后，过往商人都蜂拥而至，导致我们的地板每半日就需清洗，每过一周都要重新打磨。”
“既然有这样的好生意，巨龙为什么要派你来找我？”奈利依然满脸怀疑。
“我来卢梭岛并非受谁指派，而是为了发展海外业务，王国边境附近强大的领主，都是我的目标客户。”
加基里维斯摇了摇头：“我明白您心里的怀疑，许多人都像您一样，对龙息银行心怀忧虑、保持观望，但时至今日，龙息银行都没有出过任何纠纷，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没有出现纠纷？”
奈利瞥了地精一眼：“是纠纷的人都被你们弄死了吧？”
“我请求您不要说这样的话。”
加基里维斯神情一肃：“我们的客户遍及北陆，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龙息王国绝不能维持现有的声誉，我请求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色彩龙还在乎什么声誉么？”
奈利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动：“你声称自己的客户遍及北陆，具体都有谁？”
“很多，海沟领主诺森蒙德、兰蒂斯的狂潮女王、科塔夫国的王室，以及我之前提到过的各大商团，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在海上寻宝的人，您应该知道那些人居无定所，在考察过后都会将自己的宝藏寄存在龙息银行。”
“最后几句话我倒相信，龙息国一直都是海盗的避风港。”
奈利细小残忍的眼睛动了动：“好吧，反正我迟早也要与那些天上飞的家伙打交道，借些钱给你们，其实也不算什么，就当是深海奈利的友谊……不过吵吵，为了确保我能把钱收回来，有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
“竭诚为客户服务。”
地精深深鞠躬：“请问您有什么要求？”
“我现在只信任龙息银行，对沿途经手的任何人，都不放心，他们可能会窃取我的财物，因此我要求带着我的手下一起入境，亲自将自己的钱放进银行、拿回凭证。”
奈利虚握着带蹼的手爪，缓缓说道：“你不是说客户可以前往考察么？我也要考察一下，如果整个过程所有东西都能令我满意，接下来我还会往那里放更多的钱。”
“我可以帮您申请入境许可，只是不知道您要带多少人前往呢？”加基里维斯问。
奈利思索了一阵，回答：“至少三百人，远东海域并不安全，少于这个数目，我没法守护自己的东西。”
加基里维斯看着鱼人头领的脸色，一时半会没有说话。
“怎么，你们不同意？”
奈利眼神微微一变：“那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同意，当然同意。”
加基里维斯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客户有这样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大规模的人员入境，需要我提前向霍烈大人申请，得到龙息国另一个部门的批准。”
“那就快回去申请吧。”
奈利随手打发道：“等你有了准确的消息之后再回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等加基里维斯离开，原本在塔楼四周守护的鱼人立即围拢：“头儿，我们要把钱送给大翅膀？”
“错了，是大翅膀要把钱送给我们！”
奈利哈哈一笑：“那个吵吵说商人把他们的门都挤烂了，这么说那地方一定放了很多钱，我们去抢那什么狗屁银行，不比搜刮海窟和货船来得方便？”
见到手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奈利的脸色又阴冷下来：“百眼洞那些鱼人贵族被色彩龙吓得发抖，我却不怕，它们正忙着和陆地上的蹄子打仗，哪有时间管我们的事？”
“选三百个厉害的，到时和我一起去风暴湾，剩下的在海东接应，一次就让你们所有人吃饱。”
第377章：小插曲（一）
西格莉德跟随兰尼寇恩登上顶楼，在永戎对面的位置上停下。
在中土的弥林地区，许多人知道突尼国的主人并非王室，而是隐于幕后的兰尼寇恩家族，但极少有人知道非但不是人类，还是一群邪恶恐怖的色彩龙，因为兰尼寇恩家族的成员很少暴露，向来都以伪装的形体在外界活动。
它们精心描绘出一个人类的身份并全心代入，时间一久，也就渐渐习惯了人类的生活，和阿卡托什龙群相比，绿龙家族的成员们更愿意保持人类的姿态。
已经不是初次会面，这一次兰尼寇恩和西格莉德都用了自身勾勒的形体，西维亚·兰尼寇恩外表是优雅的贵妇，西格莉德则是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
对面的蓝龙依旧是本体形态，即使踞坐着，也庞然如一座小山，脚下是一大片遮挡阳光后的阴影。
“这里是整个风暴湾最高的地方——‘楔迈遗’，当然这是我们所取的名字，凡人觉得龙文晦涩难懂，所以它还有个世俗的名字叫‘海市通天塔’。”
赫尔介绍说：“天气晴朗的时候，在这里可以俯瞰风暴湾全貌，不受遮挡，中央广场、圆形角斗场、码头和大剧院那些比较大型的建筑，在这里都能看得见。”
西格莉德站在围栏边，踮着脚向外张望，低呼出声：“真气派。”
看到这样的城镇，即使是龙也很难不感到震撼，它与突尼王国的城镇截然不同，完全是为了大型生物而设计的，道路格外宽阔，各种气势磅礴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恢弘的大理石立柱随处可见，码头上一面面龙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人人都说普拉黑王城是弥林的明珠，但和这里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难怪你哪怕遭遇强敌威胁，也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这里迁徙。”
兰尼寇恩也轻声赞叹。
“这是龙息国的起始之地，也是名副其实的王国中心，所谓的龙息国文明，其实也就在这里了。”
永戎说：“绿龙又被称为森林龙，对树植应该很了解，一颗树苗若是想要长成参天大树，根络一定要深入地底，才能汲取到足够的水分，但根扎的深了，拔起来就不容易，甚至伤到自身。与其畏惧，不如坦然迎接地变天灾，暴雨虽然摧折，但最后也会变成养分。”
西格莉德弯起眼睛对他笑：“龙息之王说话真是高深。”
风暴龙扫了她一眼，脸上不动声色。
这时候城镇里忽然响起铛铛铛的警钟声，赫尔听到声音，立即大步走向护栏，调整视距，眺望东南方的街区。
兰尼寇恩的神情微微一动：“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悦耳，是龙息之王刻意的安排么？”
永戎不回答，看着赫尔的后背，“怎么了？”
“没什么，一些蟊贼闹出来的小乱子。”
赫尔踱步回来，对风暴龙垂首说：“加基里维斯为了发展海外业务，找到了一批海东地区的鱼人，首领名字是奈利·深海，它们胆子很大，表面答应将财产存进龙息银行，实际上却坏了不轨的心，想强取我们储备在那里的黄金。”
“若说是蟊贼，没有比这更厉害的蟊贼了。”
兰尼寇恩也站了起来，看向东南街区里的骚乱，利爪和钢叉在阳光下反射着冷芒，模糊的影子在街市中高速闪动：“这么多鱼人加起来，简直像是一直小规模的军队，龙息之王不趁机展示一下自己的威能力量么？”
“没有这样的必要。”
永戎摇头：“如果不是为了接待盟友，这时候我应该在龙息堡处理政务，龙群里有明确的分工职责，风暴湾的防卫安保工作，不需要我来做，是不是，赫尔？”
“是。”
赫尔点头说：“这件事我早已知晓，已经做了详细周密的安排，客人们继续赏景用茶，不需要为此分心。”
“虽说那不是我的钱，但龙之本性不可以断绝，要我对那些亮闪闪的黄金视若无物，实在是做不到，就让我盯着看一会吧。”
兰尼寇恩说，龙类的视力极好，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她甚至能看清街市上的细节，“小蓝龙，你说你做好了安排，可我看那些鱼人一路都畅通无阻，已经快要接近你们的码头。”
“这些鱼人很凶悍，在城镇里围追堵截，势必会爆发战斗，损坏道路和房屋，虽然我提前示意守卫驱散了人群，但仍可能有人因此受伤死去。”
赫尔平静的说：“所以我并不打算在城镇里和那些鱼人动手，无论如何，它们都逃不出龙息国的领域。”
“是安排了哪个成员在码头堵截么？话说除了艾莎莉娅以外，我还没有见过你们的其他成员，有机会的话，可以结识一下。”兰尼寇恩说。
“既然绿龙家族有结盟的诚意，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永戎已经准备了第二场接待的筵席，届时龙群成员都会出席，我们会在筵席上为女士一一介绍。”
赫尔摇了摇头：“但是在这里，女士是见不到我们其他同伴的。”
“没有安排成员出手？”
兰尼寇恩有些怀疑的样子，“我看那只鱼人头领并不弱小，这些海内种族到了水里，就像巨龙行于苍空，你们真有把握能拦得住？”
赫尔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一笑：“不如女士和我打个赌？”
“好啊。”
兰尼寇恩立即答应下来，仿佛早有准备的说：“就赌那些鱼人抢走的黄金，如果被它们逃出近海，这批黄金就归我所有。”
“如果逃不走，那就是我赢。”
赫尔语速同样很快：“我不要兰尼寇恩家族的黄金，只请女士敞开三夜的屋室。”
他说的很坦然，色彩龙没有羞赧的概念， 也不从避讳谈及交配的事，赫尔说出这样的话，永戎和西格莉德都只是微微有些讶异，却没有太过动容，连兰尼寇恩的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
她接过西格莉德献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一言为定。”
第378章：小插曲（二）
此刻奈利正在风暴湾的街市中狂奔，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的得手，所谓的龙息银行，完全就是一个商人聚集地，没有任何防卫措施，当他简单威慑，轻易打穿了一根看似宏伟的立柱之后，软虫般的智人们立刻求饶，敞开了银行宝库，对鱼人予求予取。
如今他已搜刮到大笔黄金，奈利让手下以最快的速度，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逃窜，他知道背后有巨魔卫兵尾随，但是并不在乎，只要大翅膀不出现，光凭这些家伙拦不住他。
整个过程超乎想象的顺利，奈利在大型建筑之间纵跃腾挪，沿途的街景从两侧飞驰而过，只是短短的十分钟，码头已经近在眼前，他几乎忍不住要吼叫出声。
大概是听到了警钟的声音，码头上的商船都驶远了，只剩下一些笼罩在破旧帆布下的弃船，分明鱼人抵达的时候这里还热闹得像是赶集。
不过这样也好，不会再有谁阻挡他的道路，那些巨魔卫兵不会以为把商船拖走、只留下一些弃船，自己就没办法脱身吧？那真是太愚蠢了，鱼人是真正的海族，大海才是他们的主场，到了水里奈利甚至可以不用畏惧巨龙。
码头上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哨声响起的同时，奈利心中忽然一紧，多次经历生死所锻炼出来的猎手直觉，让他能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环境中的危险气息，就在鱼人首领提高警惕的一瞬间，一阵刺耳的破风声便已传来。
奈利下意识抬起右臂，一面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瞬间成型，挡住了他的身体，而后十几支弩箭咚咚咚的撞在护盾上，被法术盾滑开之后掉落在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奈利立刻做出了反击的攻势，反握住手里的钢叉，抡圆了大臂将其掷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一名强大战士在危险处境中的下意识反应，直到做完这一切，奈利才抬眼去打量自己的敌人。
紧接着他忽然有些惊疑不定。
不是奈利无能，敢于抢夺恶龙的财宝，这些鱼人都是当之无愧的亡命之徒，早在出发之前奈利就做好了巨大死伤的准备，因此哪怕面对恶龙，他都不会这样茫然失措，可是他这次看到的完全都是意料之外的东西。
当奈利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那些码头上那些破帆布不知被谁扯走了，露出了笼罩在帆布下废弃船只的真容，那根本不是什么铁甲舰，而是一艘艘造型古怪的铁甲舰！
龙息王国近海武备，“飞鸟级”侦察船。
船坞工坊以魔能蒸汽炉为驱动核心，打造的王国第一代铁甲船，虽说是最小型的船只，但同样配备了武器。
它们一边嗡鸣一边发动攻势，由蜂窝弩组成的锋矢阵向靠近码头的鱼人倾泻暴雨，即使深海鱼人有着天生的厚实表皮，也无法抵抗如此密集的矢箭，一头又一头鱼人被贯穿关节，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跳水！”
直到这时奈利才反应过来，大吼出声。
锋矢阵不断地发射，法术防护早被打碎了，奈利的脸也被划开一道血痕，如果不是他的身体格外强韧，箭头早就贯穿了他的皮肤，一抹弧线从头顶掠过，在后方数米的地方爆炸，气浪袭来，这些船只甚至还装备了轰爆弹。
“跳水！”奈利再次大吼。
其实并不需要他的指挥，如果是在城镇里相遇，鱼人们恐怕还会考虑和敌人厮杀一番，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全然都没有了战斗的心，只想尽快带着掠夺的财宝潜入水下，离开恶龙的领地。
已经有鱼人突破暴雨般的打击跳水，但水面上很快升起了暗红的血迹，刚才在铁甲舰的掩护下，龙息国的娜迦很快抵达了近海之下的预定位置，阵型展开，干脆利落的开始杀戮。
发现这一点之后，有鱼人想要退回内陆，从其他方向逃脱，刚刚跑出码头，就被已经完成封锁的巨魔卫队拿长矛顶住下颚。
真正的战斗只持续了区区五分钟，奈利带来的三百名手下就接近全军覆没，安排在海东接应的鱼人军队被拦在边境线外，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处。
看着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奈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敌人的反应完全不是没有准备的样子，这是一个陷阱，大概在遥不可及的苍空里，恶龙们巨大的眼球正在注视战场。
他终于明白恶龙的势力何以被称为“王国”，那种力量和他率领的氏族之间有着悬殊的差距，这是个静止不动的庞然大物，当它要碾压过来的时候，你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奈利头脑里还没有“国家机器”这个概念，但却知道它的真实面目，比一群聚在一起的恶龙更加可怕。
“精彩。”
兰尼寇恩几乎要鼓掌赞叹：“恰到好处的安排，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连城市守卫都可以有这样的武备，可以想象贵国军队的强悍。”
“那么赌局算是我赢？”赫尔说。
“当然是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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