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有一种发自骨髓的衰败。
“您怎么来了？”克莉丝汀，略有些欣喜的神情。
“听说你情况不好，作为头领，如果不闻不问就太不应该了。”
永戎认认真真的上下打量她：“你还好么？”
“还好。”克莉丝汀勉强的笑笑：“只是因为有些过度消耗。”
她没有要邀功请赏的意思，因此很多事情她都没说，譬如真龙虽说是屹立于金字塔顶端的生物，但寻常龙类，绝不可以像祖龙那样肆无忌惮挥霍自己的力量。
上一次龙之家族内战，克莉丝汀为了让龙息国能在旱风谷战场取胜，不惜献祭生命潜能，施展大范围的群愈法术。
上次留下的隐患尚未清除，为了救助贝尼雅特，克莉丝汀又一次拼尽全力。
贝妮雅特的伤，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描淡写，即使强如风暴龙的祖代之躯，在与卓耿交手之后，也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可想而知那力量究竟有多可怕。
永戎抵达的时候，卓耿的传奇之力几乎把贝妮雅特的生机绞尽了，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若不是克莉丝汀救援及时，先是将卓耿一部分传奇之力分担到自己身上，而后又以传承秘术让渡生机，龙群恐怕又要失去一位重要成员。
银龙是真正意义上的圣母，而非那种慷他人之慨的伪善者，它们对解厄救难之事向来不遗余力，若是碰到那种需要燃烧生命、散发光亮的场合，它们也会毫不犹豫为之献身，纵然银龙经常被恶龙嘲笑迂腐、软弱，但对于它们高洁的品格，即使是最邪恶的色彩龙也愿意给予尊敬。
永戎默默注视着眼前的银龙，在脑海中思索帮助她的办法。
克莉丝汀抬眼看着永戎，永戎也在沉思中和她对视一眼，他看到一双水晶般的眼睛，不知道里面的情绪。
两头龙默默的对视，长久的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其实永戎并非是少言寡语的性格，他原本已经想好流程——他在血獠堡见克莉丝汀一面，一番慰问，对成员表示关注，接着给予一些鼓励和实质性的好处，然后就离开。
可是他没有想到，克莉丝汀的情况竟然会这么糟糕，虽然她为龙群和王国做了不少事，但因为栖居在焦岩岛的缘故，跟永戎谈不上太多往来，反而因为工作和赫尔、贝妮雅特更熟悉一些。
一段不短的时间以后，克莉丝汀才主动打破沉寂，小声的问：“您有什么事么？”
难得少有的，永戎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克莉丝汀看着风暴龙脸上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是不是有谁受伤了？”
“没有人的伤比你更严重。”
永戎叹了一口气，他和卓耿交过手，即使银龙不描述具体情况，他看到克莉丝汀现在这副样子，也能将前因后果猜个大概，“你身体里还有卓耿的力量么？”
“没有。”
“让我看看？”永戎问。
“好。”克莉丝汀低下头，露出骨节毕露的后颈。
风暴龙在沉默中伸出爪趾，轻按在银龙的颈脖上，温和的魔力流淌进她的身体，缓缓巡游。
克莉丝汀瞳孔微动，抬眼去看风暴龙凌厉的下颚，心里微动，以前她总以为自己对阿卡托什有非分之想，为自己这种想法而感到亵渎和自卑，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这种情感和她对卡赞是不同的，是亲近而非爱慕，风暴龙就是能让人情不自禁让感觉到信任和亲近，这是阿卡托什的领袖气质。
探视持续了两分钟，永戎挪开爪趾，看着克莉丝汀的眼睛：“确实没有残余，卓耿的杀机已经被化解，但因为你耗尽了生命潜能，寿命缩减得很严重，可能……没办法进入青年期。”
“没关系。”克莉丝汀轻轻的说。
“卡赞知道么？”永戎问。
克莉丝汀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色彩龙，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龙群会为你负责，前段时间我和希萨罗·格里高利见了一面，他是善龙联盟的成员，我们做不到的事，善龙联盟总会有办法，其他的事你别想太多，我来安排， 奥诺比的雪峰听说是很美的地方，银龙聚集，你应该会喜欢。”
永戎慢慢后退：“不打扰你休息，我先走了。”
第420章：南方集团（三）
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半。
灰松林镇，在旅者指南和北陆地图上，它只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黑点，但和那些根本不曾出现在地图上的聚居点比起来，这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村镇了。
它坐落在铁松河上游，是从旷野边境进出东南的中转点，这些年随着人马不断壮大，这座边境上的小镇也逐渐热闹起来。
在寻常时候，每日都有无数行商在此进出，他们从南方给人马送去茶盐铁器，又换走奴隶、毛皮和牛羊，这样一来一回，往往获利百倍不止。
往来的商人和旅者，也是生意，将周边聚居点的种族都引来此处定居，除了人马之外，还有在旷野生活的羊人和鹰民、远道而来的地精和矮人，以及从南方迁徙来的人类。
汇聚的人流造成了灰松林镇的兴旺，在旷野安稳平静的那些年里，灰松林镇甚至有一度有成为城镇的架势。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金帐王一声令下，波及整个北陆的海野战争爆发了。
因为灰松林镇隶属旷野，所以当地人总会本能的偏向人马一些，起初这里的人都还很乐观，因为人马是主动出击的那一方，而前线又捷报频传，当地人都认为战争只会在龙息王国境内进行，他们可以不受战火侵扰。
可随着“坎斯特血战”和“风吟要塞阴谋”两个大事件之后，整个战争形势急转直下，人马的兵锋遭遇巨大的挫折，而龙息王国竟然一改之前收缩防守的策略，不断将战线横推回来，甚至有进攻旷野本土的架势。
如今双方在铁松河南侧拉锯，距离灰松林镇只有不到两百里。
战争的阴影，笼罩在铁松林镇上空，令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如果再有大战，别说龙王和马王的大军过境，光是战场上散出来的乱军、溃军，都可以轻易踏平这座小镇，在这个时代，战祸绝对是比兽潮、山崩更可怕的灾难。
昔日繁荣的景象一去不复返了，旅行者不敢靠近，重视财物的商人们更是远远躲开了这个地方，而原本靠着往来客人吃饭的灰松林镇居民，此时大多也没了经营的心思，很多人都选择前往其他地方避祸。
苪瑞卡有些烦躁的擦着手中的玻璃杯，亮晶晶的酒杯在她手里就像是玩具一样旋转着，而在她面前的吧台上，已经摆满了整整齐齐的干净杯子，却无人取用，她抬眼看去，大街上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一点动静也没有。
昔日繁华的灰松林镇，此时恐怕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苪瑞卡就是其中之一，她是“河畔酒馆”的经营者，看起来也很符合酒馆老板的形象，高近两米、膀大腰圆，即使不拿武器，看起来也很有威慑力。
即使是在和平年代，边境上也不太平，这种喝酒的地方里更是鱼龙混杂，如果没本事的话是开不下去的，而“河畔酒馆”恰巧是在灰松林镇屹立不倒的那一家，哪怕时至今日也仍在营业。
整个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闲坐着，说是酒馆，但他们这里也提供点心和热食，楼上还有可以住宿的房间，往日里总是有很好的生意，但自从战争爆发以后，关顾的客人一天比一天更少，连最抢手的劣酒和干粮都卖不出去了。
“诸神啊，你看这战争！”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在大厅里喊了一声，他看上去距离不省人事只有一步之遥，面前摆了几个已经空掉的酒杯，浓烈的酒气从嘴里喷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呛鼻的葱蒜味道。
苪瑞卡皱了皱眉，冲那边提醒一句：“格冬，你今天喝的够多了。”
中年男人差不多已经趴到桌上，听到提醒之后只是胡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连头也没抬起来。
苪瑞卡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刚刚的行为符合“一对关系不甚和睦夫妻”的标准，便不再言语，重新把玩自己的酒杯，不过随着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身从前方传来，让酒馆老板再一次抬起头了。
她的冷漠迅速褪去了，取而代之从肉脸里挤出一丝微笑来，她看到一位披着斗篷、内穿猎装甲胄的女士迈步进来，这装扮一看就是远来的旅者，对方从白发下露出的尖耳显示着她的出身。
在往日的铁松林镇，即使有精灵出没也不稀奇，但在这种时局下还有半精灵造访，算是十分罕见了。
“你好，怎么称呼？”来客直站到苪瑞卡面前，礼貌的抬头看她。
“苪瑞卡，苪瑞卡·安希。”
苪瑞卡连忙说：“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要一杯葡萄酒。”
来客随意点了一单，接着问：“另外你们这有马料吗？我有几匹中土马，吃不惯北陆的草食，泄了几天了。”
苪瑞卡麻利的给她倒上一杯酒，“有，我们有玉米秸秆，您要是住镇里的话，我让伙计用手推车给您送过去。”
“我朋友在外面等，我们不在镇里，你让伙计给他们就行。”来客抿了一口酒。
“您要歇歇吗？”
苪瑞卡挠了挠头，像是不愿错过揽客的机会：“您是从很远地方过来的客人吧？野外的环境太糟糕了，我们这里有干净的房间，还有热水和熟食，一个人一天只要两个铜币，您可以和朋友们在这里休息一阵。”
来客闻言，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酒馆：“你这里能住多少人？”
“我们有二十间房，都是空的，还有很大的院子。”
“五百人住得下吗？”
“那肯定不行，不过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隔壁的屋子，那些老板都避难去了，钥匙放在我这里保管，都是熟人，没有问题，我的伙计也都是当地居民，人手还是够的。”
“那么好吧，确实需要休息两天，麻烦您安排一下，待会晚些时间我们再过来，这是预付款。”
半精灵将两枚金币放在吧台上，把酒杯一饮而尽。
苪瑞卡看出她要走的意思，立刻问道：“客人您的名字是？”
“玛莉莲卡。”
说完半精灵就走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客人一走，苪瑞卡立即走到倒在桌上的中年男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耳朵，揪起来往后厨拽：“看什么看，眼睛都直了！生意来了！还不赶快准备一下。”
他们一进后厨，男人烂醉如泥的模样立即一扫而清，苪瑞卡也松开手指，两个人默默的对视，神色凝重。
“是野狗吧？”男人沉声问。
“是，亡命的那种。”
苪瑞卡点点头，“野狗”是雇佣兵别称，因为雇佣兵服从金主的命令，常常在战场上出没，什么坏事脏活都干，所以被称为“野狗”，而亡命对他们来说则是赞赏的词，这一地区的紧张局势正在不断升级，整个铁松河流域都变成前线，这时候还敢跑到这里来的，无疑是真正的亡命徒。
“五百人，不是一个小数目。”男人说。
“是，先写报告吧，和早上看到的白鬃骑兵一起发过去，上面说这两天可能对人马有大动作，别让一群野狗误了事。”
苪瑞卡眼神动了动：“待会我想办法探探他们的底。”
第421章：南方集团（四）
先锋军选了一块还算平坦的湿地，把地夯实，用木栏围成一圈，再搭起简易的营帐塔楼，就成了前营的大寨。
帐篷外飘过被风扬起的雪粒，冰粒扑打在牛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仆从们不停的朝篝火里添柴，但还不足以驱散寒气，因此这里的施法者们奢侈的用上了魔法环流，让营寨里维持着适宜的温度。
“说说铁松河的情况。”
永戎收拢膜翼降落，随手把顺路猎到的凶暴狼灌扔到地上，立刻就有守卫上前收拾：“我们在前线有多少人？”
为献殷勤，奎斯一收到消息就在此等待了，永戎一开口，他马上接话：“先锋军共有两万人，喀亚传讯来说，血獠军团、豺狼人军团，还有从沙壤招募的仆从军，将会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内陆续抵达，这样算下来，我们的兵力总计可以达到五万之数。”
“敌人的部署呢？”
“人马军阵中担任防卫任务的是银蹄氏族，因为‘血火之夜’的失利，他们已经退回铁松河北岸，数量约在三万人左右，分别扼守上下游两个关键的渡口，时常派出游骑兵骚扰我们的控制区。”
奎斯做好了功课，应答如流。
“兵力对比似乎是我们占上风。”
永戎沉吟了一会，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眷属之中也有敌人内应，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无法瞒过他们的眼睛，人马应该也会对铁松河派遣支援，想要以突然袭击的方式、速战速决取得战果，应该不能够。”
“是。”奎斯连连点头：“我也这样想，所以一直在等你们下一步的安排。”
永戎左右看了看：“卡赞呢？我没看到他。”
“他对我们说的话嗤之以鼻，很少回来这里休整，基本都待在铁松河边缘，方便爆发战斗后可以第一时间加入。”
奎斯说：“红龙的力量对战场杀伤很大，自从他来了之后，人马都没有再主动对我们发动进攻。”
“看来战略威慑的性质达到了。”
永戎点点头：“他做的对，趁现在威压一下人马是很好的选择，虽然从长远来看，僵持的时间越长，对我们来说越有利，但在短期看来，人马似乎正在酝酿下一波的攻势，我们必须搅乱敌人的计划。”
……
发生在沙壤地区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是无法掩盖的，而所造成的动静上来看，对方似乎也根本没有试图掩盖的意图，龙息王国正在堂而皇之的集结部队，准备拉开一场大规模战役的序幕。
旷野，西南战区大帐，参议们聚集在银蹄氏族曾经的酋长大帐里，来自各方的情报如河流入海般汇入此处，渡鸦带着雪花般的信件抵达，一条条指令被下发，在监视守卫映射的侦测投影下，大量紧张的书记官和传令兵在此忙碌。
雅高在指挥帐尽头的一个大型沙盘前，他的手下在旁边推演着战场形势，一身戎装的乌瑞泽·银蹄大步走到他们面前，语气急促：“游骑兵在边境外发现大量武装豺狼人、龙裔生物及战斗法师，以及数量不低的大型军械，初步估算，至少有五个万骑团的兵力在向铁松河移动。”
金帐首席参议雅高·黑火神情严肃，没有说话，而他的手下则立刻按照银蹄酋长带来的情报，将一支支小旗安插在沙盘对应的位置上，所有战旗都沉默的指着同一个方向——铁松河下游渡口。
“五个万骑团，龙息王国在西南地区绝没有这么多军队。”
参议布完了战旗，脸色凝重的说：“要么是你的人判断有误，要么就是我们之前的战略调查出了问题。”
“我的人绝不会出错！”乌瑞泽·银蹄断然说道。
“也许我们都没有错，在初期的战略调查中，龙息王国的确只有十万左右的常备军队，但到战争爆发的时候，他们可以立刻开始征兵。”
雅高皱着眉头，“据我所知，这些色彩龙热衷于与外域贵族苟合，从其他地方吸纳流民、收买奴隶，在龙息王国统治的四十年时间里，北陆东部的人口翻了数倍不止。”
“但是将军队全部调遣至边境，用作战争，那些色彩龙难道不担心领地内的局势失控么？”
参谋疑惑的自言自语：“如果领地内没有武士可用，谁来帮他们镇压那些暴乱的贵族、平民和奴隶？”
“这就是敌人的可怕之处了。”
雅高低声说：“别说恶龙，即使是个残暴些的酋长，如果将忠仆武士全都调走，领地内也必将叛乱四起，但是阿卡托什不一样，东部人对他很忠诚，从那些俘虏的表现便可以看得出来。”
说话的同时，雅高的目光缓缓从沙盘上扫过，连日来的情报在他脑海中逐条掠过，让他眼中整个地图都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说：“敌人的目标不是铁松河。”
“什么？”
“铁松河渡口的空间规模，绝无法支撑大军团的展开，如果强攻，等于是放弃兵力上的优势，能设计‘风吟要塞事件’的指挥官，想不出如此愚蠢的策略。”
雅高几乎是低吼着说，虽然没有真正见面，但他已经被那头名为“星尘之翼”的龙羞辱过一次了。
银蹄酋长和参谋们都吃了一惊，立刻俯首看向沙盘，寻找敌人真正可能进攻的目标。
“是灰松林镇。”
雅高伸手在地图上一指，“一旦掌握灰松林镇，他们立即可以依靠长船顺流而下，控制整个铁松河，虽然那里相比铁松河渡口更远，但是灰松林镇南侧四野开阔，道路四通八达，是天然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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