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想了一会，并未强求：“按你的心意来，都好。”
白夜看一眼大剧院里依次亮起的魔能灯，忽然问：“这剧叫什么？”
“《冰火之歌》。”
“所以这一幕是剧终么？”
“不，只能算是开始。”
“主角死了还怎么开始？”
“怎么说呢，主角并不重要，《冰火之歌》说是戏剧，其实用编年史来形容更合适，讲述的是几个家族的兴衰起落，‘血色婚礼’这一幕是很好的设计，作为一系列事件的驱动伏笔。”
永戎低笑：“你要是对后续感兴趣，我那里有这部剧完整的手写稿，回去之后，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掌声再度响起，戏团演员正在登台致谢，宾客陆续开始退场，对他们来说，今日的娱乐活动已经到了尾声。
永戎站起来，对着场下扫视一周：“看来今天是没有意外邂逅了，我们也走吧。”
“嗯。”冰龙点点头。
剧院设有数条专用通道，尽量避免让不同形体的生物行走在同一空间，以免造成致命的踩踏事故。
时间已经很晚，风暴湾虽说是北陆罕有的繁华城市，但在浓重的夜色之下，仍然显得有几分灯火稀疏和萧索的意味，两头龙走出剧院，远离人群，缓缓向着海湾南部走去。
经过方尖碑之后，就是十字街，这里原本是风暴湾的外城区，后来随着发展兴盛，城镇的规模一再扩张，这些周边地域被迅速囊括进来，市政厅规划了数个贫民窟，重新改名为十字街。
永戎没来过这个地方，大概是因为夜幕笼罩的缘故，两侧的民居虽然拥挤，但却显得十分安静，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躲在窗户后，用敬畏又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巨龙的身影。
风里忽然传来沉重的铁靴声，王庭守卫径直半跪到巨龙面前：“王后，雪原有消息传来，莱妮将军希望立即与您面谈，说是有关冰风谷宝库失窃的要事。”
“失窃？”
白夜皱起额间的鳞：“什么时候？”
“就在今日下午。”
守卫说完，白夜的神情微微一动，与风暴龙心念连通：“莱妮不会对我说谎，不过你之前说也许会有意外遭遇，这时候宝库失窃，是巧合么？”
“不知道，不过在巨龙们看来，黄金是和生命一样贵重的东西，凡事只要涉及财宝，就会立即变得急不可耐，我们虽然是祖龙，也不可以就这样目视着自己的财富流失。”
永戎的反应倒是很平静：“既然莱妮在等，你不如先借助传送阵回去一趟，并不会耗费多少时间。”
“那么你呢？”
“我？我还没有来过十字街，多看几眼再回去。”
“那么我也可以等一会。”白夜的声音并不显得急切，即便冰风谷宝库深处还有一块臻冰。
“如果你不离开，我的邂逅恐怕就没有了。”
永戎说：“这里是龙息国的王域，即便我没有战斗的力量，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全。”
冰龙与风暴龙对视一眼，看到他微微点头，才依从风暴龙的意思展翼，腾跃升上天空，先一步返回龙息堡。
白夜离开后没过多久，原本噤若寒蝉的黑夜，逐渐多了一缕异样的气息，像是毒蛇离开了自己的洞穴，昂首而舞。
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都知道，自从阿卡托什受伤以后，便一直呆在龙息堡里，外人根本无法接近，现在它终于走出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堡垒，而终日陪伴左右的白龙也已离开。
对他们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即使是铤而走险，也值得一试。
永戎缓缓踱步走过风暴湾的街道，巡视着他的城市，两边街巷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如果仔细看进去，会发现那是一道道黑影在阴暗处交汇，盗贼和杀手惯用的匕首在角落里闪动。
永戎走过的街道上，慢慢走出一些血淋淋的身影，手里提着死人的头颅，对着风暴龙垂首，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些都是生面孔，为了避免惊动暗中的敌人，永戎连自己的风暴猎手都没有动用，而是召回了在中土活动的欢歌剧团。
欢歌剧团里除了职业的戏剧演员，也有一部分龙息王国秘密培植的杀手，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之前从未暴露，而由于一直在境外演出，没有参与战争活动，不可能泄露王庭情报，在这次行动中，这些人是值得信任的。
而如今刺杀者的现身，也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第440章：影舞（一）
这夜静的吓人，永戎踱步向前，穿过街道，两侧阴影里的人形在互相吞噬，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远处十字街的尽头，暗幕笼罩之下，忽然闪过反射的弧光，有几道隐约的人形，带着幽灵般异乎寻常的气息。
永戎第一次驻足，垂下头颅俯视。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有人敢拦在我的身前。”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恭迎尊贵的龙息之王，为了能成功临近您的这一刻，我们已经在海岸等待了很多天。”
远处人影弯腰行礼，声音晦暗低沉。
“是旷野金帐的杀手么？为什么我没看见你们的马蹄？”永戎不动声色。
“龙息之王杀了卓耿的儿子，旷野金帐自然应该派杀手复仇，不过我们受雇于金帐，却不是卓耿的仆人。”
远处的人缓缓说道：“我们来自血影港，追随黑日的脚步。”
“黑日”是希瑞克的称号，那是一位强大神力的可怕神祇，拥有谋杀、幻术、纷争和欺诈等多种权能，虽然在历经狂灾之后，希瑞克失去了阴谋和亡灵两份神职，被提亚玛特和沃迪利分食，但依旧强大，仍然星界中最可怕的神灵之一。
“血影港，盗贼与杀手之城，你们的胆量和传闻中一样大，这样的事业也敢接手。”
永戎点点头，左右扫一眼周围的景象：“这些都是你们的人？”
“不，只有我们。”
来人看了看永戎身后的仆从，以及那些人手里拎着的滴血头颅：“看来龙息之王敌人不少。”
“苍蝇罢了。”
永戎摇了摇头：“说了那么多，是为了给血影港招揽生意么？”
“我们得到消息，龙息之王已经没有战斗的余力，这次又执意外出，只要引开另一头龙，就有得手的机会……只是我们没想到你事先会有所准备，这次其实是个陷阱。”
杀手说：“不过，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明知是陷阱，我们也必须冒险一试。”
他说得壮勇，但实际情况是这里是巨龙的地盘，随着异变发生，龙息王国的士兵已经封锁十字街，即使他们不出手转身而逃，也未必能走出这片地区。
“你们看见了，我的白夜已经离开，不必惧畏。”
永戎冷冷的笑笑：“既然策划了这场伏杀，那就上前试试看吧。”
来人不再开口，缓缓取出武器，那是一种凡人手臂长短的剃刀，粗短厚重，刃口带有锯齿，血影港杀手使用的大多都是这种刀刃，刀身映着月光，摇动不定。
刀刃一出，刺杀者们立刻按捺不住，幽灵般的突进，他们双手笼罩在一团暗绿色荧火中，刃光连闪，纵跃着直取永戎的咽喉和胸膛。
“血影港的杀手，是有几分不同。”
虽然这样说，但永戎丝毫没有应对的意思，眼睁睁目视着危机临近。
刺杀者突进到一半，身体忽然响起一声清晰的脆响。
他的剃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荡，在一瞬间脱手而出，凌空旋转，甩飞出去的速度竟然比箭矢更快，破空发出尖利的啸声，绞起的寒风令人遍体生寒，径直射向同步出击的伙伴。
与之相应的，是永戎前方一闪而逝的幽影，那幽影在寒夜里迸发，仿佛很久之前就站在那里，可是之前竟然无人知晓。
毕竟是高超的杀手，那名被飞刃横击的刺杀者，终究还是反应过来，抬起武器抵了一下，随即倒退。
只剩一名杀手留在原地，他呆滞了一会，随着一阵夜风吹来，仰面栽倒，在触地一瞬间龟裂了，好像四分五裂的人偶，化作一滩分不清面目的血肉碎块。
“即便阿卡托什受伤，也不是杂鱼可以挑战的。”
波撒从容不迫的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风暴龙前方，环顾俯视，他的身形和永戎相比看起来小小的，却有魔鬼般令人惊惧的气势：“二十一个人，你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加拉克苏……”有人低语说。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黑龙身周数十米处隐隐有了一层边界，那是祖代龙的领域效果——“终极猎场”。
巨龙从来都不会成为猎物，在这次行动中，永戎扮演的一直都是诱饵，所有按捺不住动手的不轨者才是咬钩的鱼，而现在，真正的猎手才刚刚出现。
波撒眯了眯眼睛，没有任何声音和征兆，速度快得几乎可以留下残影，闪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杀手面前，肉眼无法捕捉到他攻击的轨迹，在瞬息之间完成了攻势。
一击之后，波撒并不迟疑，在完成攻势之后，立即穿梭前往下一个目标，攻击、消失，再攻击，再消失。
六秒钟之后，黑龙驻足停下。
下一刻，被选定的十一个目标暴毙当场，他们的身体像是一个个灌满血浆的皮球，在同一时间被捏爆，轰然炸裂，开出绚丽的血肉之花，淋漓的血涂满了临街的民居外墙。
二十一名血影港杀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损失过半。
黑龙回到风暴龙面前站定，冷漠扫过满地的碎肉残渣，晋升祖代之后，经他之手杀死的人再无法找到完整躯体，临死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恐惧的幽影随着风扭曲飘散。
直到这一刻，曾与永戎对话的杀手头领才终于动了，身周涌动着莹绿色的暗光，好像有一团火焰燃烧在血肉骨骼的深处，倏尔跨越遥远的距离，凭借纵跃的力量飞渡而来。
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出手，因为杀手不是战士，对于杀手来说，没有你来我往的交锋，每一次行动都只有一次机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讲求的从来都是一击即杀。
这蓄谋已久的一击，蕴含了全部的力量和机变，以绝对精妙的角度出击，绕开横拦在前方的黑龙，剜向风暴龙的颈脖，对于一个凡人来说，那速度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换作早些年，在波撒刚刚晋升的时候，他也许真的可以得手，但是现在，杀手头目面对的是临近青年的恐惧龙。
波撒卷翼一掠，翼骨比刀刃更加锋利，将敌人的武器连同手臂被一齐斩断，杀手头领的鲜血还没有喷溅出来，就已经彻底死去，被恐惧龙的天赋伟力绞碎。
一切快得就像是电光石火，定格在永戎面前的画面，是一堆喷血的肉，不过这形似地狱的一幕并未令永戎动容，他只是移开目光，轻轻的说：“留几个活人，我需要俘虏。”
“好。”波撒简短回答。
“查清具体是谁了么？”永戎又问。
“嗯，已在控制之中，等你回去审问。”
“有这样的身份，恶兆堡查不出来，不是你的错。”
永戎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问题，我从未想过这些人中会有叛逆。”
第441章：影舞（二）
龙息堡地牢。
色彩龙的领地，从来不缺少反对者，为了贯彻统治，龙息王国在各地都设有囚禁犯人的所在，例如绿野森林监狱、铁群岛战俘营等等，其中，当属恶兆堡血池最为知名。
“血池”这个名字，光听起来就觉得森严可怕，事实上那也确实是个恐怖的地方，阿卡托什负伤深眠以后，波撒的怒火有如魔鬼咆哮，将一批又一批关联者送进恶兆堡，牢房里人满为患，关在这里的人隔几天就会被拉出去受刑，甚至就地处决。
与之相比，龙息堡地牢一直名声不显，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龙息堡之下还有囚牢，但它其实是王国中级别最高的监狱，专门为关押重要的犯人而设计。
自喀亚·桑切斯以后，地牢很长时间都没有新人拜访了，但在今天，尘封的大门再一次隆隆打开，林立的守卫站满了它的入口。
波撒和永戎一前一后走下台阶，说是监狱，形制也如城堡上层一样宏广，巨龙甚至不需要低头便可轻松穿过通道，走得越深，周围警戒看上去反而越松懈，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影。
不过这仅剩的守卫，却是龙息国最强大的人类之一，永戎的风暴猎手全部在这里。
毕竟不是前线，猎手们没有装备甲胄和钢铁口罩，一身长裙女侍者的装扮，显示出她们俏丽的身段和面容。
波撒踱步走过，冷漠的像是一块生铁，他的眼神从这些身体扫过时，并无丝毫贪婪觊觎之色，只有犹如实质的杀意。
私下相处的时候，风暴龙很少在乎什么礼矩，因此平常见到永戎，女侍们只需要微微鞠躬即可，但这一次她们却罕见的半跪着，把脸埋进阴影里，几乎不敢抬头。
“龙主……”
听到巨龙的脚步从身边穿过，身为女侍长的绮莉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说了出来，声音略微颤抖。
“不必多说。”
永戎并未回头：“与你无关。”
关押叛逆的囚笼近在眼前，里面有两个站立的人影，垂眼看过去，除了没有武器之外，她们的装扮竟然和半跪着的女侍们一模一样。
两名风暴猎手静静地等候，虽然被关押在囚笼之内，但是脸色平静、衣装整齐，不像是战斗反抗过的样子。
沉寂被打破以后，黑龙嘶哑的说：“两个人，名字是洁西和诺菈。”
“嗯，我记得的。”
永戎点点头：“她们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后来撑过了毒血侵蚀，才有了新的名姓。”
风暴龙用介乎自嘲和叹息之间的语调说：“我猜到龙群里也许有朝一日会有同伴叛离，却没想到会被自己的血裔背叛，虽然不是我的子嗣后代，但她们身体里确实流着我的血。”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可以信任的东西。”
波撒说：“即使是子嗣后代，也没有用，对色彩龙来说，血裔叛乱是很常见的事，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真龙被血裔杀死在宝库里，在世人眼中，我们和那些叛逆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说我们杀掉了自己的父兄。”
“灰松林之围，解得比较艰难，历经那场血战之后，风暴猎手只剩下十七人，她们两个是其中之二，诺菈似乎还参加过沙壤之战。”永戎说。
听到这样的话，波撒停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永戎脸上的表情，虽然找出了叛逆，但风暴龙看起来似乎并不振奋，有些惋惜的样子。
黑龙放缓语调：“剩下的事我来做吧？免得搅扰你的兴致，白夜还在上面等。”
永戎摇了摇头，并不回答，迈步继续向前走，站到两名风暴猎手前方，罪犯没有颤抖也没有求饶，像往常一样躬身行礼。
“诺菈，洁西。”
龙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我会在今天下午前往剧院的事，只有身边的近侍知晓，恐惧御座的调查，应该不会有错。”
“龙主都知道了，是我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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