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减员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只是短短一刻钟，战俘的损失就达到了五成，超过一千人，而我们派遣的先锋队也有伤亡，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斥候，却没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必要的损失。”
卓耿面无表情，依旧看着那森林。
在原本的报告中，科尔顿山与绿野的交界，原本是一条浅窄的溪流，溪流两侧是平坦的草地，但是如今在他的视界里，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溪流草地，目之所及尽是一片葱郁的森林，只有科尔顿山这一侧的浅滩，证明那道清晰的分界线曾经存在过。
金帐收集的报告，记载于两年前的第二次海野战争，但对岸的森林，却不像是两三年间可以长出来了，以传奇的目力，卓耿看到了一些位于树冠层的隐约哨塔，看来那些色彩龙并未对西线松懈，不仅魔化森林，还建立了许多人造工事。
“境线上有魔法屏障，摧毁它们需要多久？”卓耿问。
“要看敌人在这里部署了多少施法者，如果数量很多，即使我们能将其撕裂，对手应该也能迅速完成重建。”
雅高摇了摇头：“短暂的摧毁，似乎并无太多意义。”
“一瞬间足够了。”
卓耿说：“用火，烧了这地方。”
森林里的厮杀还在继续，沾染着鲜血的树叶，被风吹得四处舞动，惨叫与咆哮在森林中此起彼伏，混杂着各种野性生物的尖嚎，也许是它们也嗅到了鲜血的味道，躲在暗幕中一点点窥视这残酷夜晚的一切。
时间缓缓流淌，临近午夜，随着一声虚幻的破碎声响，绿野森林的法术屏障被短暂瓦解。
一道道火焰在森林外燃起，人马的骑射此刻纷纷举起了长弓，长弓上驾着燃烧的箭簇，随着大旗下一声令响，弓弦齐齐颤鸣。
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一片火云飞上半空，将夜空映成一片血红，然后火云在最高处一听，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
“箭雨！”
伴随一声怒吼示警，火箭呼呼作响，噼里啪啦落进森林，所幸树木极为茂密，大部分箭矢都被树冠枝杈阻挡，只有少部分落入边境守卫的营地中。
火箭造成的直接杀伤几乎没有，但列阵的人马丝毫不为所动，再度举起长弓，第二波火箭也已箭在弦上，他们并不在乎什么杀伤，图求的只是焚烧效果。
火箭一沾染树木就燃烧起来，树木中的水分蒸发之后，立即形成滚滚浓烟，身披毛皮甲胄的人马驱赶着奴隶，开始深入。
与此同时，森林的后方竟然传出一阵闷雷声，一片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树冠层上汇聚起来，伴随着一道炽白的闪电，突如起来的暴雨倾盆而下，几乎是瞬间将刚刚燃起的大火浇了个通透。
火势一熄，雷云继续向前延伸，几道闪电落在森林边缘的浅滩上，正好在聚集在那里的奴隶中炸开，轰隆隆几声巨响，人群顿时血肉横飞。
剽悍的人马武士倒是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他们与色彩龙交手多了，见识过这种天灾般的景象，只是有序的后退，但那些奴隶和俘虏立即就崩溃了，丧失理智，再也不受人马的控制和威胁，如同一盘散沙四散而逃。
乌云并未就此消失，而是持续翻涌着，白炽的杈状闪电在云中纵横，眼看要降下第二轮雷击。
此时科尔顿山中忽然传出大段大段的吟唱声，抑扬顿挫的咒语在空气中聚集起来，然后集群迸发，半空中的乌云忽然一顿，接着片片消散，转眼之间就消弭无形。
“是阿卡托什的力量。”
雅高放下引导的手杖，对人马之王禀报：“那家伙就在距离我们不远处。”
与此同时，森林另一端的永戎收回手爪，对贝隆说：“科尔顿山的施法者在和我对抗，至少有三个法术阵地，让我们的人尽快确定对方的吟唱点。”
第488章：战起
“魔法井那边传来回报，找到两个吟唱点，正在进行定位，应该是在科尔顿山中。”贝隆往返于瞭塔与魔法井之间，替永戎奔走传讯，语气急促。
虽然这里距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但仍能听到隐约的喊杀声，色彩龙对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敏感，贝隆受到感染，自然变得紧张起来。
永戎回味着之前与他对抗的魔法气息，沉默了一会，说：“一定是有三个吟唱点，最后那个隐藏的比较深，要找到他们的法术阵地。”
“一般来说，想要构建一个军团级的法术阵地，至少需要配备两百人吧？”
贝隆龇了下牙：“大致推断，人马光在科尔顿山部署的施法者，就已经超过六百人了？”
“也许不止。”
永戎摇头：“我听说人马中有一个专门培养施法者的组织，名叫‘燃烧之蹄’，当年大平原血战，奎斯正是被他们封禁魔力，不得不走地奔逃，前两场海野之战也多有他们的身影，如今卓耿要酝酿最强攻势，‘燃烧之蹄’应该也会倾巢而出。”
“唔，燃烧之蹄，这名字听上去有些气势。”
贝隆点点头：“永戎，连人马都有法术传承，要不我们也效仿一下，搞个‘风暴之翼’怎么样？”
“我需要效仿他们么？”
永戎转过脸来：“你觉得帝国学院是什么地方，奎斯天天又在做些什么？我不搞那名头，是因为学院不仅培养施法者，也传授文法、数学、礼祭、田猎和体术，你连这些都不知道，是该去上上课了。”
贝隆咋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换转话题：“之前集会的时候，你说卓耿在科尔顿山囤积了十万大军，我们在边境上的士兵，远没有达到这个数字吧？这一仗岂不是又要以少对多？”
“习惯了。”
永戎转过头去，目光望向深沉的科尔顿山。
虽然人马在之前的交锋中阵亡十余万，但龙息历经两次大规模战争，损失同样很大，如今全境军队加起来，总计也只有十二万人。
永戎不可能将这十二万人，全都部署在绿野阵线，也就是说，面对卓耿的十万大军及后续增援，这依旧是一场以少敌多的战争。
永戎说习惯了，是因为借助祖龙强悍的战场统治力，他们已经完成了两次这样的壮举，前两次海野战争，都是足以写进教科书的以少胜多典范。
一夜的时间就这样过去，黎明即将到来，天边出现了隐隐的曦光。
卓耿抬起头，目光落在浅滩以北黑漆漆的森林中，先遣队已经陆续退出森林，正在清点伤亡情况，同时向指挥部传递以鲜血取得的珍贵情报。
只是一次尝试性的入侵，人马用来探路的奴隶就被斩杀殆尽、崩溃四散，先遣队也留下了数百具尸体，这损失足以导致一支中型佣兵团的覆灭，但在国与国的战争中，这样的伤亡是几乎无足轻重的。
“大王，先遣队送回的地略图已经拼凑完成，没有遗漏，我想是时候可以开始下一步的推进了。”
雅高从大帐中赶回来禀报。
“你刚才引导施法者，化解了阿卡托什的雷击，但我们的人还是有所伤亡，现在推进的话，如果那几头龙一直躲在远处施法，你有什么破解的办法么？”卓耿问。
“如果它们选择怯懦的躲在远处施法，对我们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雅高说：“那些巨龙的法术能力固然很强，但也不可能一直释放超视距的法术，因为距离越远，魔力在传导过程中的损耗就越大，想要维持正常情况下的杀伤，就必须挥霍数倍以往的魔力。”
“释放超视距的法术，除了可以确保自身的安全，并无什么其他的好处，我们的法术阵地依旧可以化解它们，阻挡不了大军的推进。”
“如果巨龙选择将力量使在这种地方，我想大王很快就可以长驱直入，直取绿野之城了。”
卓耿听完，点了点头：“按计划行事。”
天才刚刚亮，永戎和贝隆就在瞭塔上看到山脉中涌出的士兵，影影绰绰的战旗翻卷，同步向绿野进逼，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宣布开始。
森林并没有阻止人马太久，但隐藏在森林之下的沼泽、陷阱、坞堡和箭塔，才是龙息王国真正为敌人准备的东西。
战斗始一爆发，便立即向着惨烈地狱的形态一去不回，处于进攻方的人马举步维艰，但那阵线确实是在缓缓向前推进着，以血肉作为代价。
白夜也来了，在风暴龙右侧落定，一言不发，这座瞭塔承载着三头巨龙，看上去似乎有些摇摇欲坠。
永戎冷眼注视着锋线，良久，才缓缓开口：“喀亚和赫尔的布置有些效果，但按照这样的架势，如果没有更多阻挡，人马三月就可以完成对绿野全境的占领，最多半年。”
贝隆弓起脊背，露出了色彩龙应有的凶相：“上次我们取得的宝物，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如果能用传奇弩一箭把卓耿射死，我不相信人马还有挑衅巨龙的胆量。”
“卡赞临睡前不知道想什么，非问我索要伤他的兵器，那东西被他带着沉到海底去了，何况没有暗精灵提供的晶箭，我们手中的就只是一件空壳，另外……”
永戎顿了一下，继续说：“坦隆亚特强袭，未必能杀得掉卓耿。”
“那怎么办？”
贝隆有些心急。
“别这副急于表现的样子，现在还不是要你上战场的时候。”
永戎随意说了一声，看向白夜：“想要活动一下么？”
“怎么说？”冰龙侧头。
风暴龙伸出钩趾，遥指绿野的南侧：“你看那支打着赤色旗帜的部队，虽然规模很小、并不起眼，但其实是一队全身覆甲的轻骑兵，不说是精英，也算得上是强力的部队了。”
白夜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即使是龙类的精细视觉，也很难在遍地遮挡和厮杀的战场上，找到一队特定的武士。
冰龙花了些时间，才确定目标所在：“你看得倒是很仔细。”
“我不知道人马把他们放在那里是为什么，但不愿让他们得逞，你我一起前往，在脊背相抵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不必忧虑包围。”
永戎说：“我们去粉碎他们，就当迎接卓耿的热身。”
“听说卓耿又有晋升，天赋绝伦的短命种，确实令人心生不安，人马之王会出现么？”白夜问。
“只要我们出现，他不会不来。”
风暴龙说：“让我看看他的矛有没有变锋利。”
第489章：天赋伟力
“轰隆隆……”
在绿野上空漫卷的云层中，祖龙钻出巨大的空洞，永戎和白夜抵达预定位置，风暴龙缓缓活动着爪趾，将穹隆里的雷电积蓄到极高浓度。
“你是皇帝，听你安排。”白夜说。
永戎朝她笑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依时而变即可，不然的话我先下去活动一下血气，你在这里看看对手的反应。”
“好。”
白夜收拢两翼，像是一座沉浮在云海中的冰山。
永戎仰头倒转，身形向下坠落，风暴龙还没有进入战场，那些跳动的、爆闪的雷电火花就已经先一步降临大地，喧嚣沸腾。
而在绿野白银谷地区，正在稳步前进的人马武士们忽然抬起头，在天空中狂风与雷电的威压中，他们都感觉到一个恐怖的物体正在飞速接近。
这支千人队名为“赤旗”，虽然在人马大军中的地位，还比不上血蹄重骑、穿云骑射那样的精英，但依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士。
他们是卓耿南下劫掠的主力之一，率先突破庞萨王国的防线，将伯爵指挥官维尔特伦阵前斩首，粉碎了庞萨王国的抵抗，纵横劫掠，所向睥睨。
庞萨王国之所以会悲惨沦为卓耿的“粮仓”，主要在于双方武力完全就不在一个维度，在这些中土的边缘小国之中，拥有一百名全甲骑士的领主，就已经算是很强大的地方势力了。
当年拜顿王国和银月氏族的战争，双方投入战斗的武装人员总计才两万人，但依旧被这些小国形容为声势浩大，而在三次海野战争中仅人马一方，出动的武士就超过二十万。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兵员的多寡也与文明生态有关，在野蛮原始的北陆，无论人马还是龙息的主战诸族，只要拿起武器就能被算作武士，全民皆兵。
而在中土，一名职业士兵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培养，领主不仅要为其提供价格高昂的附魔甲备，还要保有十倍于此的后勤人员。
些许兵员上的多寡差距，并不能评断一场战争的胜负，但当这差距达到悬殊地步的时候，人马的武士完全能以数量优势淹没庞萨王国。
回归正题，当赤旗人马们紧张列阵的时候，风暴龙贴着低空俯冲而过，张嘴向下倾泻闪电的吐息，而后掠翼回转，轰然降落。
“准备！”
有人大声呼喝，如临大敌。
风暴龙目视着这支千人队，并不打算和他们搏斗，昂首而起，扬起双爪，漫天飞舞的雷云咆哮汇聚，而后集中轰向面前位于白银谷的人马，那千万道雷光汇聚在一处，就如同真正的天灾降临。
万钧炽芒贯入大地，雷光爆闪，带着沸腾的能量和难以忍受的高温，肆虐而过，遭到打击的人马瞬间倒地，不受控制的抽搐着，而后彻底僵死过去，没了声息，身体发出熟肉的气味。
永戎并没有净绝这支千人队，但却粉碎了他们，刚刚构筑的战斗阵列瞬间崩溃，武士们人仰马翻，在他们无法抵抗的力量面前哀呼，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只能奔逃四散。
风暴龙没有继续残杀这些士兵的兴趣，他缓缓抬起头颅，目光看向这支千人队的旗帜，有一只手出现在那里，扶住了将要倒塌的战旗。
卓耿·卡奥。
重逢之下，人马之王竟只吐出了一个字：“来。”
永戎眯起眼睛，“来。”
于是战斗一触即发，双方同时开始冲锋，有种老友般的默契，人马与巨龙相比，在体型上有着悬殊的差距，气势却更胜一筹，像是古典神话中猎杀怪兽的英雄角色。
永戎双翼后掠，野兽般突前，同时伸出手爪，璀璨的雷矛即刻在他手中显现，而后挥爪甩出，雷矛在飞掠的过程中分裂成无数道曲折的雷光，隆隆隆落在地上，发出震撼的爆鸣。
卓耿面无表情，他的速度极快，几个闪身就绕开降临的打击，而后逆势而起，以旺盛血气硬生生承受风暴龙爆发的雷息，将长矛送向巨龙的咽喉。
一声微不可察的低鸣，卓耿落地，再一次腾闪，躲过阿卡托什呼啸而至的巨爪拍击，盯着风暴龙的咽喉，冷硬如铁的眉毛慢慢皱起。
他的攒刺被什么东西阻碍了，并非巨龙的鳞片，也不是魔法屏障之类的东西，而是一种无声的力量，沉静而强悍。
卓耿的手还很稳，但他的骨矛此刻却在微微震颤着。
再一次闪避之后，借助传奇的感知，卓耿终于看明白了，原来是风在为阿卡托什提供的防御，风暴龙体表的空气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不可捕捉的可怕高速循环流动，形成了庇护它周身的壁垒，虽然无形，却比钢铁更坚固。
对加拉丹之心完成消化之后，永戎不仅获得了全新领域，天赋伟力也再度向上拔升一个维度，“风暴与潮”，正在得到更多的诠释。
就在卓耿思索之间，周围的气温忽然骤降，冰龙带着雪雾和霜花，在永戎身边缓缓落定，出于凛冬之王的骄傲，她没有对卓耿发动偷袭，正大光明出现在对方面前。
“斯卡蒂·白夜。”
卓耿看了冰龙一眼，依次活动着四蹄，怡然不惧：“很好，你们一起上吧，希望这样能让我的血热起来。”
“我只会让你的血冷下去。”
白夜一点点伸开膜翼，而后猛然一撑，无形的波纹立刻四散延伸，属于冰龙的领域蓄势待发。
“不。”
永戎嘴里说着，眼神却依旧盯着卓耿的骨矛：“眼下我还可以独力而战，你去杀了他的士兵。”
随着卓耿现身，人马的攻势已经全面展开，十万名武士呼吼咆哮，大地震动，气焰滔天的军势撼动了丛云，令永戎呼唤的云层都变得不再稳固，裂缝中泄出一缕缕光柱般的阳光。
白夜看向永戎的眼睛，探询他的真实想法，而风暴龙目光坚定。
“我不会离你太近，也不会太远，注意自身的情况，别在我回援之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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