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可以信任她么？”萨芬问，看着不远处的西格莉德。
“当然，西格莉德很好。”
永戎作了答复，于是萨芬不再多问，只是绷紧了身体，盯着前方的墨芬尼尔。
西格莉德同样绷紧了脊背，虽然能力并不在战斗侧，但她也要证明自己的力量，她不是来这里寻求庇护的，而是要以同伴的身份加入阿卡托什的龙群，虽然亲手杀了兰尼寇恩，但这才是她加入龙息王国的第一战，必须全力以赴。
“卡赞·雷戈在哪？波撒·加拉克苏在哪？就凭这几个遍体鳞伤的家伙，也妄想可以挡住我么？”
墨芬尼尔猖狂的大笑起来，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看到卓耿率军离开战场，但是并不愿意就此罢手。
和西格莉德一样，这同样是墨芬尼尔加入永霜陵墓的第一战，寒夜诸王和大君都在看着他，如果能够杀死阿卡托什，将对方的尸体带回陵墓，无疑是至高的功勋。
他原本已经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在真正和阿卡托什碰面之后，刻骨铭心的仇恨又重新燃烧起来，他永远无法忘记那次焦岩岛谈判时，永戎·阿卡托什听闻自己遭遇之后那张满不在乎的
脸，以及最后说要给予自己金币补偿时的施舍眼神，他没有任何自责，没有任何关切或是同情，只有打发难民般的敷衍。
在大墓地接受转化的每一日，墨芬尼尔都在心里咆哮发誓，要向所有曾经伤害自己的人复仇，他要杀了卡赞·雷戈，他要杀了永戎·阿卡托什，他要杀了克莉斯汀·安达洛瑟，他要杀光那个龙群里所有龙，他要杀光龙息王国所有人。
还有金龙托德……他曾经多么信任托德啊，希望金龙能为他主持公道，但是托德辜负了他，那头顽固愚蠢的金龙，也将为自己的愚蠢和顽固付出代价。
永戎·阿卡托什，就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个目标，他看出了风暴龙的虚弱，他可以做到。
“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墨芬尼尔声嘶力竭的吼叫，那是在对自己隐藏在暗处的同伴传讯，他没有更多的欲望了，也不再去想什么提醒和警告，永戎·阿卡托什，就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个目标，他看出了风暴龙的虚弱，他可以做到。
第528章：剧变
风暴龙缓缓后退，他的同伴们绷紧了脊背，各自领军，结成阵势防御。
墨芬尼尔双翼慢慢展开，他以空洞的目光抬首望向天空，两翼之下忽然燃起了汹涌的鬼火，他开始深深的蓄势，整个战场上的死气都以他为中心聚集，化作黑色的漩涡。
渐渐的，战场上的士兵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看到那张阴森至极的巨脸若隐若现，墨芬尼尔在黑暗中带起凄厉的呼啸，如同狂潮向着阿卡托什所在的位置推去。
他所到的地方鬼哭四起，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被黑暗吞没，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掠夺他们的生命，那是墨芬尼尔的魂力，如果没有特定的方法，对凡人来说，那种攻击根本就是无法抵抗的。
墨芬尼尔携裹着寒夜的力量狂扑，而战场另一端的风暴龙，此时却在蜷身假寐。
又有咆哮声响，萨芬无法再忍耐了，迸发出自己全部的力量，率军迎敌而上。
墨芬尼尔没有停下，他可以借用这万人屠场的死气为己所用，形成黑暗的漩涡，覆盖了身周之土，那力量虽然无法与真正的祖龙领域相比，但也极大的强化了他，此时墨芬尼尔正处于自身的最强状态，无须忧虑任何阻挡。
他迫近的时候，一队试图上去阻挡的龙息武士瞬间被吞没了，消失在漆黑如墨的暗潮中，武士们明明没有遭遇任何攻击，却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仿佛灵魂被从身体里抽离，只剩下一具无主的身体，失魂落魄的倒下。
但是萨芬却没有倒下，他在黑暗中找到墨芬尼尔的位置，向着那怪物的胸膛探出手爪，他染血的爪趾并不庞大，但却锋利，上面片片锐鳞剧震。
黑暗中看不清楚墨芬尼尔是怎样回击的，只能看到萨芬紧接着掠翼而走，魂力如同伸长的触手如影随形的追逐他，墨芬尼尔再进，可与此同时西格莉德也已经到了。
瘟疫龙呼啸而至，以一道弧线在墨芬尼尔前进的道路上切过，洒下了爆炸的瘟毒，墨芬尼尔身体轰鸣不止，在爆炸中不断裂出碎屑，几乎要被逼迫的倒退回去，但最后还是继续向前。
瘟疫龙的猛毒对墨芬尼尔无效，支撑他思考和活动的，并非大脑、肌肉或是血液，而是凝聚成团的魂力，他对西格莉德有压倒性的克制，即使对方身为祖龙。
“长着一副祖龙的样子，原来也就仅此而已。”墨芬尼尔冷笑。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随着喀亚加入战场，墨芬尼尔开始感觉到压力，这三头龙联合起来，分担掉了他全部的攻势，他没有余力再维持暗潮席卷，于是龙息王国的武士也得以近身。
阿卡托什的眷属虽然疲倦了，可终究还是罕见的强兵劲旅，为了保护风暴龙他们甘愿死战，短时间内，被唤起的亡灵很难摧毁这些军队，墨芬尼尔的扑近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延缓了。
永戎并未向同伴提出苛刻的要求，只是请他们坚守一刻钟，一刻钟的时间，对长生种龙类来说是极短暂的，但是放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却又那么弥足珍贵，需要无数人以性命前去博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龙息的军队将箭雨抛向墨芬尼尔，许多命中他的身躯，直接扎进肉里，但是他的动作却没有因此又丝毫的减缓，他在对手环伺中找到机会，完成了一次蓄谋已久的魂力爆发。
萨芬呼吸不由自主的中断，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那不是身体传来的感受，反而却更加清晰，在灵魂冲击的可怕威力下，真实可怖的疼痛如狂潮来袭，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只能向着下方坠落。
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后背，爪趾带着淡淡的温度。
“头领。”
萨芬努力转回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灵魂的抽痛而无法开口，一刻钟的时间还没有到，可是风暴龙却已经提前走了出来。
“退后。”
永戎把萨芬放下，淡淡的说。
“墨芬尼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现在带着你的同伙滚回冰原去。”
永戎看向前方的怪物：“告诉你身后的人，他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不管也不想问，我让出冰原的土地，是对他的尊重，但如果亡灵再还靠近龙息王国，那么……我们就是敌人了。”
“阿卡托什，你在做什么大梦？”
墨芬尼尔满是讥嘲的吼叫，他并未思索阿卡托什为何会突然反常，满心只想复仇：“你以为我背后的人是谁？就凭你，也妄图和那样的存在对话么？”
风暴龙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了。”
“你当然无话可说……”
墨芬尼尔没能完整说完，因为阿卡托什的话仿佛是某种讯号，话音落下时，大地轰然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方对地壳发动猛击，力量直传到地表，地表上一瞬间裂纹四绽，巨大的、扭曲的裂纹，深深看进去，甚至能看到流淌的岩浆。
墨芬尼尔还未来得及反应，震动再度袭来，这一次的震动比先前剧烈数倍，大地忽然爆碎了，压抑已久的岩浆直冲上天，升腾的硝烟与火柱里，探出一只可怕的巨爪，爪臂遍布交错的块状鳞片，颜色仿佛烧红的锻铁。
萨芬努力稳住身体，低低的说：“卡赞。”
“卡赞。”
墨芬尼尔也低低的说，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抛下了所有情绪，生命里只剩下冷酷和残忍，但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惊惧还是从墨芬尼尔内心深处缓缓的浮了起来，脊背上早已消失的伤口，此刻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阿卡托什的兄弟，狱火之王，卡赞·雷戈。
这头已经被确定身份的巨龙，终于从地底爬了出来，他的身躯史无前例的庞大，铁翼扩张开来，遮住了包括阿卡托什在内的所有龙群成员，卡赞·雷戈度过了他的沉眠期，以青年龙的身份重临艾卡迪亚大地。
漫天碎屑粉尘在一瞬间化作灰烬落下，所有人、所有活物，都因为这忽如其来的一幕惊骇欲绝，万籁寂静中，狱火龙昂首咆哮，吐出烧尽一切的火：“聆听灭绝前的死寂，浩劫——降临！”
第529章：分合
这是一头青年期的祖龙，他的身躯难以想象的庞大，足有二十四米，暴怒无竭的力量充斥着战场，整个灰谷都变了颜色，无处不是勃发的烈火，苍空被染得一片暗红。
墨芬尼尔已经没有任何对阿卡托什的杀心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破土而出的红龙身上，在红龙的咆哮声中战栗，虽然竭尽所能想让自己保持平静，却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阵恐惧从灵魂深处传来。
他看着那张钢铁般的面庞，就是那张脸闯进他在号角峰的巢穴，夺走了他心爱的克莉丝汀，又在铁鳞堡里对他羞辱，墨芬尼尔相信自己至死都不会忘记那张脸，红龙的身影仿佛梦魇萦绕在他左右，令他永远永远无法安眠。
不！不是这样！红龙不是他的梦魇，墨芬尼尔·索内顿，要成为红龙的梦魇！
“卡赞·雷戈！”
墨芬尼尔把魂力全部收拢到身周，大吼：“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尖利的嘶叫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卡赞对墨芬尼尔的吼叫置若罔闻，他上下打量了永戎一眼，而后俯首环顾，目光缓缓从整个灰谷扫过，最后又重新定格到永戎身上。
“这不是我要的战场。”
静了一段时间以后，红龙才终于开口，沉隆的声音仿佛地震，“卓耿·卡奥在哪？人马的军队在哪？我迫不及待从海底赶来，你留给我的就只有这样猪狗般的角色么？”
“卓耿已经破阵离去，我正要追击，却被拖延在这里。”
永戎声音平稳，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似乎早就知道卡赞会来。
其实双方事先并未有过任何交流，永戎不知道卡赞会在这时候苏醒，卡赞也不知道永戎在灰谷开战，但是他们都是祖龙，各自掌握天赋伟力，甚至能够感应到彼此的力量。
在龙息王国境内，即使没有地标，狱火龙也能找到风暴龙的所在，而当卡赞靠近到一定距离以后，永戎自然也就能够察觉红龙的到来。
“那么，我去杀了他。”
卡赞伸出手爪，大地在他的命令下裂开，以如今狱火龙前所未有的庞大形体，想要腾空飞行，对奥能和力量是不小的消耗，但地脉却可以滋养他，对狱火龙来说，岩层不是阻碍而是臂助。
“不，你留在这里，我去杀了卓耿。”永戎说。
卡赞并不理会，大地之门已经敞开，极深处是一条岩浆的长河，他刚刚进入青年期，渴望最强大的对手，迫不及待想要测试自己的力量。
“我们都有各自的战场，你已经在与山之心的搏斗中取胜了，但我还没有。”
永戎低低的说：“卓耿·卡奥是我的传奇之证，我将战胜它，取得他的头颅，我可以做到。”
红龙的动作停滞了，探出的手爪缓缓收回，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说：“竟然让我和这些猪狗厮杀。”
他再一次环顾战场，这一次红龙终于看到墨芬尼尔了，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颐指气使的说：“聒噪的杂碎，我刚刚听到你的喊叫了，能湮灭在火焰里化作劫灰，是你的荣幸，亡灵，说你的名字。”
“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墨芬尼尔处在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中，歇斯底里的咆哮：“卡赞·雷戈！你毁了我的一切，却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在乎你是谁。”
卡赞的目光只在墨芬尼尔身上停留了一刻，“你还有同伴，那么就让它一起来吧，希望这样能稍微有趣一些。”
远处，女妖之王穆尔薇格看着身周涌起的地火，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锁定，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进入战场，只是在暗处操纵亡灵和骨骸，阿卡托什虽然也知道她的存在，但终究无法确定她的位置，只能被动的承受尸潮扑击。
可随着卡赞·雷戈现身，整个灰谷地区都发生了扭曲，无处不是燃烧的劫火，穆尔薇格无所遁形了，被红龙威逼出来，她知道自己如果逃离一定会被阻止，只能加入到这场残酷的血战之中。
狱火之王卡赞·雷戈，会在这种时候加入战场，是任何人都无法想到的事，他们得到的确切消息，是红龙已经陷入跨越年龄段的长眠，这一阶段对龙类来说，一般要持续三到五年的时间，祖龙或许更久。
而随着焦岩岛沉入深海，海面上只剩巨大的漩涡，有人甚至猜测狱火龙已经死在那里了，可当阿卡托什遍体鳞伤、一度接近败亡的时候，卡赞·雷戈却又再一次出现，以难以言喻的力量和威势，践踏了战场。
“什么时候轮到亡灵来插手我们的战争了。”
卡赞目视着那道靠近的远古幽魂：“这片土地被污染了，我将净化这一切。”
话音落下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和卡赞登场的时候不同，携着暴怒无竭的力量，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带着山崩般的巨响，红龙的第一次攻击并非针对墨芬尼尔或是穆尔薇格，而是已经倒毙的兰尼寇恩。
西格莉德亲手杀死了兰尼寇恩，但在狂乱的战斗中，没有人有余力去搬动那具巨大的龙躯，兰尼寇恩的尸体一直横陈在战场上，在此之前穆尔薇格一直试图唤起它，此时此刻兰尼寇恩已经开始显现死气。
可随着一
次火光的吞吐，女妖之王所做的努力在顷刻间破灭，狱火龙彻底焚毁了它，只留下一截截干枯的焦炭和飞灰，即使亡灵大君亲至，恐怕也无法再将其转化了。
“我在这里就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以后，卡赞扫了一眼龙群的其他成员，“带着这些家伙去，虽然都是些废物，但总不至于让你死在卓耿手里。”
红龙的脾性向来如此，西格莉德和萨芬都龇起了牙，但也不好发作，而喀亚则在与野林地区的影龙通讯，并不以此为意。
永戎扫了一眼战场，对手是墨芬尼尔和穆尔薇格，在他的感知中，墨芬尼尔的挑战等级达到十九，而穆尔薇格比它还要更强大些，已然逼近传奇，两者都是永霜陵墓中的领主，不可以小觑。
而在另一边，卡赞虽然进入了青年期，但尚未取得自己的传奇之证，暂时无法跨越那道门槛，威势滔天的力量被压抑着，不知道究竟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当然，他从不认为卡赞会输。
“我们走。”
永戎张开了膜翼，龙群成员们也纷纷张开膜翼，随着龙牙的战旗一扬一卷，所有龙息武士们都开始向着东面聚拢。
虽然卡赞的气势如渊如狱，但永戎·阿卡托什依旧是龙息王国唯一的主人，他的意志横行在战场上，军队在聚拢之后稍作整顿，尾随着风暴龙向东方冲杀过去，再不回头。
“吼！”
灰谷只剩红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第530章：野林
旷野，野林。
“喀亚大人传讯，卓耿·卡奥在亡灵的协助下撕开缺口，已经离开灰谷，正朝我方极速逼近。”来自前线的急报直送到龙牙旗下。
佩珀·格拉苏蒂抬起头颅，果然看到一支苍黄的军队，在地平线彼端迅速放大，对方来势之快仿佛狂风过境，带着滚滚的烟尘，骑队在高速奔行中不断的拉长，犹如一支离弦之箭，金帐王旗就是那支箭的锋矢。
“对方有多少人？”佩珀立刻追问。
“灰谷战场上还活着的人马，都已跟随卓耿撤离，保守估计，敌军至少还有五千人，兵力上我们不占优势。”
旁边的佩拉回答，她控制着兵道上的侦视守卫，虽然那些眼睛已经在卓耿返回过境时摧毁，但她依然凭借最后的视野，窥见了敌军如今的情况。
“那么卓耿身后的追兵呢？”
佩珀再问，“围追堵截的计略，需要本阵的配合才可以成功。”
“也许没有追兵。”
佩拉摇头，“喀亚最后的命令，是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卓耿，他说这样的话，是要将重任押在我们身上，我猜本阵那边遭遇的麻烦不小，一时半会之间，恐怕支援不及。”
佩珀听完，垂下目光，“这样就麻烦了。”
“领军，敌人快速逼近，已经发现我们，却无停歇的意思，人马即将进入交战范围！”
斥候的声音焦急，佩珀也看清了视野里呼吼的人马武士，看清了那一张张染血的脸，成年影龙微微咧开獠牙，下令：“列阵。”
“如果没有围追，光凭我们去阻挡卓耿，你有这样的把握么？”佩拉低低的问。
“卓耿必定负伤疲惫，不是没有机会。”
佩珀说摇了摇头：“还是按原先的计划行事，佩拉，去你应该出现的位置。”
她看到佩拉略有些迟疑，神色阴晴不定，接着又说：“上一次集会的时候，阿卡托什说卓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可怕的对手，所以若是能够杀了卓耿，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当时赞同他的说法，却没料到那代价可能就是你和我，佩拉，你心里是不是也这样想？”
佩拉沉默了一会，轻轻的点了点头。
佩珀和她对视，忽然压低了声调，以只有彼此能够听懂的影龙语，说：“以色彩龙的性格，我们若是不战而退，回去就是死路，这些被我们指挥的士兵，会反过来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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