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贝妮雅特绷起身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即将从喉咙里吐出自己的剑来。
“不，不是。”
永戎摇了摇头，“你听。”
若隐若现的喊声，随着森寒的冷风送到巨龙耳畔。
“杀了他！”
“不惜一切！”
深夜之中，接踵而至的人形打破了森林里的寂静，沾染着鲜血的碎屑，被风吹的四处舞动，尖锐的鸣哨在林中此起彼伏，伴随着沉重的铁靴声和魔犬的吼叫。
视界之内，永戎看到了一张张冷漠的脸，有着黑暗精灵特有的消瘦和残忍，他们披着好战者的甲胄，持双刃和长弓，几乎是全副武装，像是黑潮般层层上涌，分成十余个小队在向森林进逼搜索。
把他们的搜索路径集中汇聚起来，永戎确定了这些暗精灵士兵的目标所在，逃亡者只有一个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努力穿过崎岖的溪谷前往林地中央，她背了一柄狭长的锋刃，一头的银发随着纵跃前进上下起伏着。
玛莉莲卡，或者说，薇珞斯？
永戎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黎明之刃的行迹，她在中土地区确实很活跃。
“我认识那个人，是她和布伦·古加罗德一起摧毁了我的侧翼，导致奥托重伤深眠，如果没有那支突然杀出来的部队，那一仗我未必会输。”贝妮雅特说。
永戎回过头，“你还记得内战时的事？”
贝妮雅特说的
是加拉丹统治期间，海岸和沙壤的战争，至今已经过去了很久。
“嗯，那一次我本该杀了艾莎莉娅，所以记得很清楚。”
贝妮雅特点点头，“这个半精灵和你有关系吧？她身上背着和你的近侍队长一样的刀，要救她么？”
这时候双方的距离逐渐接近了，虽然没有龙类那样的强化感知，但薇珞斯终于还是发现了立在原地的两头巨物，她看到风暴龙的角冠，立即认出永戎的身份，那魁伟的角冠不是其他龙类的所能复制的。
短暂的错愕之后，薇珞斯骤然调转身形，改变了前进的路径。
“她退避了，是想要躲开你么？”贝妮雅特说。
“我还没有穷凶极恶到这种程度。”
永戎摇了摇头，“应该是不想让我们和暗精灵遭遇吧？好了，让他们停下来，别扰动森林，看看都有什么要说。”
第559章：霜染（三）
薇珞斯靠在树干上，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阵阵凉意，低低的喘息着。
这场追击从上午开始，已经持续了近一日，一日的狂奔耗尽了她的体力，但也让她完成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壮举。
在一日之间，薇珞斯横穿了希莱德丘陵东部的城市，逃出暗精灵统治的地区，闯入到霜染森林的领域之内。
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她熟练的解开绷带，重新包扎，再用力一拽，好让它变得更紧实一些。
薇珞斯的脸颊上蒙着一层细汗，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本应该向前直进，贴着霜染森林中心的禁区穿过，直接进入静水。
到那时候她基本就可以摆脱追兵了，静水是悲鸣女王控制的地区，暗精灵不会轻易进入，这条路虽然险恶，却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她返回雅兰城。
然而在这里碰到阿卡托什，是薇珞斯不曾预料的，她不想把巨龙牵扯到这件事里来，听说龙息和暗精灵是盟友关系，若是真碰上了，她不知道阿卡托什会如何处理。
何况阿卡托什好像没有携带眷属和随从，即使对方想要帮她，以身后追兵的数量，大概率是一场恶战，巨龙恐怕还会因此受伤，这是薇珞斯不愿看到的。
考虑到这些因素，薇珞斯不得不退避了，调整方向，脱离了既定路线，逐渐深入霜染森林的中心。
但这条路是她从未走过的，在事先的逃亡计划中，没有任何关于霜染森林禁行区的地略图，为了分辨方向和抵抗愈发浓郁的寒冷，她的行进速度大幅度减缓，而魔犬的叫声已经近在耳畔。
“噌。”
冲入林间的暗精灵头颅冲天而起，薇珞斯旋身而过，剑刃挥出一抹淋漓的血珠，虽然有着和贵族小姐一般纤瘦的腰身，但她可不是什么柔弱之辈，而是杀人不眨眼的武士，战场上的黎明意志之锋。
箭矢在黑暗的夜幕中发出凄厉的尖啸，薇珞斯立足未稳，如雨如幕的打击便接踵而来，追兵是暗精灵王国的边境部队，毫无疑问的强手，扑杀起来就像机器一样精密。
薇珞斯以刀身招架，在箭雨中闪身，然而紧接着就有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森林中一跃而起，如炮弹般砸在这片前方的狭小空地上。
那是暗精灵边境部队中的双刃战士，他们并不说话，只是沉默的上前，协同进攻，以残暴而致命的招式，进行凶横的连环斩击，进攻者明明有六七人，攻击起来却像一个人那样毫无滞瑟。
“砰砰砰砰砰。”
薇珞斯无法承载叠加起来的巨大力量，用手撑着刀柄后退，才堪堪挡住了这一轮攻势。
而经过这一轮的袭扰，暗精灵的主力部队基本都就位了，他们的施法者正在构建法术结界，暗夜游侠们拉满了弓，在魔犬低沉的吼叫中，双刃战士一层层压了上来。
森林里忽然响起了低低的长吟声。
就在那声音发出的同时，一道道绯色的影子从树梢上坠下，落进了对峙的战阵之中，暗精灵们还未分辨出来人的模样，便看到那些纤细的影子开始挥刀，长达数米的刀光划出凄冷如月的弧。
她们每个人都不迟疑，在纵劈之后立即横斩，十字刀光相连，这是要在一击之内将面前目标置于死地。
“目标有援军，进攻！”
掌管令旗的人现身了，暗精灵队长一身漆黑的甲胄，内衬领口上闪烁着“猩红之月”的徽记，显示出他在王国中不低的身份，他冷冷盯着战阵中心的身影，枯瘦的右手缓缓竖起。
随着队长一声令下，暗夜游侠们再度发箭了，然而这一次却不是直射，而是在夜空中走了一个妖异的弧线，就像猎鹰捕杀野兔那样，射向目标的头顶。
薇珞斯心头微微一凛，聆听着高处空气里传来尖锐的鸣响，但是还轮不到她做出应对，风暴猎手们便抛出了铁蔟，铁蔟如散花般在她们头顶疾射，和游侠射手们的箭矢相撞，一阵钢铁的交织乱鸣。
这时候薇珞斯看到了援军的领队，对方挡在她和暗精灵之间，札束整齐的半身甲，白皙的颈脖上一片片的细鳞正在蔓延。
“你和我用一样的刀。”薇珞斯低声说。
“杀。”狐女咬着逐渐锋利的獠牙，吐出了这个字。
她认得薇珞斯，曾经在龙息商团的船上交手过，但命令在身的情况下不允许她说太多，狐女微微下蹲，如箭矢般射出，锋刃划出凄厉的弧线，那双包裹在皮甲下的长腿飞奔起来，有种妖异的美感，她身边那些猎手也一齐扑上，发出尖利的嘶叫。
暗精灵队长看着刀和剑之间擦出明亮的火花，深蹙着眉，即便“黎明之锋”有接应和援军，他的人数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牢牢控制着战场，可是此时此刻，暗精灵队长的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队长，这些不是白皮精灵，它们像是……”
副手小声提醒着，看着那些龙化后面目凶恶的狐狼。
“闭嘴！”
暗精灵队长呵斥，“我们的目标是带玛莉莲卡的头颅回去，其他的不管也不问，拦路者皆处死！”
他心里焦急，刚才森林里传出的长吟声，让他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大地微微震颤，树梢上的凝霜如粉般洒落，黑暗中有
什么东西靠近了，脚步声沉隆。
“所有人压进，杀了它们！”暗精灵队长大喝。
“所有人压进，杀了它们！”暗精灵队长大喝。
可是局面却不能令他如意，随着脚步声响起，狐狼的战略忽然转变了，她们不再前突厮杀，而是相互靠近，领头的风暴猎手鹰隼般在空中翻身，掠到了同伴身侧，锋刃一拧一扯，切断了纠缠中的暗精灵颈脖。
她们彼此围护起来，等待着那脚步声的临近。
“快……”
暗精灵队长还想催促，可是忽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油然而生一种异常的感觉，仿佛森林里的寒气像蛇一样扭动，正在往他的心脏里钻，它们啃噬、尖嚎、摇头摆尾。
哪怕明知道这全部都是幻觉，可是他却不能抵抗，也发不出声音，只是哆嗦，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身影逐渐靠近，喷出的气在森林里升起腾腾白雾。
永戎和贝妮雅特一前一后，踱步而来，缓缓从暗精灵们面前经过，他冷冷的扫视着这些士兵，却一言不发，最后站定到自己的卫队前方。
“龙主。”所有的风暴猎手都跪下了，只剩薇珞斯孤零零的站着。
第560章：霜染（四）
午夜，霜染森林。
风暴龙踱步过来的时候，巨大的型体压垮了树林，丛生的乱石在他脚爪下爆碎，发出令人悚然的咔咔声，暗精灵们不得不向后退避，以免遭到巨龙的碾压。
“龙主。”
所有的风暴猎手都跪下了，只剩薇珞斯孤零零的站着。
半响，她才微微鞠躬，以武士的方式行礼，“玛莉莲卡，向北陆的君王觐见。”
“好久不见了，薇珞斯。”
风暴龙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距离上一次碰面，确实已经过了很多年。”薇珞斯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你是和我一样的长生种，时间并不能在你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永戎转过脸去，凝视森林彼端，“就像眼前这些人一样。”
此时的暗精灵部队一片寂静，被传奇巨龙的龙威所震慑，陷入到莫名的恐惧中，直到过了半响，精灵队长才从强烈的气势压制中挣脱出来，抬手示意部队静默戒备。
“是龙息王国的皇帝降临么？”
他的后背已经冷汗淋漓，但还是强撑着上前一步，口中通报道：“觐见尊敬的龙息之王永戎·阿卡托什，我们是亚歌的部队，隶属于东部的夜枭军团。”
“能在这附近活动的军队，无非就是暗精灵和狐狼，你的脸已经显示出你们的身份。”
永戎脸色平静，“既然认识我，为什么要挡我的路？”
“我们正在追捕国家的重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龙息之王。”
暗精灵队长准备了一下措辞，“如果议会知晓您降临中土的消息，一定会热烈的邀请您访问亚歌，全体暗精灵都会给予您最高的礼遇和最诚挚的敬意。”
暗精灵效仿中土的文明诸国建立了议会制国家，由暗夜议会作为权力中枢，控制着整个国家的运行，然而暗精灵本身又是信奉力量和铁血的种族，它们的王国其实仍是君主制的，暗夜议会的议长，是这个国家实际意义上的皇帝。
精灵队长话音落下时，永戎微微沉默了一瞬，回忆着龙息和亚歌之间的关系。
亚歌是中土少数和龙息有所往来的国家，双方虽然称不上盟友，但可以称之为贸易伙伴，龙息王国的毛皮、干肉、油盐和乳制品在北海的日落湾登陆以后，可以通过陆路销往中土各地，亚歌是龙息在中土最大的肉类购买商，也向龙息输送了大量香料和奴隶。
因为传奇兵器“坦隆亚特强袭”的归属权和使用权的问题，双方高层还有一些协议存在，目前那件秘宝确实是掌握在龙息手中，但北陆没有它用于击发的传奇弩矢制作图，而该图纸在亚歌被列为不可能泄露的绝密。
如果没有弩矢，“坦隆亚特强袭”就只是一具普通的重型弩炮，并无太强的杀伤能力，为了能够将其投入战场，龙息只能暂时与亚歌合作，以租赁的名义掌握着那件秘宝的控制权，并付出黄金向亚歌购买强袭矢。
“场面的话就不用说了。”
永戎收回思绪，“暗精灵口中所谓的重犯，是我身后的这个人么？”
“没错，黎明意志的首领，玛莉莲卡。”精灵队长确认。
“她犯了什么罪？”
“玛莉莲卡和她的杀手，在祭祀仪式上公然谋害了珂莱蒂尔伯爵及其子嗣后裔，并煽动影城的奴隶动乱，杀死他们的主人，制造了大量流血事件，导致影城现今仍处于混乱之中。”
队长缓慢而清晰的说，暗精灵是信奉力量和暴权的种族，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理念，对外界从来都是横征暴敛的风格，很少主动去解释什么，更别提谈论什么公理、律法之类浮于表面的东西。
但是眼下面对来自北陆的传奇巨龙，他不得不去说这些自己从未说过的话。
“珂莱蒂尔伯爵是个恶心的刽子手，与克纳格组织狼狈为奸，反复侵略雅兰的土地，豢养捕奴队在诸国交界地作恶，在领地内举行残忍的血祭。”
后方传来薇珞斯低低的声音，“是我杀了他，为我死去的同伴复仇。”
“她有提雅精灵的血统，你们卓尔精灵和提雅精灵，本来就是宿敌不是么？敌人之间，哪有什么罪行可言。”
永戎轻描淡写的说：“好了，你们已经扰乱了森林的宁静，现在退去吧，我要休息了。”
“我们收到议长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带回玛莉莲卡的人头，如果进入到他国境内，必要时刻仍可以采取武力。”
暗精灵队长迟疑了一下，争取说：“恳求阿卡托什陛下将此人交给我们，自今往后，亚歌与龙息的友谊会变得更加稳固。”
“你代表不了亚歌的意志。”
永戎缓缓转身，用后背对着暗精灵，看样子不愿多说，已经准备把人领走了。
“阿卡托什陛下！”
暗精灵队长大声说：“我身上带着议长的手令，代表着暗夜议会统治者的意志，我恳请龙息之王，看完这份手令再做决定。”
他把手伸进甲胄的内衬里，把一份羊皮纸卷从怀里取出来，举在身前，卷轴封口处有一个黑月的徽记，如果了解暗精灵的人就会知道，那确实是来自暗夜议会的最高命令。
风暴龙的脚步停顿了片
刻，近侍们打量着他的脸色，看到巨龙逐渐转冷的表情，明白了龙主的意思。
绮莉返身来到暗精灵队长面前，取过卷轴，却并没有将其带走，而是把卷轴往空中一抛，锋刃一闪一灭，将那羊皮纸卷绞得粉碎。
“什么？”
暗精灵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暗夜议长是亚歌真正的统治者，当他的手令出现在中土的时候，哪怕波罗牙、白塔这样的国家都必须认真对待，让一个侍女来接信暗精灵都已经觉得十分冒犯了，可龙息之王甚至连看也没看，直接让侍女撕了那信。
所有的刀都在瞬间出鞘，所有的弓都在瞬间满弦，暗精灵们怒意勃发，只觉得热血上涌，几乎要吼出声来。
暗精灵队长表情如暴雨前的黑云那样急速变化着，他的牙齿颤抖，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不敢挥刀便不要拔刀。”
这时候龙息之王再度转过脸来，俯视着他们，“玛莉莲卡我带走了，亚歌是么？过几天我会带她去拜访的。”
第561章：霜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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