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满场寂静，这场鲨鱼之间的厮杀终于进入尾声，价格已经彻底疯狂了，两百万金币，这样的价格完全可以清空一个传承久远的家族全部底蕴，再没有谁有竞价的能力了，那些巨大的数字，足够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连一向豪横的“金爵”也放下了号牌，他的代理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两百万金币一次。”
“两百万金币两次……”拍卖师举槌。
乔德里傲视全场，如果说这是文明世界的战争，那么他就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天量的金币如同兵临城下的军队，将每一个敌人威逼在角落里不敢发声，他凝视着13号、16号以及27号这些竞争者，忍不住志得意满，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仿佛巡视胜利战场的国王。
“永戎，我不太喜欢那个人的做派。”贝隆小声说。
“是么？”
永戎不动声色，“我也不喜欢。”
“两百万金币三次，成……”
拍卖师举起木槌，即将重重砸下，然而这时后台却传来一阵骚动，他的助手快步来到身边，低低的耳语几句。
风暴湾拍卖行现任的主理人、掌控全场的首席拍卖师，脸色一下变得极为凝重，“确定么？”
助手用力点头。
“那么，好吧。”
无人竞价，代表成交的木槌却迟迟没有敲响，拍卖师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木槌。
他用饱含歉意的语调说：“十分抱歉的通知各位，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物品——‘巨龙之血’，将无法正常交付，风暴湾拍卖行必须怀着沉痛的心情，取消这件物品的拍卖。”
场下观众一片哗然。
“你在说什么？”乔德里站了起来。
“我们将取消‘巨龙之血’的拍卖。”拍卖师重复之前的话，确认了这个事实。
“这种玩笑不好笑。”
乔德里脸色阴沉，“现在已经没有人再竞价，你们把展台上的东西交给我，我照价付钱交割，该给你们的佣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收钱，我把东西带回中土，然后事情就结束，最后的流程很简单，不应该还有什么波折。”
“很抱歉，乔德里先生，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我们必须收回这枚巨龙之血。”拍卖师声音委婉，但话语里透露的意思却坚定不可动摇。
“我出三百万。”
贵族的涵养和颜面让他没有当场发作，但乔德里已经出离的愤怒了，以更高的报价逼迫，无论这价格晨曦家族最终能否承担。
然而拍卖师依旧只是摇头。
观众席上无数人站了起来，虽然许多人不满乔德里的行事风格，但是风暴湾拍卖行犯下了更严重的错误，在他们参与的拍卖会中，从来没有主办方不予交付拍品这种事，简直将他们这些南方贵族视同儿戏，像是在每个人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根本就是欺诈！”
“已经端上展台的拍品，哪有临时收回的道理，你们做这样的事，毫无任何信誉可言！为了你方的一纸请柬，我们跨越茫茫距离渡海远道而来，竟然遭受了这样的无礼对待！”
“这种事也是龙息帝国律法所允许的吗？这就是你们龙息帝国对待客人的方式？是觉得我们在北陆没有势力，轻视我们么？”
……
简直就是群情激奋，异族王国在南方原本就是受到敌视和排挤的，对于北陆的商会来说，想从南方人手里赚钱更不容易，风暴湾拍卖行用尽了各种手段，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招徕了这样一批身份贵重的宾客，正因为有他们的支持，这种规格盛大的拍卖会才能办得下去。
也许那位叫停拍卖的大人物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但对于风暴湾拍卖行来说，这些坐在前排的观众就是他们衣食父母，主理人很清楚，如果不能安抚好这些宾客，对于风暴湾拍卖行来说，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本次会上的一应波折，全由我方错误导致，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风暴湾拍卖行宣布，本次拍卖的全部商品，一律免付佣金。”
首席拍卖师深深鞠躬，“我谨代表风暴湾拍卖行，再次向本次到场的宾客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艾卡迪亚大陆所有的拍卖行，都会在商品交割时收取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佣金，风暴湾拍卖行也是这样做的，这是他们唯一的赚钱手段，而取消这次拍卖会的佣金，意味着他们这次全无盈利，还要承担从筹办拍卖会至今全部的人力、场地支出，这样的道歉可谓诚意十足。
涉及到实际利益，宾客们的怒气终火平息了一些，唯独乔德里还是脸色阴沉，拍卖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再次朝他鞠躬，“乔德里先生，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来自帝国圣堂的生命药剂，作为无法交付商品的补偿，希望能够让您满意。”
乔德里很不满意，所谓的生命药剂中土到处都是，晨曦家族要的是“巨龙之血”，那份能够延长寿命的超凡秘药。
但是他做不了什么，作为庞地利王国的大贵族，晨曦家族中也有不少身居高位的有力人士，耳濡目染之后，乔德里已经猜到拍卖师口中那“不可抗拒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固然是拍卖角逐中的胜利者，坐拥天量的财富，可以用巨大的数字压得其他竞争者喘不过气，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他无法战胜的东西。
那东西就是权力。
一定是有龙息帝国的权力者在幕后下令，才让风暴湾拍卖行不惜得罪贵客，哪怕付出巨大代价进行补偿，也要拒绝交付那枚巨龙之血
第620章：拍卖行（完）
金爵的代理人，弗莱利·瑞泽整理好衣装，缓步迈向已经等待多时的马车，准备离开风暴湾。
这个秋天的夜晚对他来说和往日没有分别，他像平常一样渡海进入风暴湾，在港口换乘马车，进入上城区，参加定期举行的拍卖会，然后一如既往的出价、交割并支付佣金。
每场拍卖会他都会来，固定消费两到三万金币，然后带着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回返，这是“金爵”的命令，弗莱利已经习惯了往返于托卡纳岛和风暴湾之间，连时刻表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不过今天有个小插曲，风暴湾拍卖行出售一枚超凡秘药，引起无数宾客争抢，却又临时反复，拒绝交付。
弗莱利的主人，对于那枚“巨龙之血”无疑也很渴望，但好在“金爵”还很年轻，因此不用像晨曦家族那样急迫，今后在艾卡迪亚其他地方搜购，或许还有机会。
想到最后拂袖离去的乔德里子爵，弗莱利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晨曦家族的名字，他当然也是听过的，以前还打过交道，晨曦家族把持着庞地利王国一半的财富和军队，在当地非常蛮横，他们这些中土活动的商人，大多不喜欢晨曦家族的做派，看到乔德里子爵在北陆吃瘪，弗莱利也不禁觉得心情舒畅。
“很抱歉打扰您，弗莱利先生。”
风暴湾拍卖行的助手追过来，抢先一步拦在马车前，“有一位尊贵的客人向您发出邀请，希望能在歌剧院的礼宾厅与您见面，他知道您来自托卡纳岛，是金爵的代理人。”
弗莱利看着面容诚恳的拍卖师助手，微微一怔。
今年来他一直往返于风暴湾和托卡纳岛，是拍卖行的老主顾，现在外界关于金爵的流言很多，好的坏的都有，许多人都想探究金爵的真实身份，风暴湾拍卖行作为与他们接触最多的人，却从来不在这个问题上试探，只有正常的商业往来，除此之外，绝不打扰，因此很让金爵和弗莱利满意。
但今天是一个例外。
弗莱利沉吟了一会，“必须要见么？”
“我们不强迫任何人，只是代为传达这份邀请。”
拍卖师的助手微笑，“只是我们风暴湾的主理人常说，每多认识一个人，就会多一份机会，我听说金爵阁下也是来北方寻找新的商机，有什么理由要拒绝认识新朋友的机会呢？”
“那个人，背景很强？”弗莱利又问。
助手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并不回答。
弗莱利明白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他点点头，“那么，劳烦请您为我引荐吧。”
……
大歌剧院的会客厅内，永戎正在翻看拍卖行的文书。
“拍卖龙血涉及的东西太多，风暴湾拍卖行胆子再大，也不敢自作主张行事，申报的材料手续都很完整，早在两个月之前，他们便已将计划书提交给市政厅审议，市政厅的人也没有拖延，层层上递王庭，得到了王庭的应许。”
永戎放下文书，“所有的流程都合法合规，是白夜的授权。”
“有白夜亲自盯着这件事，其他人自然什么也不敢多说。”贝隆啧啧，“难怪你之前都不知道。”
“风暴湾拍卖行最后的道歉赔偿，还算妥当，后续再给那些宾客一些优惠政策吧，毕竟是好不容易笼络到的南方贵族，那个主理是个不错的人才，不知道罗斯查尔德从哪里挖掘的，看面孔不像是我们北地人。”
永戎说：“白夜的血，我收回来了，她是我的王后，她身上哪怕最细小的鳞片，在我眼里都比黄金更贵重，何况心血。在问清楚缘由之前，我不能把它交到别人手中，无论对方开出怎样的价码。”
贝隆点点头，看着白夜的血在展台上拍卖，他心里也有种不自在的感觉，这是他之前一直举牌竞价的理由。
金爵的代理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贝隆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出去看一眼，龙类是没有耐心等待的，因此当对方进入会客厅外的长廊时，没等拍卖行的仆人禀报，永戎就知道对方已经到了。
助手把弗莱利领进一间装饰豪华的会客厅，抬头看去，一名身材高大的龙人正坐在主位上。
“欢迎。”
永戎举杯致意，“维戈·雷云，这是我的名字。”
弗莱利知道，龙息帝国有两支庞大的龙人氏族，分别是雷云氏族和血獠氏族，起源可以追溯到百年之前，是龙之家族前两任领袖的遗产，阿卡托什杀死了他的父兄，继承了这一切。
“有幸接到您的邀请，我荣幸之至。”
弗莱利躬身行礼，一边简短的自我介绍，一边打量坐在椅子上的龙人。
眼前的龙人坐在椅子上，穿一身北陆武士常见的札甲，看上去和寻常的龙人族裔并无区别，只是那种淡然自若、居高临下的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龙人武士所能拥有的。
一位久经战阵的军事贵族，或许是手里握着军队的将领。
弗莱利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判断。
“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呢？维戈大人。”弗莱利说，他还不知道对方邀请自己见面的用意。
“你之前没有见过我，但我听过你们，刚刚的拍卖会，我也在场。”
永戎说：“对于那枚巨龙之血，你们很渴望吧？”
弗莱利微怔，随即点头，“能延长寿命的秘药，无论在哪里都是引人争抢的宝物，如果不是近来资金出了一些问题，我们也会和晨曦家族竞争到底。”
“关于那枚超凡秘药，我知道一些隐藏内幕，它被我们国家的王室收回了，面对不可抗拒的命令，风暴湾拍卖行不敢不听从，所以最后只能拒绝交付，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
永戎接着说：“但我手上有一个类似的东西，那是我在南方为帝国打仗受到的奖赏，现在我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所以打算出手，请你到这里来，是想谈一谈这笔生意。”
“类似的东西？”
弗莱利想了想，试探问，“如果大人有意出手，为什么不联络晨曦家族，您刚才也看见了，我想他们应该非常乐意高价收购。”
“我是你们这些短命种口中的异族，出生在北陆，从小就跟着龙群打仗，见识浅薄，只和自己熟悉的人进行交易，所谓的晨曦家族，我之前没有听过，也不了解，但关于你们，我还是知道一些。”
永戎说：“现在是和平的年代了，再想通过战争获利，已经是很难，我还有女人和奴隶需要养活，所以也想利用手里的资源做点生意，听说金爵在南方很有渠道，我希望能和他谈一谈合作，这枚巨龙之血，就是我们第一笔买卖。”
话音落下时他伸开手爪，一枚涌涨激跃的血滴悬浮而出。
弗莱利瞪大眼睛，若有若无的威压、磅礴的生命能量，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可是这一枚血滴的气息，和拍卖行展示的那枚巨龙之血完全不一样，他完全愣住了，没想到自己会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连续两次见到这种级别的超凡秘药。
龙人说这是他在打仗时受到的赏赐，可是今年弗莱利一直在北陆活动，据他暗中调查得到的情报，类似的东西即使是在龙之国度也十分珍稀，罕有谁受到过这样的赏赐，那绝不是一般的龙人将领所能拥有的。
这一瞬间，眼前龙人的地位在弗莱利心里极速高大起来，他的内心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一样亟速变化，忍不住默默猜测，也许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一位流着神圣血液的特权者？难道是阿卡托什家族的核心成员？
“我记得金爵在拍卖会上最后的出价，是一百五十万金。”
永戎似乎不在意对方心里的想法，自顾自的说：“所以这枚巨龙之血，我愿意以一百五十万金出手，作为接下来双方进一步磋商合作的诚意。”
“一百五十万金。”
弗莱利接受了这个报价，“只是不知道，维戈大人所谓的合作，具体涉及到哪个方面？毕竟我们还需要评估，您提出的内容是否在我方的经营范围之列。”
“这些事情，应该由金爵本人来跟我讨论。”永戎说。
弗莱利沉默下来，金爵的生意涉及得太多太广，横跨诸国多地，到了这样的级别，寻常的生意已经完全看不上眼，他们来北陆，想要做的是战略物资的倒卖和转运，那是国家级的生意。
而和龙息帝国做这样的生意，在陆间海是绝对被禁止的，否则即使在南方势力再大也要被颠覆。
因为他们的合作不能公开，所以筛选合作者也就成了很大的难题，一定要是同样强有力的权贵人物，能够调动龙之国度的资源，并且足够可信，今年以来，他一直在北陆树立金爵的形象传播名气，也引得不少所谓的“有力人士”登门拜访，但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人选。
“这枚龙血的价值，足够证明我的能量。”
永戎看出了他的犹豫，接着说：“我可以十分自信的告诉你，如果金爵真如传言中那样，来北陆是为了寻找新的商机，那么除非你们能够见到龙息帝国的王室，否则在这片土地上，不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弗莱利沉思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侧过脸去，嘴唇翕动，似乎正与远方的某个人通讯。
静了片刻之后，他才恭恭敬敬的鞠躬，“维戈大人，金爵诚邀您前往托卡纳岛会面。”
“很快，我就会拜访。”
永戎点头，目送弗莱利离开。
“嘿。”
四下无人，贝隆又恢复活泼跳脱的样子，刚刚他一直在旁边梗着脖子坐着，“金爵，我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这么有钱，永戎，我们明天就动身么？”
“不急。”
永戎抬头望向礼宾厅的穹顶，“在此之前，我想我必须去见一见克莉丝汀了，我要了解一些关于雪乡的情报，雪乡……那是出产臻冰的地方啊。”
第621章：克莉丝汀
清晨，天还没有大亮，薄雾笼罩着波涛起伏的无终海，有些隐隐约约的光芒流散在东方的海平面上，一阵微风拂过，悄悄掀动铁鳞堡的纱帘。
克莉丝汀有些醒了，轻轻摇晃尾巴，从铁鳞堡的宝库中站起，这座宝库如今被收拾得很干净，属于卡赞的各种战利品被高挂在壁墙上，角落里码放整齐的金币闪着澄黄色彩，那是她这些年的收入。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克莉丝汀迈出宝库，变成精灵的形态，女侍领着她前往浴池，用橄榄和月桂油擦拭她的身体，挽起她的头发编织，最后，克莉丝汀换上颜色素淡的礼服裙，在镜子里凝视自己的脸。
以前小的时候，克莉丝汀总是幻想这种宫廷贵族所过的生活，所以当初她初到铁鳞堡的时候，简直有种如梦成真的错觉，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慢慢开始觉得这种生活，也没什么值得向往和追求的地方，又或者只是习惯了。
克莉丝汀·安达洛瑟，已经是一头青年龙了。
这些年来，克莉丝汀陆陆续续辞退了不少铁鳞堡的仆人，以前卡赞在的时候，铁鳞堡总是弥漫着硝烟和硫磺的气味，红龙每日叼着巨大的凶暴种从海里登陆，趴在铁鳞堡嚼食，把城堡弄得乱七八糟，遍地血污碎肉和食物残渣，仆人们只能跟在他后面清扫。
但随着卡赞前往巴托地狱，铁鳞堡忽然间就安静下来，仆人们没事可干，克莉丝汀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为自己前呼后拥，慢慢的就将她们都放走了，只留下必要的人手维护城堡，像打扫卫生整理房间这样的事，克莉丝汀自己也会做的。
梳洗之后，银龙小姐搭乘渡船前往风暴湾。
焦岩岛附近看不到风帆，这里是龙息帝国王室领地，和龙息堡、血獠堡这些孤高凛冽的巨龙城堡一样，不允许船只近岸航行。
战无不胜的狱火大王，已经离开北陆快十年了，民间有关狱火大王的流言四起，有人说他其实是被阿卡托什赶走的，又有人说他已经死在了外域的战争中，所以焦岩岛变成了一片无主之地，连带那座巍峨森严的铁鳞堡也被荒废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焦岩岛不是真的没有人了，有吟游诗人把船停在禁区之外，用远望镜探视，发现在岛屿凹进去的某处有一座小小的私港，年轻的女孩驾着船只，早晨出发，夜里回返，终年不辍。
后来吟游诗人以此为原型创作了一篇剧作《礁石岛的日夜》，讲述丈夫出征之后，妻子日夜思念盼望归来的故事，在风暴湾流传，很是受人喜爱。
每日往返两地的女孩正是克莉丝汀，早在卡特加时期，龙息之王便在布伦的建议下在城市里建立了圣堂，那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克莉丝汀如今负责维护整个圣堂机构的运转，除此之外她还在帝国学院担任教授，传授治愈魔法、药理和急救课程，有时候工作忙碌起来，早出晚归就成了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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