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白夜反问。
莱妮怔了一下，没想到白夜居然会提这样的问题，张了张嘴，说：“力量、财富和权势，姐姐和皇帝不会有后代，但是艾莎莉娅、贝妮雅特那些雌龙，却未必不会有，姐姐以心血创造的东西，不应该旁落到其他人手中。”
白夜挑起仿佛寒刀淬炼的眉，“你说这样的话，是觉得我最后会死掉么？”
“我绝不是这样的意思。”
莱妮的身体微微震颤，立刻低下头去。
“我知道你是好意。”
白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不过，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我活着的时候，不需要继承者，我若是死去，也不在乎有没有继承者。”
“那么，这是凛冬族群的财产，我希望它们能够成为姐姐的武器。”
莱妮从小跟在白夜身后长大，对冰龙最为了解，她知道姐姐一旦拒绝就没有必要争取了，所以立刻换了一个说法，“这样的理由姐姐可以接受么？”
“两枚还未破壳的龙蛋，想要成为我的武器，需要多少年？”
白夜依然摇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你这样讨好我，是不是想叫我给它们赋予龙之传承？”
“姐姐最好了。”莱妮说。
白夜敲敲莱妮面孔上的鳞片，“你和你的小情人，有没有给后代想好名字？”
莱妮看了看那两枚龙蛋，“一头雌龙和一头雄龙，分别叫做莱利雅和拉顿，如果可以获得姐姐的姓氏，那么就更好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白夜，我的姓氏不会分享，不过，皇帝曾经说过，新一代的龙都可以使用他的姓氏，他愿意将这份荣光赐予所有成员。”
白夜点指勾勒，为那两枚龙蛋建立龙之传承，“如何？”
“那么，他们的名字就是，莱利雅·阿卡托什和拉顿·阿卡托什。”莱妮说：“从今往后，凛冬族群和卡特加族群，就是一体的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白夜才结束传承的塑造，毕竟不是她的后裔，所以赋予流程格外繁琐困难，哪怕是传奇龙，脸上也出现些许疲惫。
“你的小情人在外面等了很久，接下来让他陪你吧，我和皇帝还有些话说。”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第699章：调整
血獠堡的露台呈现在星空之下，虽然是寒冷的冬天，但是夜晚也格外清澈，从最高处放眼眺望，沙海的轮廓在月光下宛如起伏的银波，而在更远的地方，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极光的微芒。
白夜站在永戎身侧，罕见的没有使用人形，而是恢复了恢弘庞大的真龙之躯，传奇之后她的鳞片已经开始结晶化，看上去就像一座精雕细琢的珍宝。
“倒是没想到你也会来。”白夜说。
“贝隆心里很焦虑，请着我一起陪同，送走善龙联盟的使者之后，王庭里已经没有什么事务了，就顺带过来一起看看。”
永戎说：“另外我知道你也会来，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盛夏节的时候，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我很想你的。”
“我真是说不出来你这种情话。”
冰龙别过脸去，“不过你送往北庭的臻冰，我已经收到了，心里很高兴，没想到你居然能让雪乡的银龙，把这种级别的宝物交出来。”
“我替他们在北地建造神殿，他们以臻冰支付报酬，雪乡的银龙虽说与世无争到了一种境界，但还是忠诚的信仰铂金龙神，有传播信仰的期望和执念。”
永戎说：“我能够满足他们的期望，于是交易便可以达成。”
“但是现在你占领蔚焰群岛，消灭北地国家的海军，已经和北地联盟转为敌对状态，北地诸国会不会推倒铂金龙神的神殿？这份交易还可以维持么？”
“相信我，即使是最仇恨巨龙的北地贵族，也不敢去推倒龙神的神殿，他们已经和龙息转为敌对，绝不敢再去得罪善龙联盟。”
永戎摇了摇头，说：“如今善龙集体转入激进态势，为了强化自身的影响和威严，那两个使者下一站就是北地。”
“只是短短几句话，这个势力的名字，已经在你口中出现了三次。”
白夜问，“你打算怎么应对那些金属龙？”
永戎看着她的眼睛，反问，“你怎么想？”
冰龙没有回答，转过脸去，俯视月夜下起伏的沙海，半响之后，才缓缓的说：“迟早会是敌人。”
“如果我们想要征服艾卡迪亚世界，那么这世上的诸族文明，大抵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不过在这过程中的‘迟’和‘早’，终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永戎轻抚白夜的脊背，说：“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的敌人是北地联盟、是泰达瑞亚，善龙联盟，算是可以暂且妥协和退让的目标。”
“连亡灵都不在你的敌对目标之列么？”
冰龙一挑额鳞，“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寒夜中有第二位传奇登陆尘世，名字是普拉格·索内顿，已经和我交过一次手，它的动作矫健、威力也很强大，是纯粹的战士型。”
“索内顿……”
永戎默默重复这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姓氏。
“在寒夜的谱系里，这个名字意味着‘冬鬼之王’。”
白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杀掉了德隆索内顿，卡赞杀掉了墨芬尼尔索内顿，可还是有新的冬鬼之王出现，好像怎么也除之不绝，令我觉得忧虑。”
“这就是我暂时没有将亡灵视作敌人的原因。”
永戎凝视北方天际微不可见的极光，说：“眼下想要消灭亡灵，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很难，就算能够成功，也并无什么实质意义的好处，龙息和寒夜之间的战争，不是没有办法停息，我们也是可以谈的。”
“你想和亡灵谈判？”
白夜转过脸来，“凡人们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我并不认为那些已经死掉过一次的东西，有什么政治头脑可言。”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说法并不准确，真正来说，战争是需求的延续，这世上人人都有需求，譬如雪乡银龙，他们的需求创造了臻冰的交易，譬如寒夜亡灵，它们的需求创造了这场战争。”
永戎说：“寒夜需求的是新鲜的血肉和魂灵，这是它们向艾卡迪亚世界索取的，龙息拒绝这样的索取，我们通过战争证明龙息有能力捍卫自己的一切，但是银耀山、北地和永歌森林，有没有这样的能力，目前还没有验证过。”
冰龙微微点头，她是北方军庭的主人，掌管着北方防线所有的事务，自然也清楚“安息之地”的建设计划，龙息帝国对于大冰川的封锁并不是全方位的，而是在旷野极西之地的尖矛要塞停止。
不同于安息之地上要塞群的序列命名，这座要塞有它独特的名字，是龙息帝国北方防线的终点，比深入冰原的那几座战略意义更重，不仅可以固守龙息帝国的领土，也可以作为据点出兵，对银耀山方向进行截断。
这是安息之地计划的重中之重，可以让龙息帝国的进攻退守自如无虞，而永戎所谓的谈判，则意味将龙息帝国的兵力，限制在尖牙要塞中旁观自守，坐视亡灵南下入侵艾卡迪亚世界。
白夜也是色彩龙，对此倒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只是说：“如果放任亡灵南下，在得到新鲜的血肉和魂灵之后，它们的力量会史无前例扩张，有可能再也无法遏制。”
“如今诸族文明的力量等级，正在不断跃升，远超我们最开始的预判，泰达瑞亚、波罗牙和雅兰亚歌，都是非常强悍的国家，加上改头换面的善龙联盟，寒夜想要侵蚀中土，未必会那么容易。”
永戎说：“总而言之，一方面让我们对抗亡灵，一方面又在中土清除我们的盟友对龙息封锁，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也该让他们感受一下，大冰川的寒风。”
“看来你已经作出决定了。”白夜说。
“是，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和亡灵什么时候谈、怎么谈，都必须考虑周到，龙息不会和寒夜合作，所以这种谈判，只能是口头约定，不能留有任何的声音和文字。”
永戎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龙群大了，以后还要发展、要扩张，要吸纳更多的成员，有些事情放在暗处，瞒下来也就算了，如果拿到台面上公开，无论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明白了。”
白夜点头，“我是北庭之主，负责冰川方面的事宜，这件事由我来做，名正言顺，皇帝没有参与，也并不知情。”
第700章：北地变化
北地，艾俄比斯要塞。
冬日的寒风在要塞尖塔间呼啸，自从海战大败、蔚焰群岛陷落，这座面朝龙息的内陆据点就成了北地联盟最重要的东西，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面对着来自北方愈发森冷的寒风。
托德站在要塞核心区的军务厅内， 这位传奇金龙已经化作人形，一身淡黄色的丝绒长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沉默的等待着，眼底满是忧虑。
“龙息帝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对蔚焰群岛的控制，以及对北海的封锁。”
托德缓缓开口，“他们的手段预想中更快更果决，这是货真价实的利益，现在再想通过外交手段，让他们将已经到手的利益交出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是格隆瑞昂对你的要求么？”
奥菲莱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银龙同样选择人形，一袭白裙如果月光织就，“难道仅仅是调停战争，还不能让他满足，我们的领袖想要控制北方世界的局势？”
“领袖没有这样的要求。”
托德摇了摇头，“只是对于北方局势，我们不能不关注，每一头色彩龙都有征服世界的野心，这是世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可怕的是阿卡托什……他不仅有那样的野心，还越来越具备那样的能力。”
“你好像十分忧虑。”奥菲莱娜说。
“我确实很忧虑，我与阿卡托什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和仇恨，所以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意见，恰恰相反，我心里反而很敬佩他，这是一位能称得上‘伟大’的色彩龙。”
托德垂下目光，“对于我们的拜访，阿卡托什表现出了很大的诚意和尊重，不仅答应和北地停战，还额外赠出钱币支援善龙联盟，然而我几乎可以断定，停战只是暂时的，阿卡托什的野心不会停止，龙息帝国的扩张，也不会停止。”
“我们都知道。”
奥菲莱娜说，龙类越古老越强大，这强大并不只是力量，还有学识和洞悉事物本质的能力，联盟中有很多睿智的龙，宏观到整个世界形势的演变，具体到各个国家的发展规模和思潮倾向，他们都做了丰富的研判。
“北方世界的停战只是暂时的，不仅你我、我们的领袖格隆瑞昂，乃至善龙联盟的所有成员，都必须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托德说：“我支持新任领袖的决意，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在这件事之后，善龙联盟必须加强对北方的关注，找机会进行介入。”
“问题是……这样做真的正确吗？”
奥菲莱娜说：“白金军团固然强大，可是我们一方面要剿灭克纳格组织，一方面要警惕德拉诺斯、龙息帝国这样新崛起的强权，哪怕唤醒古龙，也未必能够做到全面压制，而善龙联盟的激进介入，会不会令使它们也变得更激进，制造出更大的混乱和灾祸。”
“这就是金龙和银龙的区别了。”
托德看着奥菲莱娜的眼睛，说：“正因为沃兹云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想法，才会导致世界的形势愈来愈恶劣，我们才会被迫推选出新任领袖，来改变这一切。”
“你们错了。”
奥菲莱娜摇了摇头，“银龙认为，没有永远的秩序，也没有永远的混乱，秩序和混乱是平衡的，它们的关系就像钟摆，当一个世界维持了太久的秩序之后，必定出现混乱，而当混乱达到顶点，秩序也会随之重建。”
“这就是规律，是万事万物运行的根本，规律所造成的趋势一旦开始运行，任何人都不可以改变，不论你我、格隆瑞昂还是善龙联盟，乃至神灵都不可以改变，曾经发生的诸神黄昏，就是这样出现的。”
奥菲莱娜十分认真的说：“当趋势到来的时候，所有试图阻挡、对抗的行为，都有可能迫使趋势进一步加速，让结果变得更坏，所以沃兹云顿将‘顺势而为’作为领导善龙联盟的理念，直到今日，我们仍不认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是银龙的说法，趋势是什么，我们不懂，我们只知道，维护秩序，是金龙毕生的责任，力挽狂澜，才是龙神之子的本色。”
托德的眼角跳动着，“银龙在我们看来，太软弱。”
他这番话相当严苛，甚至称得上指责，不过沉默了片刻之后，托德又紧接着说：“算了，奥菲莱娜，我们虽然理念不同，但终究还是同伴，我不想和你争吵，如果说辞中有不恰当的地方，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奥菲莱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北地联盟的代表正在靠近，两位巨龙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静静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扉。
帕拉斯推开门扉，这位曾经出使龙息帝国的使团领袖，发丝中已经掺杂了不少霜白，相比数年之前，他的权势如今更重，却没有了当年那种意气风发的神情。
“托德大人，奥菲莱娜女士。”
他走进军务厅站定，鞠躬行礼，“我是帕拉斯，北地联盟派遣的代表，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善龙联盟的使者，虽然……这个时机来得有些晚了。”
仅仅只是一句话，托德便从中读出了很多情绪——挫败、失落，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悲伤，这不是传闻中那个在龙息堡运筹帷幄的谈判专家，更像是一个在失败之后勉强打起精神的普通人。
“你好，人类。”
托德向他点头致意，“我们带着善龙联盟的意志而来，为了调停北方世界的战争。”
“战争？”
帕拉斯摇了摇头，“战争已经结束了，大人，蔚焰群岛陷落、北海舰队覆灭，我们已经没有对抗龙息帝国的力量，就在昨天，克莱门港的最后一支商队也被迫改道向南，我们引以为傲的海运尽皆受阻，商贸在萎缩，整个北地都在分崩离析。”
听到这样的表达，托德顿时吃了一惊，“难道形势已经恶劣到了这种程度？”
“只会比我描述的更恶劣。”
帕拉斯苦笑了一下，“一场天灾、一次兽祸，就可以永久的改变一个国家，更何况战争。”
“当年泰达瑞亚在静水地区失败，就导致两位总督被迫下台，一位上将自裁谢罪，而我们在北海之战中所蒙受的损失，远比泰达瑞亚更大，所面临的后果，也要比泰达瑞亚严重得多。”
帕拉斯停了一下，声音里出现几分恐慌和仇恨，“更何况，在战争爆发的那一夜，龙息帝国还进行了令人发指的刺杀行动，导致现在北地的掌权者们人人自危。”
“关于刺杀行动，阿卡托什亲口澄清过了，大多和龙息帝国并无关系，是克纳格组织所为。”奥菲莱娜解释。
托德看了奥菲莱娜一眼，虽然阿卡托什确实是极富魅力的领袖，但是他没想到奥菲莱娜会这么急于帮色彩龙辩解，不知道这是奥菲莱娜个人的表达，还是整个银龙族群的倾向。
“不要对未来太悲观，孩子，战争已经结束了，善龙联盟决意调停这一切，确保龙息帝国接下来不会再对北地进行军事行动。”
托德低声安抚，对于长生种来说，看上去像是半个老人的帕拉斯，确实还是个孩子，“至于克纳格组织，那是我们所有人共同打击的目标。”
“接下来龙息再想对北地做什么，已经不太需要军事手段了。”
帕拉斯叹了一口气，“现在整个北方世界的港口、航线、海运，都控制在龙息帝国手中，我先前说北地正在分崩离析，并不是危言耸听。”
“因为阿卡托什现在握着很多国家的命脉，导致这些国家现在不得不倒向巨龙，再加上那些本就畏惧龙息、摇摆不定的软骨头，让曾经的信念彻底崩塌，我们当年缔造的‘共同防御协约’，如今已经维持不住。”
“相信我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托德的回答斩钉截铁，“在出使北方之前，善龙联盟已经作出决意，将会以最大程度的支持，帮助你们进行战后重建。”
“重建？”
帕拉斯的眼神亮了一下，紧接着又暗淡下来，“如果只是传统意义上的重建，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我们都知道阿卡托什要做什么，依靠对命脉的掌握，他可以不断蚕食我们的主权，直到某一天，北地会发现自己已经变成龙息帝国版图上的一部分。”
“那你们的想法呢？”
奥菲莱娜的声音轻柔却不失力度，“我们已经表明态度，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也不妨大胆的说出来。”
“改变。”
帕拉斯立刻回答，“我们需要改变，借助外部的帮助，改变我们的贸易模式，让内陆的道路取代海上的航线，让陆地的商队填补港口的空缺，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英雄。”
帕拉斯暴露了他的渴望，语调开始加速，“龙息帝国太强大了，而我们连传奇级的英雄也没有，北海战争之后，我们完全没有了对抗龙息的能力，可是如果得到善龙联盟的帮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善龙联盟的每一位成员都可以被称作英雄，是这个世界上最受人尊敬的力量，我们恳求善龙联盟的传奇者能够为我们提供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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