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他的表现，已经说明自己察觉到了窥视，然而面对半神的凝视，那几条恶龙却连一丝畏惧的表现都欠奉，只是接二连三的站起来，围绕在阿卡托什身边，垂下头颅，和自己对视。
达洛达知道他们身体里蕴藏的力量，作为祖代种甚至初代种，这些家伙每一个都是行走的灾难，善龙联盟的其他古龙，未必能够压制这几头凶兽，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很年轻，成长空间远比普通的壮年龙、老年龙更大。
即使是现在，他们的力量都已经非同小可，达洛达能感受到，那几条恶龙眼中跃跃欲试的挑战。
“如果阿卡托什龙群能和善龙联袂前往，那么这次突袭行动，胜算或许能够翻上几番。”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达洛达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什么额外反应，只是平静的收回目光，以半神伟力镇压四方，率领善龙军队继续向前，进入永霜陵墓深处。
永戎的视野紧随其后深入。
第762章：永霜陵墓（二）
大冰川深处，亡灵如潮。
当金属龙的巨翼掠过起伏冰岭，深入那片禁忌之地，贴附在它们后背的精灵们，才明白何谓真正的“黑暗”。
永霜陵墓。
那是一座由魂灵、坚冰与骸骨共同铸成的巨型造物，不同于地上世界的建筑那样向上耸立，而是反过来一眼望不到头的向下延伸，如同一道狰狞锋利的恐怖裂缝，宛如至高魔鬼给大地母亲剜出的触目惊心伤口，淌出猩红的血与致命的毒液。
无数幽蓝、惨白的尸魂在入口处聚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宛如星海倒悬，发出光芒如瀑，却没有任何美感，只是令人觉得渗人，闯入者别说与之作战，仅仅是听到那些炸响在脑海中的尖嚎，也会觉得心惊胆寒。
近百年来，仅有一位生者曾经踏足此地，当年凛冬之爪部族头领、冰风谷领主，斯卡蒂·白夜。
很多年前她不仅闯入大墓地，猎杀了第一位行走地上的亡灵领主，后续更是揭开了嚎哭深渊的封印，迫使永霜陵墓暴露在地表之上，这件事当年甚至远传到了中土大地，冷酷森严的冰龙，其威风声名一时无二。
然而当时的永霜陵墓，看上去只是一座略显不详的阴影地，还远未达到现在吞天覆地的规模，被永戎心心念念、视作心腹大患的亡灵君主，也才刚刚诞生智识不久，隐藏在万千魂火之下，并不为世人所知。
可是岁月流转，生死轮回不止，当索斯握住了他的权柄，寒夜的力量便开始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扩张，随着雪地诸族被吞噬、霜巨人崩溃、白龙迁徙，这片曾属于诸多强大种族的极寒之地，终究全面落入亡灵之手。
无人知晓，那些积蓄千年的厚重冰层之下，究竟掩埋着多少远古遗骸，又有多少在漫长岁月中被遗忘、掩埋的强大者，在索斯的帮助下拿回他们的力量，成为寒夜的一员。
与寒夜近邻的龙息帝国，作为名副其实的北陆之主，曾经一战击败中土霸主泰达瑞亚，又有能力发动远征虎踞陆间海峡，可即便是拥有这样实力的强大帝国，在面对寒夜时，也从未有自信主动发起进攻，只是在边境竖起连绵的堡垒长城，以各大军团的长矛铁刀和龙群的熊熊烈火维持守势。
仅此而已。
不过龙息帝国做不到的事，其他族群就未必做不到。
善龙联盟来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无可匹敌的勇气和决心。
银龙头领沃兹云顿振翼当先，流光般的鳞片在黑暗空间里依然耀眼，他的吐息如同冬日初雪，在触及亡灵的一瞬便将其彻底冻结、崩裂。
赤铜龙头领卡顿紧随其后，咆哮如雷，庞大的身躯撞入亡灵潮中，仿佛山岳横压，骸骨碎裂如雪崩滚落，整个善龙军团以这两位头领作为锋矢，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向前突进，光辉与龙息交织，硬生生在无尽的亡灵潮中撕开一条通道。
“前进！所有人都跟紧，一刻也不停留，去永霜陵墓最深处，我们要消灭它们的首领！”
真正战斗的时候，哪怕是善龙也露出几分狰狞的模样来，赤铜龙卡顿咆哮着，獠牙里的骨头茬子咔咔作响。
“我们没有后退的路，冲！”
后方的精灵剑圣也在厉喝，队伍的末尾已经完全被涌上来的亡灵淹没了，根本无法掉头。
永霜陵墓前所未有的动了，魂火沸腾、骸骨翻涌，无数怪物从沉睡中被唤醒，迎向这支胆敢闯入禁域的生者军团，缝合巨兽呼嚎着冲锋，骸骨武士列阵压上，幽魂如潮水般升腾而起，无数利刃无数暗光向着入侵者涌去。
接着被摧毁。
金属龙咆哮不止，举手投足都是呼啸的龙语魔法，将阴暗的地底照得犹如白昼，精灵的剑刃在幽魂中划出优雅的银色弧线，矮人战士怒吼着挥动战锤，击溃大片骸骨，就连北地诸国派来的援军也表现出不俗的军事素养，盾墙如铁，长矛如林，在将军亚伦的带领下整齐有序的推进。
巨龙在前，精灵与矮人紧随其后，人类落在最后压阵，整支队伍如同一柄不断加速的利刃，在亡灵潮中越刺越深。
他们长驱直入，一直深入永霜陵墓第六层。
当达洛达·卡拉狄厄斯轻而易举击穿第六层禁制，率军闯入时，整个地底空间忽然猛的一颤。
“魂归长夜，名没无光。”
有人轻轻吟唱，声音在巨大的黑暗空间里回荡，“死寂中来，终末之王。”
达洛达·卡拉狄厄斯眯起眼睛，这一刻，在场众多生者，包括远在北陆、正在借助天赋伟力凝视此地的风暴龙，都感觉到了一种忽如其来的寒意，有种强大至极的力量忽然填满了整个空间。
“原来如此。”
上古维序者深深凝视，“没想到在无人问津的偏远之地，居然孕育了这样了不起的邪恶，是我们的失职。”
刚才那些还如潮水般汹涌涌来的亡灵，都在同一时刻停止动作，如同玩偶被抽走了提线。它们静静地停留在原地，空洞眼窝直勾勾看着同一个方向，顶礼膜拜。
索斯于无声中显现。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介于虚影和实体之间，皮肤白得透明，皮下缓慢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威严恐怖的地方，唯独值得一提的只有他的头颅，那不是一张完整的面孔，左侧正在坍塌，右侧却异常清晰，轮廓冷硬。
在那不对称的眼窝深处，缓缓燃起一抹狞红的魂火。
“我知道你的名字，达洛达·卡拉狄厄斯。”
索斯开口，“上古维序者快要死了，对于你这样的存在，我本该保持尊重、避让。”
“原本的计划，是等到你永眠腐朽，我再登临尘世。”
亡灵君主停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世事变化太快，不论是你还是我，好像都已经等不及。”
“艾卡迪亚。”
达洛达深深叹息，“我深爱这片土地，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会沦为祂们的战场。”
这句话落下后他们都沉默了，在场仅有极少人能明白达洛达语中的深意，一场可能会席卷星界的洪流，此刻正在艾卡迪亚世界发生，即便身为半神也不能扭转，只能被迫携裹其中。
然而沉默却也掩埋不住毕露的杀机，短暂的交谈之后，达洛达和索斯身上同时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波动。
第763章：永霜陵墓（三）
索斯抬起手臂。
没有咒语和仪式，黑色的死亡能量从他指尖倾泻而出，如同浓墨渗入清水，无声无息的扩张，却在瞬息之间吞噬了他和达洛达身处的全部空间。
上古维序者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快，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每一块水晶鳞片都洋溢着炽烈的白光，翼尖划过黑暗，留下燃烧空间的痕迹。
双方没有实质性的肢体触碰，然而当古龙的爪趾挥过时，净化的力量如同烈日穿冰，索斯的身躯边缘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亡灵君主后退一步。
整个永霜陵墓都感受到了这一步的重量，魂火剧烈颤动，万千骸骨武士低吼，银龙沃兹云顿看见，索斯那张难以名状的脸上，略微出现了某种变化，像是确认了某种事实。
“有人报信来说，上古维序者死意已决，打算和我同归于尽，我原本是不信的。”
索斯低低的开口，“你这样的存在，只要离开艾卡迪亚世界，哪怕寿命枯竭身体腐朽，众神也必然愿意接纳你的灵魂，让你永生在神国中，可是你却选了最愚蠢的那条路。”
“愚蠢？”
达洛达将这个词在口中轻轻咀嚼一遍，声音沙哑而温和，像是一位老人在回味一句有趣的评价。
“或许在你眼里是吧，但我并不这样认为。”
达洛达说：“我活了很久很久，见惯了世事变迁，永生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消灭你，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消灭我。”
索斯伸手抓握，从黑暗里拔出他的亡者权柄之剑，“虽然当时并不相信，但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在等待这一天，来吧，达洛达·卡拉狄厄斯，我会把你的头骨做成桂冠，向世界宣布寒夜降临。”
他将亡者权柄之剑重重插入大地，一个肉眼可见的结界以索斯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汹涌澎湃的气浪冲击着生者的甲胄，无数魂火在结界中缓缓升起，相互吸附，围绕着索斯旋转，仿佛密布的流萤。
“到底是谁通风报信？”
赤铜龙卡顿愤怒，“难道是东边那些色彩龙？早不该相信它们！”
“如果色彩龙真与亡灵合作，我们根本就进不到永霜陵墓，在银耀山就被击溃了。”
银龙沃兹云顿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我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只有消灭亡灵君主才算成功！”
沃兹云顿猛然振翼，向上脱离军团的阵列，这不是逃走，而是进攻的前奏，他低沉的吟唱起来，喉咙里绽放出令人难以逼视的光芒。
作为银龙族群的领袖、善龙联盟前任主席，沃兹云顿当然是一位强大的传奇巨龙，他的力量，或许比现任联盟主席格拉瑞昂更强大。
沃兹云顿前方的空间发出轻微爆响，那是元素和能量剧烈反应所发出的声音，银龙首领低头咆哮，把倾尽力量的吐息向着索斯迸射！
吐息淹没沿途的魂妖，速度不减，这是传奇巨龙的吐息，任何人都不可以忽视，可是那道光束却忽然静止在索斯前方，好像被看不见的玻璃挡住，接着猛然折射回来，向着沃兹云顿扑近。
沃兹云顿为之躲闪，可是吐息却又在他背后再度折射，银龙首领再不迟疑，立刻抬爪构筑防御，巨大的六芒星显现在他面前，和吐息抗衡了几秒钟，然后一同化作纷纷扬扬的流光飞散。
“不要轻举妄动。”
达洛达的声音严肃，“这结界切割了空间。”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意识到这结界并非针对上古维序者，而是针对他们，看不见的界线在永霜陵墓中纵横交错，把他们分隔到不同的次元空间，就像把每一个人都装进独立的水晶匣子里。
难以想象是怎样宏大的工程，才筑造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结界，它就隐藏在永霜陵墓的阴霾里，他们之前能够势如破竹，是因为亡灵还有顾虑，但此时此刻联军已经踩在了陷阱中。
于是寒夜诸王悉数登场。
冬鬼之王普拉格索内顿，女妖之王穆尔薇格，尸魂座，暴猎之王杜隆卡奥，四具庞大的身躯从不同方向的黑暗里走来，率领大军将上古维序者团团围住。
索斯手爪一握，结界在一瞬间骤然收紧，银龙沃兹云顿感到脚下的空间发生了某种撕裂，视野里的赤铜龙卡顿、精灵薇珞斯……所有战士的身影同时扭曲，像是倒映在破碎水面上的影子，随即消失在各自的次元里。
他被单独困住了。
四周是透明的界壁，他能看见界壁外的情形，能看见达洛达、能看见索斯，却无法突破，沃兹云顿抬爪重击，爪尖传来的震动告诉他，那界壁分明就是坚不可摧的。
卡顿在另一个次元里发出震天咆哮，那咆哮透过界壁传来时，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声音，赤铜龙领袖法力暴涌，在界壁上轰出一个又一个凹陷，每一次都令界壁泛起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
精灵剑圣凝视次元壁，静静地思索着。
索斯缓步走向水晶古龙，四位寒夜之王随他移动，亡灵大军在外围聚拢，骸骨武士组成密不透风的阵列，黑骑士如潮水般涌动，骨龙和巫妖在暗幕中升起，整个永霜陵墓化成一个巨大的猎场，而猎物只有一个。
位于中心的达洛达缓缓抬眼，看了看那些狞红的魂火。
“也好。”
上古维序者说：“是我想要的战斗。”
索斯没有开口，他不需要再说话了，只是把他那双嵌在骸骨眼眶里的魂火缓缓向压，他身后的亡灵大军也随之停顿片刻，万千骨骼的碰撞声嘎然而至。
一瞬之后，它们同时扑了上来。
冬鬼是第一波，它们不奔跑，只是在普拉格的带领下，在空间里闪烁又出现，像是用黑色的针在白布上绣出的图案，一戳一戳地逼近。
达洛达没有抬起，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水晶鳞片从脊背开始次第亮起，那光不是暖的，是一种炽烈的白，古龙的力量积聚起来，然后顾盼吐息。
净化力量涌出，数百只冬鬼直接在空中碎掉。
没有熔化、不是燃烧，像是玻璃杯被一块石头砸中，哗啦一声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魂火在白光里挣扎了不到半秒，便归于寂灭。
后面的亡灵停了一停，随即更汹涌地涌来，如同海浪并不因礁石而退却。
冬鬼之王蛰伏在黑暗里，不敢直起身体抬起头，以免被那消灭一切的白光淹没，即使有索斯的魂力庇护，他也不敢去硬撼上古维序者的力量。
“净化吧，神圣威光！”下一刻，达洛达完成了他的吟唱。
沃兹云顿看到千万均的光在视界里炸开，没有任何征兆，白光从达洛达的脊背上猛然爆发，像是把一万个太阳装进了一头龙的身体里，然后在同一刻尽数释放。
冲击波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扑近的骸骨武士和黑骑士，在那道光里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漫天飞扬的骨粉，骨粉也在光里焚尽，化作缕缕黑烟，最后连黑烟都湮没了，好像那些东西从来不曾存在过。
可是索斯没有再后退了，他就站在那里，平举亡者权柄之剑，于是更多更多亡灵从黑暗里涌出来，骨龙在高处盘旋收拢，巫妖们开始吟唱，永霜陵墓积攒百年的力量倾巢而出，达洛达在凭借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亡灵国度。
“神也会流血，何况半神。”
辉光与黑暗的清晰分界里，暴猎之王缓缓挥动淌血的长矛，“杀！”
杜隆·卡奥是他的名字，他曾是人马族群的王，在黑火氏族的反叛里被卓耿所杀，接着卓耿屠灭了整个暴掠王族，将杜隆卡奥和他的族人们一起曝尸在荒野，任凭豺狼和野狗啃食。
百年之后，索斯找到了那片埋骨地，唤醒了这群燃烧着仇恨之火的战士，使他们成为寒夜的一员。
隔着虚幻的界壁，沃兹云顿看见上古维序者的鳞片光焰，在亡灵海潮中一明一暗，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那光没有熄灭，但已经不再那样炽烈了，像是一个人在久战之后的呼吸，深沉而急促，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态。
“达洛达大人！”
赤铜龙卡顿仰天咆哮，重锤结界，爪尖鲜血淋漓，每一次都在透明的壁面上轰出一个浅浅凹陷，可是下一刻又被抚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764章：半神陨落（上）
黑骑士潮水般涌进来，前排在白光里化成焦炭，后排的踩着前排的残骸继续向前，它们不迟疑，也不闪避，骨骸在白光里灼出腥红的颜色来。
达洛达拍打双翼，掀起呼啸的焚风，飓风扫过的时候，前锋的数十骑径直矮了半截，全都向前扑倒，碎裂在黑暗里。
善龙联盟的成员们，都罕少看到上古维序者这样全力战斗，恐怖的力量把周围空间虚化，光芒普照的地方，黑暗无所遁形。
“杀了他！”
尸魂座发出震喝，寒夜诸王纷纷向前，再不闪避，亡灵不会畏惧生者的力量，那净化一切的光芒对他们来说固然可怕，但是说到底，终究也不过是一种攻击手段罢了，现在的达洛达孤立无援，想要杀死半神，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达洛达渐渐感到疲惫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施放法术，如同一轮白太阳横亘在永霜陵墓的巨大空间里，举手投足魔力爆发，无可匹敌的能量和光芒一起绽放，把一批批冲过来的亡灵淹没。
与此同时他还在对抗索斯，迎击蛰伏在周围的亡灵领主。
原本对于一位半神来说，几个传奇者并不算是什么威胁，可现在深陷重围，索斯又伺机而动，导致这些家伙全都成了棘手的目标。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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