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水手们提振士气，全神贯注的等待着，再次扬帆的命令一经下达，便被立刻执行，可即便如此，珍珠号也无法摆脱大旋涡的吮吸，越陷越深。
“再试一次。”
“再试！”
“再试！”最后几次，利耶纳的声音淹没在大海的咆哮和水手的嚎叫声里，海员们发疯般的哭喊，指挥官做了错误的决定，珍珠号越陷越深，他们已经看不到海面，激涌的洋流甚至盖过了海员头顶！
原先珍珠号周围还有其他船只，如今却全都消失不见，那些吨位较小的船先他们一步远去了，被卷入深邃的海底，所有人都将葬身鱼腹。
“赛悉拉女神，请庇佑我们！”绝望的哀鸣不绝于耳。
就在珍珠号上的船员几近崩溃的时候，洋流汇聚的速度忽然放缓，大漩涡陡然缓缓停止下来，狂怒的大海正在逐渐恢复平静。
永戎眯起眼睛，闪电状的瞳孔扫视海面，一旦下定决心，他便不会有仁慈，风暴不是蓝龙主动停止的，这片海域有什么东西在对抗他的力量。
群龙也发现了这一点，在永戎身边聚集，环顾低吼。
“向您致敬，高贵的龙，能亲眼目睹你们这样的伟大存在，是沙华鱼人的荣幸，卡特加已经太久没有瞻仰巨龙的威光了。”
一位强壮的鱼人贵族率先出现，身上洋溢着法术灵光，它有一颗大得夸张的鲨鱼状头颅，软鳍从鼻头一直延伸至脊背，两颊带着狰狞的倒刺，眼球暴突，锋利的獠牙裸露在口腔之外。
在它背后，各种颜色的鱼人接连上浮，踩在大海波涛之上。
目视着成群出现的海底，蓝龙脸上并无多少意外的表情，只是冷淡的说：“无谓的说辞就不要浪费时间了，龙群正在与入侵者作战，鱼人，表明你们的来意。”
“尊贵的龙，我们来自怒浪氏族，前段时间，我们和维多群岛的人类签订了协议。”沙化鱼人环绕在珍珠号周围。
“鱼人与人类的联盟，我没有兴趣听，但既然你们出现在这里，龙群也要向沙华鱼人宣告——前方是龙息堡的领土，未经允许踏入这片海域将被视为入侵，如果再上前一步，你们会受到攻击。”
“我们无意入侵您的领地，巨龙，但珍珠号每年都向我们上交保护费，在这片海域受怒浪氏族庇佑，我们不能坐视它葬身海底。”
“闭上你们的臭嘴，爬虫一样的鱼人，你们难听的吠叫，正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卡赞发出沉隆的吼声，嘴里咬着火焰，祖代红龙的力量正在酝酿。
鱼人们立即变色，握紧武器，准备战斗。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保护这艘船？”
永戎俯视着鱼人贵族，静了片刻，忽然露出笑容，“好吧，既然你们承认前方是龙息堡的领土，那么龙群也可以给鱼人一些宽待，这艘船，扔给你们也无所谓，但是记住，只此一次。”
说完这句话，蓝龙忽然展翼离开，群龙迟钝一瞬，也紧随着永戎离去，唯独卡赞留在原地，恼怒的咆哮一声，愤然吐息，等火焰贴着鱼人的面庞扫过，才咬着牙意犹未尽的回返。
鱼人贵族和鱼人武士、珍珠号上的船员，以及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们，全都目瞪口呆，很久之后，甲板上的利耶纳爵士才身体一软，瘫坐下去。
龙群忽然离开峡湾，正如它们忽然袭击月牙港一样突然。
巨龙对珍宝船队发出警告，之后便是残忍的屠杀，在鱼人表示承认风暴湾的主权之后，又干脆利落的选择撤退。
在龙群后方、峡湾沿岸，握着战戟的乌利斯正冷眼眺望，身后是两千名效忠龙群的战蜥猎手，这支足以令卡特加地区任何人都感到不安的军队甚至没有参与战斗，只是在龙群返回后便宣布解散。
表面上看起来，永戎只是和他的同伴们在龙息堡交谈了一阵，便在顷刻间朝月牙港发动袭击，与这片海域的霸主爆发剧烈冲突，覆灭了格尔丁派遣前来的珍宝船队，在近乎狂妄的宣示力量之后，它们好像又忽然丧失了对战斗的兴趣，拍打着翅膀离开。
但实际上，永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财富、领地和尊重，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他甚至还笼络到了这片地域强大的娜迦种群。龙群覆灭珍宝船队的消息，只过了短短几分钟时间，便通过传讯石抵达维多群岛的堡垒。
傍晚即将降临，年迈的管家疾步而来，把整理好的峡湾战报呈上，等待它的人缓缓阅读两遍，不漏过每一处细节，最后确认了事实。
“珍宝船队全军覆没，唯独主舰在鱼人保护下留存，如今正返回维多群岛，应该已到达卡达湾，对手是六条活生生的真龙，它们没动用已经效忠的蜥蜴人眷属。”
格尔丁·埃尔森轻轻感叹一声：“珍宝船队的武力不算什么，可要轻而易举的覆灭它，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些龙比我想象的强大许多。”
“不强大恐怕也不敢袭击月牙港。”
管家微微点头：“要派遣远征舰队吗？侯爵大人。”
“在你看来，我是个愚蠢的鲁莽贵族么？”
格尔丁看了管家一眼，摇了摇头：“贸然与龙群开战，只会削弱我们自己的力量，四族巴不得我们和恶龙争斗，我们与恶龙同时虚弱，它们从中得利。”
“您难道不打算夺回月牙港？”
管家有些疑惑，战报明显是个坏消息，可侯爵大人却始终没有恼怒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微笑。
“当初为了促成多方协议，拉拢四族设立贸易停战区，我被迫把地点定在月牙港——一座远离维多群岛的海湾，只有那样，四族才同意与我们开展贸易往来。”
格尔丁沉吟着说：“很多年前，我就有在领地上新建贸易区的想法，但是一直找不到好的理由，如今现在恶龙侵占月牙港，我正好有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大家都看见了，我派遣船队试图夺回港口，但最终被击败了，珍宝船队全军覆没。”
“这样一来，我就能以安全为名，要求四族和来往商团在这里进行交易，在维多群岛建立新的贸易区，这个贸易区将完全处于人类的掌控之下，会比月牙港成功百倍。”
格尔丁笑了笑，继续说：“珍宝船队的船只损失了也就损失了，不过是一堆陈旧的破铜烂铁，重建船队不是难事，只要返回埃尔森本土发布招募海员的公告就会，这件事，你记得派人去做。”
“是，大人。”
管家点头记下，试探性的问：“那恶龙那边？”
“可惜，这些有着恶龙之名的野兽，居然没有袭击突然出现的鱼人，正常情况下，要求保护珍珠号的鱼人，应该会被恶龙视为挑衅，直接遭到攻击。”
格尔丁思索着。
“是，虽然确定都是色彩龙，但它们的行为模式，似乎与传统意义上的恶龙有所不同，月牙港传来的消息称，那些家伙在破坏我们的魔像之后，并未对海港做出什么毁灭举动，只是将地名从月牙港改为风暴湾。”
管家也说：“按理来说，恶龙在完成入侵之后，下一步本该进行烧杀抢掠才对，这样的话，我们就有理由联合各族驱赶它们了。”
“我来卡特加是为了利益，战争是最后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易谈论远征舰队。”
格尔丁警告自己的管家，等到对方惶恐称是之后，才说：“派遣使者前往图卢族、娜迦和沙华鱼人的领地，邀请它们参加集会，共同商讨抵抗恶龙的对策。”
时间是群星历752年，龙群袭击月牙港之后，立即将其改名为风暴湾，而它原本的主人格尔丁，只进行了试探性的反击便放弃抵抗，在维多群岛筹建起新的贸易区。
在邀请各族举行会盟的同时，格尔丁大力宣传色彩龙的威胁与凶狠，言辞恳切的呼吁来往商团在新的贸易区进行交易，不必再去可怕的风暴湾，远征舰队誓为新贸易区提供安全保障。
另一边，龙群派遣蓝龙赫尔主管风暴湾，巨魔成为海港的秩序维护者，由乌利斯率领的铁颚氏族进驻岸滩外的近海地区，防备可能出现的袭击。
之后，艾莎莉娅深入森林，与图卢族谈判，在绿龙威吓当地土著驯化的兽群之后，图卢人表示愿意退居内陆，长期中立。
同年晚些时候，战蜥人为龙群打造的龙息堡建成落地，这是一座专为巨型体打造的森严堡垒。
这一年，龙息堡的主人，永戎·阿卡托什，正处于少年阶段末，二十三岁。
第132章：瞭台
卡特加的海岸很美，恰逢云破日出，海面上波光粼粼，地平线尽头初升的阳轮洒下无数灿金色的曦光，照在黑色高墙上，每一块岩石都反射阳光。
高墙是龙息堡的外墙，墙后是巍峨耸立的城堡，这座适宜巨型体居住的城堡屹立在悬崖之上，光主体便有近万平方，由战蜥人耗费巨力、取尽阿缓与卡依采石场的黑砾岩打造而成。
目视这样一座巍峨堡垒，不得不感叹铁颚氏族的筑造技艺与效率，即便这其中很多工作都有施法者协助，但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完成这样一座建筑，也依然可以被称为壮举。
微风拂过，临海矗立的龙息堡孤高凛冽、气度森严。
但在厅室内的艾莎莉娅看来，气度更加森严的还是瞭台上的龙息堡之主，此时的蓝龙正沐浴在曦光之下，每一片鳞都反射宝石般的璀璨光芒，它拥有比金龙还要高贵的君主威严，光是静默注视它的背影，都令人想要顶礼膜拜。
可惜现在的卡特加只能算是穷乡僻壤，若是在真正的文明之地，就该立刻找画师把这副场景临摹下来，万一永戎今后真的成为赫赫有名的大恶龙，这副记录它年少时的画卷一定价值不菲。
艾莎莉娅默默想着，犹豫半响，终于下定决心打碎这份威严的静默，她轻轻迈步向前，脚爪无声迈过厚重的黑石板，闯入晨曦洋溢的瞭台之中。
“图卢族恐惧我们的力量，他们答应，在自身未受威胁的情况下，不卷入卡特加的战事，你可以不用在意那些土著了，我做到了你期望的事。”
她站到永戎身边，用轻快活泼的语调问：“艾莎莉娅的奖赏呢？我的王。”
“这件事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龙群。”
蓝龙依旧俯视大海，有些漫不经心的说：“这也要奖赏吗？”
“在我看来，所谓龙群，就是你，我总不可能为卡赞、波撒他们做事。”
艾莎莉娅撇撇嘴，有些央求的意味：“总要有一些奖赏，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哪怕一金币也好。”
“一金币没什么意义。”
永戎转过脸来，无所谓的笑笑：“你待会去我的藏宝室里，取十个金币好了。”
“我可以进你的宝库吗？”
艾莎莉娅一怔，龙类将自己的财富和生命视为同样宝贵，或许有些时候它们会忍痛付钱，但绝不会同意外人窥视自己的宝藏，即使是那些自称善良、道貌岸然的金属龙，在提到宝库的时候，也会露出狰狞的凶相来。
但蓝龙亲口答应让她进入自己的藏宝室，语调平稳、神情自然，让艾莎莉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要想太多，你只能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蓝龙脸上没什么变化，再度回眸俯视汪洋。
“规矩我还是知道的，我又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白鳞。”
绿龙点点头。
场面就此安静下来，蓝龙看着海湾，而绿龙则看着蓝龙，目光从侧脸顺着颈脖一路向下，凝视这具十四米的庞大身躯，直至尾尖，心里微微一动。
“你一直望着大海，在想什么？”
“我在……”
等永戎再次转头的时候，发现绿龙已经凑近到自己身旁，他不再开口，目视绿龙侧脸靠向自己的颈脖，鳞与鳞贴在一起。
蓝龙没拒绝这份亲昵。
“你还要多久才会陷入沉睡？”
艾莎莉娅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问，同时用后尾轻轻勾住蓝龙的尾巴：“等进入青少年之后，我们就有新的解压方式了，我的王。”
“你要是想的话，现在也可以。” 永戎随意的说。
飓风呼啸，蓝龙与绿龙都没动，但是瞳孔同时后移，看到黑龙收拢双翼，在瞭台的另一端降落。
“但愿我没扰乱你们的兴致。”黑龙若无其事的说。
亲昵被打断，绿龙和蓝龙脸上倒没什么尴尬的表情，看上去理所当然，直到波撒开口，绿龙甚至还贴着蓝龙没动，平静的盯着闯入者看，倒是永戎朝后退了一步，撤开身躯。
“黑龙昼伏夜出，这时候你应该在休息才对。”
永戎点头致意，然后问：“有什么事么？波撒。”
“没事的话，也不会在你们厮磨的时候打扰。”
黑龙说：“刚刚从海港的海盗口中得到消息，格尔丁邀请各族会盟之后，并未对远征军下达新的指令，只是着手恢复珍宝船队，同时在卡达岛创立新的贸易区。”
永戎空泛的瞳孔变得认真，“听起来，格尔丁似乎彻底放弃风暴湾了。”
“恩，我想这也不是不可能，从已知的情报来看，格尔丁是科塔夫国的大贵族，人类之间关系复杂，远征舰队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为了维护自己在本土的地位，他不会轻易损耗自己的力量。”
黑龙认真的说：“如果没得到卡特加各族的明确表态，这家伙恐怕不会与我们死磕到底。”
“这么说他的核心目标是利益。”
永戎摇了摇头：“我以为格尔丁是和我们一样的征服者，没想到对手只是个拥有力量的商人。”
“但这样反而很难处理，我原本以为，他会在盛怒之下，派出舰队在海上与我们决战，可如今对手的反应超出预料，龙群先击溃格尔丁、再征服四族的计划落空了。”
波撒龇了一下牙：“他在维多群岛经营二十五年，海盗们说那里的堡垒充斥着法术符文、大师级魔像和火炮战舰，能抵挡一个国家的攻击。”
“意思是，以龙群的力量，没办法轻易将其攻破。”
永戎说出波撒想要表达的含义。
“是的。”
黑龙点点头，“可是如果不处理格尔丁，龙息堡一旦对其他氏族施压，那些家伙就会立刻投入维多群岛的怀抱，这么看来，反而是我们陷入僵局了。”
“照你的说法，强攻维多群岛是一场长久的战争，这种情况下，铁颚氏族大概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图卢族和娜迦，终究是不可信的，它们的真实态度需要反复确认。”
永戎沉吟了一会，反问：“波撒，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再过二十年，等龙群掌握青少年的全部力量之后，我想卡特加没人再敢与我们为敌。”这是黑龙的想法。
永戎并不回答，转身过去眺望远方。
良久，他低声说：“二十年，我等不了那么久，那时候卓耿已经全面消化旷野，可能会越过科尔顿山进一步东扩，还有北方的冰龙白夜、南方的克纳格和泽地诸族，都是很大的威胁。”
“十年吧，十年比较合适，十年之内征服卡特加。”蓝龙轻飘飘的说。
“那现在？”
“现在的话，既然格尔丁不想交战，拱手将风暴湾送给我们，龙群就接下这份礼物，给他一段时间和平好了，眼下我们要先维护风暴湾发展，通过海港敛取的财富武装眷属。”
永戎说：“另外，奎斯曾说远古龙文有助冥想，我打算悬赏冒险者去艾卡迪亚各地收集古文字，这也需要很大一笔钱。”
“既然没有战争的话，这场谈话结束后，我就在水下洞穴休息了。”
波撒说，他是龙群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因此最先感召到休眠期的来临，即将陷入少年期的沉睡，度过之后，黑龙会进入龙类生命的全新阶段，青少年期。
“可以，我会调遣一些战蜥人帮你看守。”
永戎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龙群能分批休眠是件好事，这里不是中庭也不是野林，我们不能同时陷入沉睡。”
第133章：小小游戏
利爪一错而过，永戎昂着颈脖不动声色，赫尔用左肢支撑，右爪护在胸前，双方在交错后的瞬间静止，铁爪交击的鸣响还未断绝。
“唔——”
赫尔忍着疼痛，放下手爪，看了眼胸口染血的碎鳞，摇了摇头：“不行，差太远了。”
“你的天赋不在于此。”
上一篇：人在方舟，被干员发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