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盯着布伦：“还是说，因为艾卡迪亚都称色彩龙为恶龙，你天生就对我们存在偏见？”
“巴哈姆特陛下教导金属龙面对万千生灵，不应因种族贵贱、力量强弱区别对待，我想，色彩龙也是万千生灵中的一员。”
布伦说：“只是我认为色彩龙和金属龙理念不同，因此很难共处。”
“因为不同的立场和认知，很多时候我们的意见并不会得到统一，这很正常。”
永戎点头说：“我希望我们都能理解对方的诉求，争取达成一致，同时也允许相悖的诉求存在。这是我的理念。”
青铜龙沉默良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不会加入你的龙群，也不会加入龙息堡，但是可以成为风暴湾的一员，这其中有区别，我想我需要向你说明。”
“在艾卡迪亚，很少有色彩龙和金属龙共处的情况，但我的目标不是建立一个邪恶势力，而是要打造一个龙之王国，因此必须迈出这一步，我很高兴你愿意配合我做这样的尝试。”
永戎淡淡的笑，“请说吧。”
“第一，我的加入，并不是对你的效忠，而是为了让风暴湾能有更好的发展，改善这片土地居民的生活，这是我的理念。”
青铜龙的语调缓慢清晰，毫无起伏：“因此，如果合理的建议长期得不到通过，你又无法给出拒绝理由的话，我会认为这是色彩龙对我的欺骗，然后离开。”
“我们不干涉你的自由。”永戎说。
“第二，我拒绝参与任何为了实现色彩龙邪恶事业的战争，也反对色彩龙对任何地域的劫掠行径，除非风暴湾的居民受到侵害，否则古加罗德不会动用武力。”
“我只考虑你对领地内的建议，而龙群对外采取的行动……金属龙可以保留意见。”
永戎说。
青铜龙和风暴龙对视，两头龙的目光都不肯移开分毫，甚至根本不动瞳孔，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这次注视中去压倒对方，他们的身形紧绷，看不见的獠牙毕露。
然而青年期的青铜龙可以在力量上战胜风暴龙，却无法取得意志上的胜利，最后布伦无法抗拒永戎眼里那种不可动摇的意志，默默垂下目光。
“出于对你的信任，我才做这样的决定，希望你不要辜负我。”青铜龙低着头说。
“怎么看你都是条雄龙，怎么说女孩一样的话，打起点精神来。”永戎上下打量他，笑了笑：“我会授予你‘保民官’的职务，可以向龙群提出合理的建议，接下来我希望你能以真实身份在海岸行走，需要我为你在风暴湾安置一个固定居所吗？”布伦犹豫了一下，‘保民官’这个名字听上去很好，但接受色彩龙的恩惠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不过自己购置宅邸是要花钱的，考虑到身上所剩无几的财富，青铜龙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经常拜访龙息堡的。”留下最后一句话，布伦便宣布告退，正巧在起落台与刚刚抵达的贝隆错身，贝隆瞪大眼睛看着青年期的金属龙，满脸惊讶。
永戎收回目光，转向波撒，波撒却表示自己只是嗅到金属龙的味道，过来察看，扬颚示意他可以和贝隆先谈。
“你就饿了？现在离晚餐还有很久。”蓝龙转向贝隆，因为龙息堡餐食丰富，这家伙最近经常跑来这里蹭吃蹭喝，永戎也不介意，就带着他一起进食。
这话让黑龙都忍不住咧了下嘴角，贝隆晃晃脑袋，看了一眼波撒，龇了下牙，走到蓝龙身边，尴尬的笑笑：“永戎你昨天说龙息堡的泉池修好了，让我有时间可以过来看。”
“看来你是真有时间。”
永戎轻轻的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第159章：泉池
“我要死了。”
贝隆眯着眼喃喃：“舒服死了。”
他翻着肚皮，仰躺浸浴在飘着绿叶银花的泉池里，这些来自绿野森林的花叶效用非常，泡进去没多久，就感觉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从鳞片渗进来，在肌肉骨骸流淌。
此时贝隆享受着胸口上狐女的按压，嘴里咬着一块磨牙用的锻铁，一脸满足，分不清自己是在地面还是在云端。
“沉睡时你的牙没长好？小时候咬点东西也就算了，青少年还要磨牙咬铁，说出去未免让人耻笑。”
永戎缓缓说，他就在贝隆旁边，不过没有仰躺身体，只是浸在水中。
这座宏广的泉池位于龙息堡之内，底部和刀削般的峭壁融为一体，风暴龙以开山的巨力贯穿峭岩，连接砾岩层的深长裂隙，令地壳深部的热水能随着蒸汽涌升上来，形成冬夏皆宜的温泉池。
周边的柱石上吊着火盆，火光倒映在水中，碎成千百片，泉池面朝大海，视野开阔，海啸来袭的时候，可以看到接天大潮推至海岸的盛景。
两头蓝龙都浸在水中，黑龙匍在旁边没下来，波撒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水下，泡水对他来说并不是很有趣，因此只是把尾巴垂入泉池，慢悠悠拍着水花。
“就是习惯而已，没事的时候咬一会，感觉很舒服。”
贝隆笑嘻嘻的说，再用力咬几下，喉咙一动，把那块锻铁吞进肚子，偶尔吃些金属对龙类来说有好处。
“我看你好像基本都是没事的样子，整日在风暴湾里游荡，说是恶龙，连海岸的凡人都对你毫无敬畏。”
永戎瞪了他一眼，故作责怪的说：“上次的钱都挥霍干净了吧？过两天安排你去劫掠。”
“他们敬畏你就可以，怕不怕我，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我不在乎。”
贝隆晃晃尾巴，“至于劫掠的事，你开口的话，我会立即去做的。”
这就是贝隆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不为接下来的事情担忧，也不打算多问。
反正永戎也不会给他安排超出能力的工作，真要有什么危险困难的事，也是卡赞、波撒甚至永戎亲自去做，他去抢抢小氏族小商队就可以，完事上交给龙息堡之后，自己还能分回一部分享受。
至于这样做的结果，无非就是龙群分肉的时候，卡赞、波撒多吃，他少吃一点，可多吃那一点又有什么用？波撒做梦的时候恐怕都在想着战斗，一点也不安逸。
所谓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风暴龙看着度过沉睡之后、体型还比自己小许多的蓝龙，无奈的摇了摇头。
贝隆算是龙群里最没追求的那一个，有时候永戎想，对恶龙来说，没有欲求，是不是也算一种另类的天赋，如果把自己那种压制欲望的修行套在贝隆身上，这家伙或许也会有所成就。
后来永戎想明白了，贝隆不是没有恶龙之欲，而是惫懒的天性以绝对优势，压制着其他所有天性，造成贝隆这样的性格。
“我忽然很想把你揍一顿。”
永戎龇了下牙，看到贝隆缩了缩脖子，还是没有真的下手，转过去看波撒：“关于青铜龙的事，黑龙有什么想问的么？”
“没有，只是觉得‘保民官’这个名字很可笑。”黑龙咧了下嘴。
“在我们看来是很可笑，但在金属龙眼里，这是很重要的理由，古加罗德需要有这样一个名义，才能在我们的领地里生活。”永戎说。
“他还是很清醒，并不会真正加入龙群，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
波撒说：“而且，等到发现自己那些愚蠢的建议得不到满足之后，那家伙可能还要离开。”
“我没有欺骗青铜龙，我给他保民官的职务，是真的打算让他做保民官的事，古加罗德一些合理且确实对风暴湾有益的建议，我会采纳的。”永戎轻描淡写的说。
“卡赞说，那这家伙迟早会碍我们的事，在这一点上，我赞同红龙的看法。”
黑龙感到不解：“我们为什么要考虑青铜龙的建议？”
“我之前说过，毁灭和征服不是一回事，现在也要说，征服和治理不是一回事。”
永戎看着波撒说：“金属龙的存在，是用来调和龙群和治下诸族矛盾的产物，世俗生灵对金属龙存在天然的信任，我可以通过金属龙看到最尖锐的矛盾并加以调节，也能够依靠金属龙引导治下诸族服从命令，而不是纯粹利用武力逼迫。”
“这正是我所疑惑的问题，从你上次说打算拉拢青铜龙开始，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黑龙问：“为什么我们要在乎爬虫的想法？而不是用最残忍强硬的手段，以鲜血和死亡统治眷属？这样既简单又高效，你完全没必要给龙群自设阻碍。”
永戎并未立即回答，只是看着海面，若无其事的说：“如今色彩龙的荣光，早已淹没在时代的浪潮里，被我们视作软弱无能的金属龙，在星界万域取得了对色彩龙的绝对优势，若不是我们还有着引以为傲的个体力量，恐怕早已被天敌赶尽杀绝。”
“在如今的艾卡迪亚，色彩龙没有话语权，智慧种族称我们为恶龙，把我们视作怪物之一，污蔑我们污臭、血腥、原始，全然忘了昔日里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永戎转回面颊：“波撒，你有没有想过，上古时代的诸龙领主，为什么会走向末路？”
“因为它们的力量衰弱了。”
黑龙立即回答：“原先被色彩龙视作奴隶和食物的类人种族，有了智慧和力量，类人种族发动叛乱，推翻了象征巨龙统治的方尖碑和青铜柱，把一位位龙主杀死在他们的御座上。”
“你还没有看清楚么？”
永戎皱起额间的皮：“在最后的终结，诸龙领主咆哮在战场上，可除了自身血裔外，孤立无援，他们的力量被淹没在反抗的大潮里。”
看到黑龙露出思索的表情，永戎放缓了语调，轻声说：“时代变了啊，波撒，诸龙领主的末路已经证明他们的失败，我们想要崛起，怎么还能重走错误的道路？”
“我不希望看到，当龙群面对强敌的时候，我们领地内的生灵也纷纷叛乱，从背后给我们沉重打击，想要攀上金字塔的尖顶，首先要有牢固的底座。”
永戎说：“我要的是龙之王国，不是什么风暴之巢、蓝龙部族，这其中的含义，你能明白吗？”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循环往复，时间过去了很久，泉池一角火盆里的燃线已经熄灭。
“我好像有些懂了，但是这件事，我无力帮你，恶龙之中也没有谁能帮你。”
波撒嘶哑的说：“相反，你最大的阻碍，就是我们的龙群。”
“我知道的。”永戎轻声说。
黑龙再一次陷入沉默，一段时间以后，才垂下头颅，认认真真的说：“我会遵从你的意志而行。”
“永戎，我们要建金字塔吗？”
贝隆插嘴问，他刚刚眯着眼快睡着了，只是恍惚听到这几个字。
“没有金字塔。”
永戎瞥了他一眼：“但是会有万龙殿。”
青铜龙是调和矛盾的产物，其实王国也一样，关于正义、邪恶、混乱、守序……这些阵营与标签，永戎根本不在乎也不关心，他的欲望和雄心，是要将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联合起来，打造为铸铁、熔炼为金钢，以迎接未来将要面临的一切挑战。
从底层方面来讲，有了为之认同的国家概念，加上令人信服的理念和思想，就能帮助不同种族的智慧生灵凝聚起来，认同并以此为目标的人能调动更多的主观动力，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刻苦训练，成为更强大的存在。
而从中层来看，这同样也是一种思想上的限制和枷锁，只有不断灌输相关理念，那些拥有破坏力的眷属才有可能被影响，发自内心维护来自顶层的统治，而不是在力量威逼下屈服，然后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背叛。
至于金字塔建筑的最上层，也就是龙群，这些生来就拥有自我认知的色彩龙们，已经因为龙之传承形成具体的性格，想靠后天扭转它们的思想认知难如登神。
永戎只能针对不同的龙采取不同的方法，以自己作为中枢调和群龙，这也意味着永戎一旦身陨，龙之王国就会立刻分崩离析，甚至彼此开战。
总而言之，从目前来看，建立龙之王国、征服并改造大陆，似乎是个凝聚诸族的优秀理念，就算它不是龙息堡治下所有生灵的目标，永戎也会让它变成所有生灵的目标，而他则会成为众望所归，登上至高御座的主宰，万龙之主、万王之王！
“接下来要在风暴湾举办一个盛大仪式，授予青铜龙古加罗德保民官的职务，这是很重要的事，没有沉睡的龙都要出席。”
永戎平静的说：“然后我会让龙息与铁鳞商团大肆宣传，将消息传遍卡特加，乃至外界其他区域。”
“从金属龙的立场上来看，这好像不是一件好事，青铜龙会很烦恼吧？”
贝隆问，他脑袋里浮现出布伦的模样来，起落台的时候青年龙还朝他点头微笑，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大概会有一些，不过青铜龙应该能找到排解方法，估计就是‘只要坚守内心的正义，即使是在色彩龙的领地上我也绝不动摇’之类的话。”
永戎笑了笑，看了沉默的波撒一眼：“只宣传金属龙加入风暴湾，没有张扬你和娜迦盟姻的事，会不会有不满？”
原本巨龙是没有“婚姻”这个概念的，一般都是一方对另一方敞开巢穴、发出邀请，另一方同意，于是双方就成为配偶。
不过随着类人种族的崛起，他们的许多文化也被龙类取用采纳，例如现在想要和金属龙、中立龙结成配偶，不走完人类那一套是不行的，就是求婚、佩戒、婚礼之类的繁琐流程。
想来黑龙应该会抗拒这类事，不过也不一定，作为龙群的大家长，永戎理应问上这样一句。
“我问过婕娜，她不在乎。”黑龙说。
“你们间相处的好像还不错。”
“是，她有被拉拢的资格，虽然还不是狂潮氏族的女王，实际上却掌握着比女王更大的权力，如今很多娜迦聚集在我的巢穴外，把我妻子们的命令传向水域四方。”
妻子们……永戎和贝隆同时啧了一声。
“你想要的话，我送一些还没用过的到龙息堡来，娜迦应该会很高兴。”波撒看了永戎一眼。
看到永戎摇头，贝隆立马接话：“我呢？”
“你的话，恐怕不行。”
黑龙诚实的说：“娜迦会反抗，我们要用强硬手段。”
第160章：绮莉
群星历756年年初。
绮莉站在龙息堡的外墙下，仰头看城堡最高处的塔尖，手里握着狭长的刀刃，刀身布满豁口。
夜晚的月芒照在绮莉身上，凉飕飕的，夜晚的气温要比白天低很多，她穿着一套束身甲胄，铠甲上破了几个裂缝，露出银色的武装衣，脸颊上的面罩遮住口鼻，上面染着点点血渍。
这一次她经历十四场战斗，杀了二十七个人，最终还是活着归来，回到自己的家。
“家”这个概念是母亲告诉她的，母亲说家是一个小码头，小船儿每天日出时从这里出发，日落时回返，家是小船休息的地方， 她说小绮莉呀小绮莉，你把自己当成一艘小船，日落的时候想驶回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于是绮莉就说：“噢，原来烂木棚就是我们的家。”
母亲摇头说不是的，这里不叫烂木棚，叫贫民窟，然后又带着些许怀念说她跟父亲结婚的时候，家里还有两艘渔船和三间商铺，甚至还请了一个老仆人帮衬，她新婚第一日做了一碗汤，连细葱都是仆人切好的，她只要亲手扇扇火，把葱和盐洒进熬好的鱼汤里，就算是她的厨艺了。
从那以后她很少碰锅，白日只要待在商铺里，把缝好的布衣拿出去贩卖，晚上就在家里算计收入支出，安安静静等她的丈夫捕鱼归来，这样的家庭虽然比不上贵族的优渥，每年也能有二十金币结余，称得上幸福和安逸。
不过绮莉的父亲好赌，后来一次随大船出海，跟那些海员混了几天，赌瘾愈发不可收拾，不仅私底下把钱输了干净，连渔船商铺也偷偷抵给了别人。
不到一周，债主就找上门来，母亲惊得晕了过去，父亲怒火中烧，说海员骗他，拿着短棍要跟那些水手拼命，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从绮莉有记忆开始，她就和母亲一起生活，母亲每天带着她四处去找手工活，一天只吃两顿，中午随便糊弄一点，黄昏时就去街市买一些嚼不烂的菜叶，掰碎了和黑面包块一起熬成粥，喂着她咽下去。
母亲漂亮光滑的脸蛋很快就失去光泽，常年搬弄灶火陶锅，曾经白嫩的手上沟沟壑壑，指甲里填满黑灰。
等到绮莉长大一些，母亲就开始考虑把她送给狼心王国，培养成“魅”，她运气好，第二年就过了初筛，被招入魅女学院。
其实绮莉心里不怪母亲的，狼心王国一直宣传成为魅是很荣耀的事，学院也确实比贫民窟好，最近这几年她总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脸，回忆母亲的姿容。
按理来说以母亲的美貌，父亲死后也不愁找不到丈夫，只是那几年她怕绮莉被抱走抢去，因此时刻背着个孩子，一开始男人们只是不想要这个负担，等到母亲在贫民窟久呆、变得脏兮兮臭烘烘之后，就更没人愿意正眼看她了。
等自己被送走，母亲拿着狼心王国奖励的钱，好好收拾一下，重新购置妆容和衣饰，应该还是能找到不错的依靠。
至于绮莉，学院里的女教长虽然严厉、学习也很辛苦，但至少还有配给餐食和一个干净的小窝，不用为生活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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