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皇帝的征服史/蓝龙 第85章

作者:欢声笑语

  黑龙的眼球已变色为深红,中间瞳孔,是一条漆黑笔直的裂缝,他的体型比贝隆还小一些,可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只是伏在那里盯着贝隆看,贝隆都觉得心里发怵。

  “波撒,我刚从龙息堡里出来,给你带了晚餐。”

  静了片刻之后,贝隆才举起攥在手爪里的鱼。

  “放下吧。”

  黑龙扬颚示意巢穴角落的酸池,暗紫色的浓酸里浸泡着累累的尸骨,贝隆松开手里的大鱼,看着它们顺着洋流,缓缓落入池中。

  “深夜时间不去休息,跑到我这里来。”

  波撒直白的问:“贝隆,有什么事?”

  “唔,波撒,风暴湾的圆形竞技场,你去过吗?”贝隆组织了一下语言。

  “看过一次。”

  “是这样……”

  贝隆把自己在竞技场里输给黎明之刃的事重述一遍,正常情况下真龙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连续的讲述会立刻让它们充满怒火,不过贝隆的神情却很平静,只是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语调还算流畅。

  “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没钱可花?”

  波撒听完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一些。”

  贝隆一愣,色彩龙里最贪婪残忍的就是黑龙,黑龙对财宝的执念比绿龙更甚,他没想到波撒会说出和永戎一样的话来。

  不过波撒确实很有钱,这些年龙群分配给他的财富不少,连赫尔都会在风暴湾挥霍,波撒却过着和苦修士一样的生活,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花钱的地方,这些年积累下来,他的贮藏绝不算少。

  “不是这样的,波撒,我不希望一个外来的冒险者把风暴湾的财富带走。”

  贝隆解释:“我希望你能去竞技场里打一场,把钱赢回来。”

  “这是永戎的命令么?”波撒问。

  “不是。”

  贝隆否认,永戎只是要他来找黑龙,并未下达什么命令。

  “那我不想去。”波撒摇了摇头。

  “为什么?”

  贝隆着急起来:“那笔钱赢回来就是你的,你只要分回给我一点点就好,甚至不分给我也没关系。”

  “我为什么要在乎这样一点钱?”波撒抬起眼睛看着贝隆,他的瞳孔仿佛黑夜,寂静遥远、一无所有,就像走进白骨森森的荒野。

  “你输掉的东西,自己去赢回来。”

  波撒冷淡的说:“这种事情你还会遭遇许多次,总不可能一直没办法解决。”

  “不是还有你们么?”贝隆羞赧的笑。

  “我们可以帮你一次,但无法帮你度过整个龙生,很多时候你自己的路,只有你自己来走。”

  孤僻沉默的黑龙难得说这么多话:“未来某一天若是遭遇强敌,即使是永戎恐怕也无力保护你,我当然也做不到。”

  “我的龙生就是这样,粗浅短视、热衷享受,纵使有一天我因为力量不足而死,我也不会后悔没有努力提升,而是把时间消耗在享乐上。我不愿意为了应对未来某一瞬的危险,时时刻刻承受这样的重担。”

  贝隆的神情认真了一些,轻声说:“波撒,你明白的,我只是一条普通的色彩龙而已,做不到你那样的刻苦。”

  “而且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龙群。”

  贝隆把海栖龙说服永戎的话用了出来:“在竞技场中取胜,是龙群彰显力量、威慑敌人的手段之一,开战在即,我们需要这样的威慑。”

  波撒盯着他看了半响,忽然动了,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一瞬间出现贝隆身后,看着他颈脖光秃的褐黄表皮。

  “那个赢你的人,还切了你的鳞?”黑龙眼底忽然泛起了一层锋芒,仿佛是一条血腥的河流,底部是千年以来沉入其中的无数刀刃。

  贝隆只好把对永戎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真没用。”黑龙冷冷的说。

  波撒对他的态度比永戎要严厉许多,可不知为何,明明是指责的话,贝隆听起来却感觉有些温暖,他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颅,轻轻舔着牙齿。

  “明天竞技场里,我去剥他的皮。”

  “不用不用。”

  贝隆连忙摇头晃脑,他心里对那个冒险者有些好感:“只需要赢过她就好。”

  “一个女人,想和波撒交手,怎么也要先过他妻子这一关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水下巢穴里回响,贝隆转头望去,看到六臂娜迦慢慢从深邃黑暗里走出。

  “黎明之刃的力量与美貌,已经传颂到水下之城兰蒂斯。”

  她的长发在水中铺散起落,巨大的蛇尾摇曳向前:“我很渴望与这样的人战斗。”

  贝隆这才想起来波撒并非什么独龙,他有以婕娜为首的二十位妻子,比永戎的近侍团还要庞大,为了给狂潮氏族诞下血脉出众的子嗣,黑龙这些妻子每一个都是天赋出众的施法者或武士,力量不低,婕娜本人更是“咝声之齿”的神眷。

第183章:薇珞斯

  薇珞斯坐在椅子上,皱着眉。

  眼前是这周流浪兵团的收入与支出,她的副手很细心,把所有内容都制作成一张细致无缺的表格,书写在羊皮纸上,交给黎明意志的首领逐一确认。

  可薇珞斯宁愿握着刀剑,跑到野外与怪物作战,也不想盯着这些羊皮纸斤斤计较,这个过程乏味无聊且极其繁琐,实在是一种很消耗精神的折磨,简直就像魔鬼的严刑拷打。

  换作其他人身处首领的位置,大概都会有一些骄傲和得意,为自己正领袖着一个强有力的冒险团而自豪,可薇珞斯一点也不,她组建黎明意志的理由,仅仅是因为这样方便接手一些大型任务,从未想过还有这么多麻烦的事。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抓可可球果,可摆在桌上的托盘已经空了,薇珞斯触碰到的只有空气,她收回手来,摸了摸自己紧绷的小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每天最多五颗,这是薇珞斯给自己的限制,再吃多容易发胖。

  人们都说黎明之刃是猛虎一样的贵女,可若是不能自律的控制饮食,一只胖起来的老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威势可言吧?

  以前她总是幻想自己要是个男孩该多好,如果是个男孩,她就可以不用节食、不用当淑女、不用学习那么多交际和贵族礼节、不用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和仪表姿态……

  如果是男孩,她可以骑着高大的战马,以将军的身份奔赴战场,也可以光着上身在酒馆里和别人大声喝骂,动作粗鲁一些反而会被视为豪爽。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长大的薇珞斯,还是逐渐接受了自己是个女孩的事实。

  前两天她在旅店一层的大厅里,听吟游诗人歌唱《罗米欧与茱莉娅》的故事,讲述两个年轻人不仅彼此相爱,而且大胆的追求爱情,不惜以死抗争对他们腐朽强硬的家族,最后双双殒命,故事到达高潮的时候,大厅里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不知为何,当天晚上薇珞斯就做了类似的梦,梦里她变成那个羞怯又胆小的茱莉娅,她的罗米欧站在自己面前,用后背挡住她,对着茱莉娅家族派来的士兵大吼“你们谁想带走她,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薇珞斯心想不用不用,我的剑呢我的剑在哪,等我拿起剑来和你并肩作战,把这些人打回去就行。

  可在梦里薇珞斯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动也不能动,从不离身的剑刃也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只能看着她的罗米欧孤身面对群敌,最后淹没在千军万马里。

  她惊醒的时候满脸都是泪花……

  “呼。”

  薇珞斯吐了一口气,拍拍微红的脸颊,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情梦,光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那个梦纠缠了她好久,一直延续至今。

  其实这些年她的追求者多得数不胜数,加起来能从风暴湾的大浴场一直排队到歌剧院,可连薇珞斯自己都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这么多人里能让她产生好感的,一个也无。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知道她会继承母亲的美貌,不会缺乏追求者,因此在薇珞斯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告诫她,如果对于追求者没兴趣,就要干脆利落的拒绝,明确直接的表明态度,不要给对方任何幻想和奢望。

  否则,追求者的爱长期得不到满足,就会变成仇恨,仇恨驱使着人做疯狂的事,薇珞斯要小心被恶意中伤。

  父亲在世时的每一句叮嘱,她都铭记在心,这些年来薇珞斯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可没想到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六年前她还在“银白守望”冒险团的时候,拒绝了当时的副团长克鲁利的求爱,没想到却因此犯下大错,冒险团在一次进入拜顿王国休整补给的时候,克鲁利向当地领主劳勃告发了她,所谓的玛莉莲卡,其实就是被通缉的薇珞斯·玛拉卡。

  于是等待集合的成员们迎来了当地卫兵,整个冒险团顿时分崩离析,劳勃公爵以包庇罪绞死了许多“银白守望”的成员,而事情的始作俑者克鲁利,却摇身一变成了公爵大人的参谋官。

  后来薇珞斯找机会一剑杀了他,把克鲁利的头踢到臭水沟里,彻底远离拜顿王国,在泽地与北境的交界地上建立“黎明意志”,开始进入北方活动。

  她害怕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于是干脆宣称自己会对异性的接近产生不安和焦虑,可有时候薇珞斯也会感到孤独,情梦之后她懒懒的想,要不随便找个配偶算了吧,也算是有个陪伴,能抵御北地的严冬。

  可那些该死的追求者里罕有能胜过自己的人,她一个个走过去,能把他们全都打的鼻青脸肿,薇珞斯对弱于自己的战士,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若是不考虑武力,她的追求者里倒还是有一些年轻的贵族,可薇珞斯也知道这世界上的贵族都是什么秉性,为了复仇,她曾经孤身前往奥芒特的酒会,亲眼见过那些贵族的模样

  ——女人们为了求得男人面前的虚荣,使劲地用鲸骨裙勒细腰在胸衣里面塞上垫子,男人们以交际为名打量着对方的女伴,最开始男人和女人都戴着面具,不敢露出真面目,可醉酒之后就开始以眼神相互勾引,放纵着内心的欲望,他们交换妻子、甚至乱伦……

  想想都令人作呕。

  她忽然把椅子往后一退,站起身来,后仰躺到床上,旅店的床是以黑天鹅绒毛填起来的,一躺就会陷下去,比海船上的硬木床要舒服许多,薇珞斯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摆出一个略显粗俗的“大”字,没由来的想要大叫出声。

  故事之所以听起来美好,正是因为它源于虚构,现实里哪有罗米欧这样的人呢?这种诗歌听多了总会腻烦的,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剑刃来的真实、具体、直接。

  薇珞斯提醒自己。

  这时候她细长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立刻撑着床沿坐起来,手摸到那柄搁在床边的武装剑上,拿到剑刃的一瞬间她忽然不是薇珞斯了,而是又变成危险的玛莉莲卡,神情平静又强悍。

  脚步声在走廊停住,“首领,风暴竞技场发出邀请,希望黎明之刃明日出战。”

  风暴竞技场,是民众们私下给风暴湾圆形角斗场取的名字,只是加了个地名作为前缀,听起来却似乎有另一层含义,薇珞斯打开房门,看到女副手站在走廊上,手里捏着一张信函。

  对风暴湾的人们来说,观赏角斗是很重要的娱乐活动,关键在于它免费,每个人都可以前往观看,人们也容易因此产生共同语言,他们激动的谈论竞技场里的胜负,对每一位角斗明星津津乐道,互相比较这些角斗明星的强弱。

  “不屈之矛”阿湛提、“风暴猎手”阿蜜黛拉、“血鳞怒翼”乌利斯、“湛蓝之刺”贝隆·克沃……

  原本这其中最受人瞩目的就是“湛蓝之刺”,因为贝隆·克沃并非凡人,而是一位尊贵的纯血真龙,是当地统治者中的一员,对风暴湾的民众来说,他的身份就像在南方王国里的大公爵一样显赫,这样的存在出场角斗,自然会迎来热烈追捧。

  “湛蓝之刺”也不负众望,展现出真龙的强大威能,一年时间里在竞技场夺取了十八连胜。

  可他最终还是被击败了,击败他的是来自南方的冒险者玛莉莲卡,被称为“黎明之刃”,她不仅击败“湛蓝之刺”贝隆克沃,也赢了接踵而来的海栖龙雷森顿·米尔。

  在这种情况下,统治风暴湾的龙群会怎么做?接下来会不会有新的巨龙登场?万众期待。

  “终于来了。”

  玛莉莲卡本人也很期待,盯着女副手手里的信函,跃跃欲试的问:“我的对手是阿卡托什龙群的成员么?”

  她听龙息商团的商人说过“龙主”的事,知道这片地域统治者的姓氏与真名,同样也对他们的力量很感兴趣。

  “是,又不是。”

  女副手摇摇头:“你的对手是黑龙配偶,名字是婕娜·赫兰蒂斯,来自狂潮氏族,调查显示,她是神眷者,可能比狂潮氏族的女王还要强大。”

第184章:破碎

  风暴竞技场分为普通观战区和坐席区,顾名思义,普通观战区免费,即使是奴隶也可以踮起脚尖在人群中观战,而坐席区则提供给各地的商人、贵族和大奴隶主使用,入场需要缴纳一笔费用。

  因为群龙到场,竞技场南部坐席区被整个清空,战蜥守卫枪戟如林,对试图踏入这片区域的人怒目而视,人们只能去往其他片区,在远处观望真龙们的姿态。

  在被清空的区域里,蓝龙匍匐盘踞,身边是贝隆、波撒,还有从绿野而来的艾莎莉娅,绿龙听说的黎明之刃美貌,怀着妒忌和恶意从森林赶来,迫不及待想看对方在竞技场里落败后的模样。

  竞技场在中午开幕,以三场斗兽表演和竞技大赛作为起始,而作为重头戏的黎明之刃与六臂娜迦决斗,则被安排在了最后,这时候永戎正一边看角斗士与怖狼战斗,一边听来自巨魔首领霍烈的汇报。

  “……事实上,整个卡特加的人都在涌入风暴湾,而每来一艘船,都会来一个船主和一个船长,再加上水手、商人与士兵,还有强盗和小偷。”

  霍烈躬身说道:“我不得不承认,海岸的治安环境正在恶化,昨天夜里有人溺死,外加一次酒馆暴乱,两艘船的船员持刀械斗、一场纵火案和四起抢劫事件,有脱缰的马冲到街上,最后被守卫砍了头,马血全部灌进临街的一家商铺里。”

  “听起来很混乱。”

  黑龙眯起眼睛。

  “是他的朋友办事不利。”

  艾莎莉娅斜睨贝隆一眼,收回目光:“要是海栖龙连维持秩序这种小事都无法完成,群龙议会大概也不需要准备他的席位了。”

  “雷森顿刚刚成为维序者,有一点纰漏也可以理解。”

  永戎轻描淡写的说:“而且这也不全是海栖龙的错,人一多,自然就容易引发混乱,而风暴湾最近究竟涌入了多少人,恐怕只有赫尔才能说的清楚。”

  他看了霍烈一眼:“你要从血齿氏族里抽调更多人手,给雷森顿提供协助。”

  “已经这样做了。”

  巨魔点头应诺:“从今天开始,风暴湾会有更多的卫兵巡视。”

  “看来竞技场确实很能吸引人,这些有趣的东西多起来,海岸才会兴盛。”

  贝隆兴奋的说,发表自己的见解:“对奴隶主和商人而言,这是争夺荣耀和利益的大好时机,而对于穷苦民众来说,也能因为这件事暂时忘却忧伤。”

  “最近涌入的人口,跟角斗没什么关系,是青铜龙的功劳。”

  永戎摇头说:“布伦正在为我们劝服诸族,很多人不想遭受战争波及,只能离开卡达岛在其他地方定居,或者加入风暴湾。”

  “无论如何,龙群都能借此大赚一笔,海岸的旅店全都客满,酒馆里的酒被一桶桶全部搬空,我看现在有些当地居民走起路来,口袋里的金币都叮当作响。”

  艾莎莉娅龇着牙说:“真想把这些家伙吊起来捏榨,把钱从他们身体里挤出来。”

  “有这种想法一辈子也统治不了风暴湾。”黑龙冷淡的说。

  “是,我们都该依照你的意志而行。”

  绿龙故意垂下头,毕恭毕敬的说:“波撒,看样子你很快就就要成为新的龙群头领了。”

  “够了。”

  永戎用尾巴拍了艾莎莉娅一下,“竞技决斗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