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没有奴隶有什么问题么？”永戎脸上的表情不变。
从源自物种的思维习惯和世界观出发，雷森顿本能地觉得有哪不对，但是仔细想想，他却又觉得即便没有奴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这正是青铜龙古加罗德一直期望的事。
“别把我想的太好，这些人即使不是奴隶，我也有一万种方法压榨他们。”
永戎冷冷的笑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说：“奴隶是人口，人口的目的是提供劳力，但如果让他们变成平民能获得更多的劳力，那为什么还非要保留’奴隶‘这个称谓呢？”
“我明白我疑惑的是什么了。”
海栖龙忽然反应过来：“我记得曾经我游历陆间海的时候，见到过一位贵族领主，那位领主说，不让奴隶获得自由的主要原因，是一旦他们自由，没有鞭子鞭挞抽打，这些家伙就会立刻变懒……”
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说这些话的时候，海栖龙心里微微有些羞赧，这明明是邪恶的色彩龙才会说出的话，可他居然也发自内心的认为这是对的。
永戎忍不住摇了摇头，无论是古早时期的诸龙领主还是如今的人类贵族领主，都是这样认为的，可事实上他们压根就不会去观察自己治下的奴隶会怎么工作，也没有统计劳动效率的概念，用鞭子抽打和派兵监督，就是他们所谓的能力和统治技巧。
“举个例子，如果让一个奴隶去干活，他总会想方设法偷懒，但如果让两个奴隶去干同样的工作，并且告诉他们先干完就能得到一块牛肉，他们一下子就能完成三四个人的工作，价值远超过那一块牛肉……”
永戎低声说：“雷森顿，鞭子代表龙群的暴力，暴力当然有效，但不是唯一的手段，有时候用别的办法或许效果会更好，稍后你返回时就能见到了。”
“我发自内心的敬佩你，永戎，你做到了古加罗德期望的事，待到青铜龙从深眠中苏醒，他会发现自己为保护海岸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海栖龙叹服说。
第199章：布伦
龙息堡的《劳工晋升法令》，于群星历765年一经颁布，立刻在卡特加这片土地迎来空前轰动。
这些“轰动”里有支持的声音，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晋升法令得到奴隶与平民的踊跃支持，也遭到了风暴湾公民与奴隶主的强烈反对。
然而龙群以绝对的暴力贯彻大领主的意志，毫不顾忌的显示着龙群的强权统治，以血与火清扫所有阻碍，保障《劳工晋升法令》在卡特加诸地得到推行和落实。
晋升法令的出现，揭开了龙群统治卡特加的序幕，也为接下来一系列变革可能的反抗作出了警示，而它本身大大激发了奴隶与平民主观动力、提升了龙群统治地区劳工的工作效率。
因此绿野镇和铁群岛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修建与重建，而作为主要城镇的风暴湾也再一次迎来扩张，暮光神殿、阿卡托什广场、卡特加方尖碑等大型建设工程陆续完成。
日子一晃，转眼就是五年，一千多个日夜在人类看来是漫长的时间，但对龙类来说不过是眨眼的一瞬而已。
群星历770年，夏末。
卡特加，无人的荒野之地。
巨龙伏身，全身鳞片翕张，如水流般淌过，而后猛的绷紧，蓄势待发。
那是一头体长达到十八米的庞大龙类，硕大交错的鳞覆盖着他的身躯，在阳光侧照下，显示出火焰一般的颜色。
他的气息也暴烈如火，既粗且短的颈脖昂扬着，四支犄角从颅骨蜿蜒至头顶，双翼微微展开，上面满是灰烬状的燃烧之痕。
狱火之王，这是卡赞·雷戈如今的名字，只有无与伦比的祖代真龙，才能承担这个狂妄傲慢的称号，也只有无数鲜血洗砺的身躯，才能凝聚出如此强悍暴戾的气息。
他的对手清楚红龙的威能，保持着极度的谨慎，铜中泛绿的膜翼轻颤，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小的裂缝，这条龙的体型也达到十七米，却因过于纤细而显得与红龙差异巨大。
青铜龙缓缓挪动着步伐，令对手无法察觉到自己的进攻意图，他洋溢的魔力波动渐渐形成庞大而有规则的法术模型，这是爆发前的蓄势。
远处观看的蓝龙与海栖龙微微后退一步，似乎被这片平静中即将爆裂的不安压迫了，站到风暴龙身侧。
“沙沙。”
脚步声传来，青铜龙的眼神微有变化，只是一瞬间，他极快的瞟了远处围观的群龙一眼，接下来心里一紧，立刻收回视线。
可是一瞬间已经足够，红龙的咆哮声扑面而来，卡赞·雷戈在短短的一瞬间暴起，发出唯一的爪击，没有掩饰也没有变化，只是一记爪击。
却是致命的爪击。
带着沛莫能御的巨力！
空气从利爪的缝隙之间钻入，沿着鳞片流出，发出撕裂的尖嚣。
青铜龙的防御姿态彻底崩溃，他的魔力流淌到一半，已经失去挥发的时间，要闪要退，却完全没有红龙那样力量爆发带来的速度，已经来不及。
紧急升起的法术壁垒立刻被撕成碎片，喷涌的火焰夺走午后炽阳的光芒，爪刃直指布伦·古加罗德的身躯。
青铜龙发出急促的喘息，随之是嘭的一声，他在关键时刻以甩尾迎接了这记爪击，随后借着力量后退。
只是初次接触布伦便已经受伤，受痛之下青铜龙下意识吼叫出声：“吼！”
“吼！”
红龙回以更加凶狠的咆哮，隆隆巨声完全将青铜龙的声音压制。
青铜龙张口吐息，他的吐息是和蓝龙一样的雷电，红龙冷笑着以身体硬抗了他的吐息，随后喷出爆裂的赤炎。
吐息与利爪撕裂空气，留下闪电和火焰的痕迹，血液刚刚飞溅出来，就被高温化作血红色的蒸汽，冲击波在诺大的空地上来来去去。
这是龙类的决斗撕咬，唯有一方失败才可以终止。
一段时间以后，双方忽然分开，青铜龙跌跌撞撞的后退，一直退到仰倒在地上才停下，红龙没有追击。
青铜龙快速翻身站起来，晃了晃脑袋，只依靠三肢站立着，右爪捂住胸口的位置，那里正在朝外溢出鲜血，一大片焦糊被撕毁的鳞。
“是我输了。”青铜龙龇了下牙，缓缓说。
“布伦刚从深眠中苏醒，还不能很好的掌控力量，输掉决斗也是正常之事。”不远处，风暴龙侧头对身旁的蓝龙说。
“刻意让他把我请过来，你的力量就仅此而已么？还不够，远远不够！下次再想挑战我，把黑龙喊上一起来试吧。”
红龙有些不屑的瞟了青铜龙一眼，又看向一旁的风暴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永戎，记住你答应的事，我在焦岩岛等你。”
话音落下，红龙不再开口，也不看其他龙群成员，径直张开双翼，在轰鸣声中拖曳着深红光焰离开。
“永戎，你答应卡赞什么事？”荒野上，贝隆凑上前问。
“猜。”永戎回答。
“不会还是打架吧？”
“嗯，两场。”
“我能一起去看么？”贝隆眼睛亮了一下，永戎和卡赞每一次的战斗都很精彩，他又刚好有十分充裕的时间，完全无事可做。
“不行，战斗期间禁止其他生物进入焦岩岛，这是卡赞的要求。”永戎摇头说。
“为什么？”贝隆不解。
永戎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唔……”
贝隆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看到海栖龙雷森顿略有笑意的神情，瞬间明白过来，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可永戎已经转过脸去面对青铜龙了。
“红龙的力量，令人惊叹。”
布伦脸上有些羞赧的神情，他的年纪领先色彩龙群一个阶段，作为一头青年期的金属龙，输给青少年期的色彩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卡赞不是普通的红龙，即使是我，也不是随时有胜过他的把握。”
永戎轻声说：“而且，你的能力不在战斗侧。”
“感谢你的安慰。”布伦捂着伤口笑了一下。
“不，我应该感谢你，谢谢你在战争期间为保卫海岸做出的贡献，除了保民官之外，我还邀请你成为卡特加的外交人员，对接善良阵营诸族的事务。”
永戎说：“在接下来集会分红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作为龙群的一员参与进来。”
这一次青铜龙没有推辞，而是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我会的。”
金属龙同样拥有对金币的贪婪和渴望，但令布伦下定决心加入龙群的并不非财富，而是卡特加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从深眠中苏醒后的布伦·古加罗德，第一时间开始了对卡特加诸地的观察，在休养的时间里他一直深感忧虑，害怕自己做了错误的事、帮助了错误的统治者。
好在，事实证明他没有做错，记忆里因色彩龙统治导致的满目疮痍，并未在卡特加复现，如今这片土地欣欣向荣，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作为统治者，永戎·阿卡托什带来的不是恐惧与灾祸，而是生命和希望。
此时此刻，布伦已经放下了一切戒备，唯一还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永戎身边还聚集着许多暴躁、邪恶、凶狠的色彩龙，例如卡赞·雷戈、艾莎莉娅·克兰格莫和波撒·加拉克苏。
但正因为如此，布伦才认为自己更应该加入龙群，给予永戎正义的支持、发出正义的声音，确保龙群之主未来不被色彩龙们的恶念所携裹，走上错误的道路。
第200章：龙息堡
赫尔在瞭台降落的时候，人类化的艾莎莉娅正跪坐在永戎面前，浑身上下只缠了一条玫红色的缎带，手腕脚踝系着金玲，露出大片光泽如蜜的肌肤，颈上戴着锁链。
发现其他龙群成员闯入，艾莎莉娅脸上倒也没什么羞涩的表情，只是恢复了身为龙类的骄傲，平静的看了赫尔一眼，轻描淡写的摘下锁链，叮叮当当走进房间里，给两头蓝龙留出空间与时间。
赫尔侧过头去，直到艾莎莉娅消失，才慢慢将脸庞转回来，向永戎点头致意。
“绿龙和蓝龙一样，都是会以群居方式生活的色彩龙，在集体的时候，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作用。”
赫尔仿佛漫不经心的说：“不过绿鳞们普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并不适合成为王后。”
“艾莎莉娅是绿野镇领主。”
永戎的回答也漫不经心：“仅此而已。”
“我想，艾莎莉娅并非是安分守己的龙。”
“只要我们的力量还没有消逝，绿龙就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毫不怀疑，艾莎莉娅只是野心勃勃，但并不愚蠢。”
赫尔笑了，他的笑容温和，却带着毫不顾忌的嘲弄，“强尊弱卑是龙之铁律，以你的力量，再加上卡赞和波撒的帮助，在和平年代，绿龙不敢有什么其他心思。”
“和平年代？你的话里有其他含义。”
永戎瞥了他一眼：“赫尔，你身上肩负着整个卡特加的重任，时间正紧，这样的拐弯抹角无异于一种浪费，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说吧。”
“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不会轻易造访龙息堡。”
赫尔顿了一下，缓缓说：“南方泽地有秘信传来，黄沙之壤的形势一触即发，我想加拉丹·维利安准备称自己为家族的新头领了。”
“加拉丹……”
永戎的目光认真起来：“那头疯狂的蓝龙无法按捺自己的野心，准备与家族决裂，带着效忠他的青少年龙，正式与巴恩开战么？”
“嗯，我想这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加拉丹如今的借口，是首领庸碌无能，以至于巴恩龙群这些年没有好的发展，一直身处疲于奔命的过程中，所以决心发起争夺头领之战，以新首领的名义，带领家族走向征服世界的道路。”
“如今是群星历770年。”
永戎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巴恩已经彻底无法压制加拉丹了吗？”
“是的，从上一次对抗拜顿王国的战争来看，同样身为成年龙，巴恩的表现远逊于加拉丹。”
赫尔默默点头：“加拉丹所说的也不错，巴恩庸碌无能，我们早已知道。”
“巴恩已进入成年期多年，在年龄上占据优势，如今却无法胜过刚刚进入成年期的加拉丹。”
永戎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没想到竟然会快到这种程度。”
“大家族分裂在即，永戎，这件事需要你做出决断了。”
赫尔说着，慢慢垂下首去。
永戎皱起额间的鳞：“加拉丹与巴恩决裂，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眼下又一个十年周期即将来临，加拉丹再一次向我们索要忠诚进献，这一次态度更加强硬坚决，而且不再像上次那样遮掩的秘密派出使者，而是公然让信使进入卡特加，他争夺头领之位的野心，已经可以用明目张胆、昭然若揭来形容。”
赫尔龇牙说：“加拉丹没有留下余地，表示如果我们再敢置若罔闻，就准备迎接成年风暴龙的怒火。”
“成年风暴龙。”
永戎冷冷的笑了一下：“他说这样的话，是故意想将我们推到巴恩的阵营里去么？”
“可巴恩对待我们的态度并没有更好。”
赫尔说：“没办法，成年龙的骄傲就是如此，虽然大概也知道我们征服卡特加的战争，但在大家族眼里，我们恐怕还是中庭时期那帮孱弱的幼龙，可以被他们随意指使摆弄。”
“赫尔，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如今看来我们有很多条路可走，既可以选择加拉丹，也可以帮助巴恩。”
赫尔快速说：“从泽地战争来看，加拉丹的力量比巴恩更强，但巴恩目前依然是大家族的领袖，有喀亚大人和奎斯的支持，此时此刻双方维持着微弱的平衡，无论我们选择站到哪一方，都有可能左右胜负的天平。”
“我已下定决心与大家族割裂。”
永戎否定说：“阿卡托什龙群不应该参与这场争斗，反而应当借此机会，与巴恩、加拉丹撇清关系。”
“我也这样想。”
赫尔紧接着说道：“不过这样做，会给今后埋下隐患，加拉丹和巴恩无论最后是由谁胜出，都会对我们产生极大的敌视，胜者重新掌握大家族的权力以后，很有可能对卡特加发动战争。”
“这就是我刚才之所以反复提到绿龙的原因，这场战争不同以往，我们面对的不是弱于自己的人类贵族，而是凶狠可怖的成年真龙，在更加庞大的力量面前，绿龙……还有红龙会怎么选，会不会背叛龙群、亦或临阵脱逃，还犹未可知。”
赫尔并非在进行无端的猜疑，这种事在龙之传承的记忆里屡见不鲜，色彩龙们会因为力量与强权向头领效忠，自然也会屈服于更庞大的力量与强权、背叛自己原先效忠的首领，在龙与泰坦统治大陆的远古年代，许多彩鳞领主因此而死。
房间里，艾莎莉娅披了一件黑白相间的修女袍坐下，听着大厅内蓝龙们的交谈声，眯着眼睛，不动声色。
永戎不回答，转过身去眺望远方。
很久之后，他才问：“赫尔，还记得六年前的信笺吗？”
“你是说冰原的白龙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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