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下雨的柚子
他试着动了动。
没有反馈。
试着张嘴。
没有声音,或者说有声音但传不出去,又或者这里压根就没有"声音"这个概念。
他试着用符咒的感知去探测周围的环境。
白。
到处都是白。
纯粹的、密实的、浓到快要凝固的白色。
不是光,不是颜色,更接近于一种物质状态。
正气的密度高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千羽的感知刚探出去就被弹了回来,就好像把手伸进了水泥里。
"……行吧。"
千羽在意识里对自己说,"人还活着,脑子还能转,暂时没有被消化的迹象。先搞清楚这是哪。"
于是他把已知条件排了一遍。
最后的记忆是满功率的哉佩利敖光线贯穿五帝王的胸腔,金色的光柱把夜神月连同那具合成怪兽的残骸一起蒸发。
然后……正气失控。
海量的白色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堵死了他解除变身的所有通道,像潮水灌进一个瓶口朝下的空瓶子,从里到外把他整个撑开。
再然后就是这里了。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状态?迪迦形态?人类形态?灵魂形态?还是说已经变成了一坨正气里的浮游物?"
这里像是某种能量空间的内部。
密度高得夸张,到处都是正气。
千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想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手里的线索实在太少。
就好比你被扔进了一间没有门窗的白色房间里,连墙在哪都摸不着。
就在他准备放弃思考,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你看起来很困惑。”
那声音带着几分老成,慢条斯理的,最要命的是,听起来莫名地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听过。
千羽猛地定住身形,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谁?”
“我现在的样子,是你搞的鬼?”
那声音叹了口气。
“老爹常说,年轻人就是喜欢推卸责任,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外力造成了眼前的局面?”
“难道你不知道导致这一切灾厄的罪魁祸首,是你自己吗”
"我自己?"千羽愣了一拍。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自己干的?怎么可能?他刚刚可是拯救神水市于水火之中。
怎么现在救完世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千羽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性是自己薅羊毛的计划翻车了。
毕竟他这大半个月来干的事确实不太地道。
培养朝雾彩当经验宝宝、散播怪兽卡牌制造混乱、一边收割黑气壮大自身一边用迪迦人设收割信仰之光……要是世界意志真的有某种纠错机制,把他揪出来打板子似乎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扯淡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世界意志要是有这么拟人化、这么小气吧啦,早在当初他在岁月史书大厅里玩骚操作的时候就该降雷劈死他了,犯不着等到现在。
"想歪了。"那声音似乎能读到他的思路,适时打断,"别往那些歪门邪道上想。我问你,你还记得你在岁月史书上写了什么吗?"
千羽一怔。
岁月史书。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千羽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虚空大厅里的画面。
他只记得当时在史书上写了两句私货。
第一句是"在千羽的鼎力相助下,世间万物皆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第二句是"那些妄图吞噬世界的黑暗存在,也因为忌惮千羽的恐怖实力而被迫选择褪去,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踏入这个世界半步。"
然后呢?
他确实写了这些,但这跟眼前的困局有什么关系?
这两句话的效果在他醒来后就已经验证过了:世界恢复原貌,黑暗势力退潮,一切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见这千羽还不开窍,那老成的声音只能把话嚼碎了喂给他。
经过这番点拨,千羽在脑海中完成词汇替换后
"你试着把那句话里的'黑暗存在',换成'黑气',再读一遍。"
黑暗存在替换成黑气?
千羽按着提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些妄图吞噬世界的‘黑气’,也因为忌惮千羽的恐怖实力而被迫选择褪去,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踏入这个世界半步……”
念到最后一个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涌上心头。
千羽反应了过来“难不成……是我当时用岁月史书,把黑气给写没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顺着这个思路一盘算,千羽顿时恍然大悟
黑气是这个世界的阴极,和正气构成阴阳平衡的两端。
他在岁月史书上写下的第二句话,等同于从因果律层面永久驱逐了黑气的存在权。
黑气没了,阴极崩塌,正气失去制衡。
阴极的源头被彻底切断,世界底层的阴阳平衡轰然崩塌。
那原本为了制衡黑气的正气,在失去了对手之后,彻底暴走。
就跟堤坝对岸的水突然消失了一样,这边的水会一瞬间冲垮所有阻挡,把一切都淹掉。
而他风间千羽,作为这个世界上正气浓度最高的单体生物,作为刚刚在万众瞩目下收割了一整座城市信仰之光的迪迦……
这简直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还顺手把土给埋严实了。
但千羽毕竟是千羽。
在短暂的懊恼之后,他的疑惑又重新占据了高地。
"等等,不对。"
千羽突然想到。"如果黑气真的被我写没了,那为什么之前我还能通过朝雾彩的战斗收到黑气反馈?"
那声音终于给了句解释,
"因为你的第一句话是'世间万物皆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这句话在因果律上的效力是重置。它强行将世界的阴阳平衡重置到了一个稳定状态。"
"所以即便第二句话从根源上驱逐了黑气,第一句话依然保留了维持平衡所必需的那一点火种。打个比方,第一句话给池塘里留了最后一汪水,但第二句话把所有进水口全部焊死了。"
“原来如此。”千羽明白了。
水还在,但只出不进,用一点少一点。
今天夜神月死得太快、死得太彻底,等于是一下子抽干了井里最后的那点黑气。
“没错。”
那个老成的声音平静地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只要阴阳平衡被打破一次,失去再生能力的黑气,就会被只长不减的正气彻底淹没。”
第261章 背后的真相
在彻底理清了来龙去脉后,千羽没有让自己在自我唾弃的泥潭里泡太久。
两世为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脸皮够厚。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骂完自己该干嘛干嘛,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一直在旁边指点迷津的声音到底什么来头。
"行了,该我问你了。"
“你到底是谁?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引导我,对我的底细比我自己还清楚。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
“呵呵。”
那声音没急着回答,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
笑声在空旷中回荡了几秒后,千羽眼前的白色忽然开始剧烈翻涌。
他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脚"。
不只是脚。手臂、躯干、触觉、重力,所有被剥夺的感知在同一瞬间回归。
紧接着,又是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
千羽下意识地闭上眼。
等他再睁开时,那失重般的悬浮感消失了,他的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四周的光线有些昏暗。
高耸的黑石拱顶,刻满诡异浮雕的墙壁,还有大厅中央的那个放置着岁月史书的石质基座。
澳洲大陆的虚空大厅。
自己居然又回来了。
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小玉在基座上化为光斑融入史书,老爹用羽毛笔一笔一划地擦去圣主篡改的历史,而他自己则大笔一挥写下了那两句引发现状的台词。
而让千羽意外的是,此时大厅中央的基座前,站着一个人。
干瘦的身材,泛黄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形老花镜。
这人正背着手,佝偻着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爹?"
千羽脱口而出,随即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对。
从旧金山到澳大利亚,他和老爹朝夕相处过好几天。
老爹嘴上功夫了得,但本质是个护短的老头子,行事逻辑中始终带着一股子属于"人"的烟火气。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即便皮囊一模一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深渊一样见不到底的气质,根本装不出来。
真正的老爹是个固执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小老头,而面前这玩意儿,就像是一摊披着人皮的死水。
“你不是老爹。”千羽冷着脸,再次逼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假老爹没恼,也没有急着亮出底牌。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甚至还刻意模仿了老爹那种慢条斯理的古怪口吻:
“哦,为什么老爹会不是老爹。”
千羽不想跟他解释,只是道:"冒充谁不好,偏偏选了这张脸。你要是想让我放松警惕,至少该做做功课。"
假老爹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咧开嘴笑了笑,把双手抄在身后,用一种和正版老爹如出一辙的慢悠悠口吻开了口。
"做功课?老夫对你可是做足了功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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