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味咖啡
一场巨大的虫灾以教派举行的仪式地点为中心，迅速席卷扩散整个新罗，造成了一国的灭亡。
而她光是压制王虫人格就耗尽心力。
等赐福力量衰退，王虫人格陷入沉睡后，她望着已经彻底毁灭的汉城，彻底的回天乏术。
之后的很多年。
虫群没有离开汉城，而是选择留在这里沉睡。
灾害没有进一步扩散，是因为有她在这里进行约束。
“我在这里，等学长到来，很久了……”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在我坚持不住之前，学长一定会来到这里……然后你就真的来了。”
徐真熙左右手指尖相抵，笑容幸福。
“果然女孩子的直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垂下面容。
“晚餐，也享用了。”
“故事，也已经说完了。”
“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不想继续等下去了。”
徐真熙重新抬起螓首，一半天使一半恶魔的面容静静凝望着早已不再年轻的青年。
两人都是变了模样。
再见不复如初见。
沧海桑田。
“接下来……”
“请结束这一切吧，学长。”
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眸子里，倒映不出其他的光景，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杀了我吧，离。”
她双手捧起八方汉剑，递到白离的眼前半尺。
“请让我以人的模样死去。”
第70章 珠沉玉碎（第二更）
禁忌存在的赐福是很多信徒所渴望的东西。
事实上的赐福，既是无上仙药，同时又是致命的剧毒。
原始虫母这一禁忌存在很古老，早在智人种群出现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上，危险等级属于‘至尊’层级。
在古籍中，不止一次有人追本溯源，并提出祂极有可能是虫群繁衍到极致后诞生的唯一个体，即虫族的古神。
在人类历史文明中，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两千多年前，之后活跃程度逐渐增加。
能活这么久，证明原始虫母其实并不缺乏寿命，和许多禁忌存在不同，不需要靠着吞噬祭品，发起动乱来延长寿命。
真要猎取生命，与其收割人类，还不如收割虫群。
但没人能真正理解禁忌存在的想法，更遑论这种完全和人类不相干的异种古神。
禁忌教派能找到办法与之沟通，并搭建稳定的献祭仪式，这就足够令人惶恐。
汉城的灾害也确确实实证明了古神的赐福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原始虫母的赐福与生命相关，会直接扭曲改换人类的本源。
徐真熙与王虫融合，虽然获得了庞大的力量，悠久的寿命，号令虫群的资格，但同样的……她也永远失去了自由和人类的外表。
同时，由于体内多了一份异样的灵魂，会在不间断的时间内忽然失去意识。
肉体的融合，只是第一步；灵魂的融合，也在缓缓的进行。
只是因为徐真熙的人格不断的抗拒才延缓了这一趋势。
但她终究有一天还是会被同化的……到时候诞生的既不是徐真熙，也不是王虫，究竟会是什么，徐真熙根本无法想象，稍微畅想一番就觉得心生恶寒。
“我早在很多年前就该死了，却还是一路苟延残喘的坚持活了下来。”
“我以为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但结果也只有我一个人卑鄙的活到了最后。”
徐真熙将剑柄放入白离的手里，自己则是握着剑锋，轻轻抵在喉咙前方。
她的脸庞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肌肉抽搐，一侧的脸皮剥落，露出下方泛着青光的坚韧虫壳。
“哪怕知道自己就是毁掉了这座城市的罪魁祸首，是毁掉了整个国家的始作俑者，结果也还是没办法自尽。”
“一旦我试图自尽，它就会阻止我。”
“所以，我只能等待，等待一个人能来到这里，并且有办法杀了我。”
她的选择，是白离。
如果是他，她便会心甘情愿的死在对方的手下。
白离握着八方汉剑的剑柄，不论之前下定了怎么样的决心，此时在她的目光注视下都会变得软弱。
他并不想杀死她。
无关正义和大局，仅仅是……不想也不愿。
徐真熙又做错了什么？
她仅仅是想活下来而已，她也是受害者。
她根本没的选择，只不过是求一条活路，而那结局偏偏指向了最惨烈的一幕。
“如果……”
他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已经没得救了。”徐真熙声音自然的很：“我知道，你也知道，禁忌至尊的献祭，古神的赐福，谁有办法更改？”
“……”
“你知道我讨厌丑陋的模样。”
徐真熙一字一顿的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白离仍在犹豫，他有些混乱。
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的他，也存在性格上的弱点，那是一种盲目的自信。
能够死亡读档的人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一种自己能掌握全局的错觉，一种自己一定能够打出完美结局的错觉。
青年相信一定会存在某个解决的办法，只是自己暂时没有想到。
可这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幻想，他最多只能回到二十四小时之前，又怎么可能背得动这毁灭一国的巨大因果。
纵然是风灵月影宗的弟子，也只能在游戏设定好的框架中挥霍力量，断然无法更改故事的走向，既杀不死不能杀的人，又救不了想要救的人。
就算开了无限棍势也一样救不回四妹。
因果早早就已经种下，除了按照剧本演下去，没有其他选择。
白离越是犹豫和挣扎，反而是带来了新的变数。
咔……
八方汉剑上迸发出了一缕火星。
徐真熙的右手握着剑锋，一股力量锁定了剑刃，她抬起眸子，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滚着猩红色。
“学长，没时间犹豫了。”
“它……要醒来了。”
“要么，杀了我；要么，死在这里……”
她静静的注视着青年，感受着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被夺走，眼神里透出无尽的哀求之色。
白离错失了最佳的时机。
当鲜红彻底覆盖了她的瞳孔时，暴虐的杀意汹涌而出，一双翅膀撕开了黑裙，从背后展开，白皙的手掌皮肤被撕裂，狰狞的虫甲浮现。
杀意将青年牢牢锁定。
然后就是一场又一场心不甘情不愿的厮杀。
白离不是王虫的对手。
他唯一能杀死王虫的机会，就是在徐真熙的意识掌控躯壳时，给予她一个痛快。
偏偏白离不愿意，他似乎陷入了执拗的怪圈里，认为只要自己能够压制住王虫，就能唤醒徐真熙的意识。
于是，他经历了更多的死亡，进行了更多的回溯。
从最初的秒杀到渐渐熟悉，再到能抵抗个几招，十几招，几十招，进而做到掌控其行动模式，再到分庭抗礼，最后他能做到以弱打强以慢打快。
将被王虫意识支配的躯壳反手压制，试图唤醒徐真熙的意识。
但，她根本无法被唤醒。
这令人绝望的事实其实一早就被阐明，徐真熙根本不是王虫意识的对手，她不过是找到了对方沉睡的时间，钻了个空子。
若是要杀死虫王，就等于杀死徐真熙。
不论再来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最后，在死亡的疲惫感几乎将白离吞噬殆尽时，他放弃了回溯时间。
……
一片散乱的客厅地面上，八方汉剑刺穿了虫王的躯壳，贯穿了其心脏，将它钉死在地面上，暗红的鲜血染红地面，聚成血泊，老旧的灯光微微闪烁着。
白离静默的注视着它，只是王虫的狰狞暴虐气息退去，她的另外半张面容渐渐恢复平静。
随着生机的消退，她重新清醒了过来，徐真熙漆黑的眸子对上了青年的视线。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白离的面庞，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而是陷入了奇妙的平和里。
像是接受了命运那样，她没有后悔过。
在最后一刻，她是以人的身份活着的，而在灵魂被恶魔吞噬之前，她确实找回了自我。
或许选不了如何活着；至少可以选择如何死去。
她静静望着这个变了很多的青年，只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和当年仍是相同模样……真的是一点没有变。
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可说些什么好呢？
是善解人意些的？
可万一他真的将自己忘掉了该怎么办？
还是说些令他肝肠寸断的伤心话？譬如学长我不想死什么的……
不，也不好。
都到了最后时刻，岂能再让他的心伤个千疮百孔。
到了生命的终点，徐真熙忽然想起一直以来的愿望了。
轻轻抬起手，伸出手。
指尖抵在青年的胸膛上。
温热的触感，心跳的震动。
……不肖女徐真熙，虽身世坎坷，感受人情冷暖，知晓爱憎离别。
……知晓亲情，受家人宠爱，有过心仪之人。
……纵虽遭受命运戏弄，亦不后悔走过人世一朝。
……惟愿他能长命百岁，将我常记挂心间。
徐真熙闭上眼睛，像是睡过去那般安宁静谧。
白离握住了即将垂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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