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真仙 第309章

作者:肚子有点胀

  “我们的位置呢?”

  萨缪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昨天开始,我就无法辨认方向了,这场雪把所有的地标都掩埋了,包括天上的星座。”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到暴风雪不那么猛烈的地方,才有机会找到回去的路。”

  “士兵们还能撑多久?”诺兰问。

  萨缪尔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那些轻伤的还能坚持两天,重伤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诺兰已经听懂了。

  重伤的撑不过今夜。

  诺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一把钝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有了决断。

  “让士兵们在这里扎营,我们骑马返回要塞,寻求支援。”

  他们已经离幽暗之地足够远了,那些魔物暂时还追不上来,把士兵们留在这里并不是抛弃,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

  只要能离开暴风雪最猛烈的地方,辨认清楚方向后,他和萨缪尔或许能在凌晨到来之前赶回来,为这些士兵带来希望。

  萨缪尔颔首同意了他的打算,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羊皮纸已经被冻得僵硬,边缘有些发脆,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诺兰看过去,借着雪光看上面的线条。地图上标注着金狮心要塞周边的地形——山脉、河流、森林、道路,还有一些用炭笔标注的小字,是萨缪尔在行军途中随手记下的。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里。”萨缪尔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位置,旁边画着一个小圆圈。

  “这片松林往北延伸大约十里,然后是一段丘陵地带,穿过丘陵,就是灰岩平原,那里是山脉的背风区,或许风没那么大。”

  “但问题是,暴风雪会把所有的路标都掩埋。如果我们走错了方向……”

  诺兰没说什么,只是向他招手,“走吧,情况再糟糕也不会有现在糟糕了。”

  萨缪尔收起地图。

  “好,走吧。”

  他们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安排营地的事宜。

  诺兰翻身上马。

  那是一匹灰色的战马,鬃毛上结满了冰凌,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它不安地跺着脚,马蹄在雪地里刨出了一个浅坑。

  萨缪尔骑上另一匹瘦弱的枣红马,马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冬天里没有吃饱饭的野狗。

  两人拨转马头,朝着疑似北方的风雪中走去。

  走出大约半里地的时候,诺兰突然勒住了缰绳。

  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地,那些帐篷已经在风雪中变成了模糊的灰色斑点,士兵们的身影已经模糊得看不见。

  “诺兰阁下?”萨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兰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走吧。”

  马蹄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正面吹过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是被砂纸磨过。诺兰低下头,把脸埋进披风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

  事实上,那根本算不上道路。

  雪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马蹄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荒野。

  偶尔能看见一丛枯草从雪地里探出头来,或者一棵被风刮倒的松树横在路中间,但这并不能为他们指明方向。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风雪终于小了一些,似乎是在证明他们的方向并没有错。

  诺兰稍微松懈了些,突然开口:“萨缪尔大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以后怎么办?”

  萨缪尔的背影在马背上摇晃着,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诺兰阁下指的是哪方面?”

  诺兰呼出一口白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峡谷那一战,前段战场的军团几乎全部留在了那里,卢卡斯也被俘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逃回来的只有我们两个。”

  “是呀,该怎么办呢。”萨缪尔呢喃着,看似无意,实则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诺兰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一旦商盟知道这件事,我们的名声将扫地。那些议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临阵脱逃的游侠,一个抛弃士兵的指挥官,他们会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把我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

  萨缪尔稍微思索,回过头去。

  “诺兰阁下,您记得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吗?”

  诺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萨缪尔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前段战场的军团是被那只魔王的法术分隔开的。那道石墙从天而降,把战场切成了两半。”

  “前段战场的士兵,包括卢卡斯阁下都被留在了战场上,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位魔王俘虏了。”

  诺兰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在告诉我,”诺兰缓缓开口,“没有人知道前段战场发生了什么?”

  萨缪尔:“没错,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诺兰听懂了他的话。

  前段战场和后段战场之间隔着石墙,石墙降下来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前段战场的超凡职业者和士兵都留在了那里,只要萨缪尔闭口不提,就没人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

  诺兰的目光在萨缪尔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好一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萨缪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诺兰阁下,您觉得我们是什么?”

  诺兰没有回答。

  “我们是叛逃者。”萨缪尔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有没有那道石墙,我们都抛弃了自己的士兵,逃出了战场,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诺兰脸上。

  “但只要我们不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所以,”诺兰慢慢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萨缪尔微微颔首,“是的,诺兰阁下,我们都是幸存者。”

  诺兰伸出手,把落在脸上的雪花抹掉,然后重新握紧了缰绳。

  “萨缪尔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海鸥船会找我,来坐坐,喝杯咖啡。”

  萨缪尔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当然,听说埃兰迪尔大师就在那里临时居住,他的歌喉动听得胜过百灵鸟,我正打算去听听。”

  诺兰点了点头,拨转马头,继续向前走。

  雪还在下,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远处的丘陵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白色巨兽。

  萨缪尔没有再多提议会的话题,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确实无法融入那些维萨吉人的圈子。

  那些古老的贵族家族,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血统和荣耀,对他来说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是商盟议会的外围顾问,一个被雇佣的法师,一个没有领地、没有血缘的外来者。

  但从现在开始,这一切都将改变。

  诺兰·扎卡里·格雷厄姆,海鸥船会的主人,他在商盟中经营了几十年,积累了无数的人脉和资源。

  而现在,他和诺兰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一条用共同的秘密编织而成的纽带。

  从现在开始,他与诺兰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也就意味着,他终于有了插手商盟政治的能力。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政治感兴趣。

  这只是他在为魔王献上礼物做准备而已。

第337章 史莱姆大时代

  初春的脚步刚踏过白马王国的河岸,柳枝才抽出米粒大小的嫩芽,一场大雪便从北方席卷而来。

  雪来得毫无征兆。

  清晨时分,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平静,几只寒鸦从枯树林中掠过,发出沙哑的叫声。

  到了正午,风突然转了向,从东北方刮来,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然后下起了雪。

  冬年来了。

  没有人知道它这次会持续多久,可能是一个月,又可能是一年,甚至是几年,十几年。

  在白马王国的编年史中,甚至有冬年持续了整整七年的记录,那七年里,河流封冻,作物绝收,牲畜成批冻死在圈栏里,那些熬不过寒冬的老人和孩子在睡梦中悄然死去。

  而且今年这场冬年来得尤其不是时候。

  几个月前,恶魔军团倾巢而出,沿着熔炉地带向南推进,一路烧杀抢掠,直抵白马城下。

  逃过一劫的平民拖家带口向南逃亡,有的幸运地躲进了风暴领,有的散落在荒野中的农庄和村落里,靠着仅存的一点粮食和牲畜苟延残喘。

  他们本来指望着冬天会过去。

  白马王国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总有尽头。

  二月底,河冰会开始融化,风从南方吹来,带来潮湿的暖意和泥土解冻的气息。

  三月,田野上会冒出嫩绿的麦苗,果园里的杏树会开出花朵,牧人会赶着牛羊到山坡上放牧。

  这是千百年来的规律,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秩序。

  但冬年不遵循任何规律。

  白马城以南七十里,一处坐落在河谷中的农庄。

  农庄不大,十几间茅草屋顶的矮屋挤在一起,围着一口石砌的水井。

  农庄周围是几块平整过的田地,现在全被白雪覆盖了,看不见一株作物,只有田埂边几棵光秃秃的苹果树在风雪中摇晃着枝条。

  农庄里住着三十几个人,大多是些老人、妇女和孩子。

  年轻的男人要么被征召进了王国的军队,死在了白马城下的战场上,要么被恶魔抓去做了奴隶,至今下落不明。

  剩下的人挤在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靠着地窖里储存的几袋陈粮和院子里仅存的几只母鸡过活。

  他们本来以为冬天快要过去了。

  昨天还有人把母鸡从鸡舍里放出来,让它们在院子里刨食。那些母鸡在解冻的泥土里啄到了几条蚯蚓,咯咯叫着,欢快不已。

  然而雪没有停,到了第二天午后,风更大了,鸡舍的门被雪堵住了。

  祸不单行,有更大的麻烦找了上来。

  农庄外面,风雪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屋里的农妇听见了那声音。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窗户,透过细小的裂缝,她看见了几团模糊的黑影在风雪中移动。

  “妈妈——”一旁蜷缩的男孩刚开口,就被农妇捂住了嘴巴。

  “别出声。”农妇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呼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的脚步很嘈杂,不只是两个人,是十几个人,或者更多。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低沉的交谈,声音沙哑而粗粝,听起来不像人。

  然后是一声巨响,隔壁的门被踹开了。

  农妇听见老妇人发出一声惊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就没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