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天守阁的上半截像被巨人削去了一块，断裂的木梁斜刺向天空，几片残存的黑瓦摇摇欲坠，随后滑落，“啪“的一声在石板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那一圈朱红色的鸟居失去了结界的流光，此刻只剩下一层黯淡的死红，像是凝固已久的血痂。
广场中央，昨夜燃烧的篝火只剩下一堆堆冒着青烟的黑灰，空气中还残留着烤肉的焦香与烧焦木材的刺鼻气味。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广场之上。
巴尔萨扎那三十米长的熵钢躯体盘踞在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天守阁废墟之上，暗银色的金属装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双翼半张，翼尖垂下的阴影刚好覆盖了广场中央那群被捆绑的人。
那里跪着三拨人。
最左边是那群肥头大耳的奉行，他们身上的绸缎衣服被昨夜的露水打湿，贴在满是肥油的肚子上，瑟瑟发抖。
中间是辉夜，她依然穿着那身繁复的和服，跪坐在地，双眼死死盯着地面，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最右边则是以巴为首的武者巫女们，她们虽然被卸下了武器，被特殊的藤蔓反绑着双手，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巴那紫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对现状的愤怒和对辉夜大人的担忧。
而在这些人的对面，是第三要塞成千上万的平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颧骨突出，衣衫褴褛。虽然因为昨天巴尔萨扎赏赐的烤肉而恢复了一些生气，但此刻面对这头毁坏了他们城市的巨龙，人群中依然弥漫着不安的沉默。
“呼……“
巴尔萨扎低下头，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蒸汽，那是引擎并未完全冷却的征兆。
他昨晚实在是被那棵树折腾得够呛，此刻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随后，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重压。
平民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巨龙。
“昨天，我给了你们肉吃。“
巴尔萨扎那巨大的金属爪子轻轻敲击着身下的石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肉的味道如何？“
人群中，一个胆大的老头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好……好吃！大人！那是草民这辈子……第一次吃饱……“
“好吃就对了。“
巴尔萨扎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金属獠牙。
“因为那本来就是你们该吃的东西。“
他的尾巴突然一扫，卷起一阵劲风，直指跪在地上的那群奉行。
“看看他们。“
巴尔萨扎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讥讽。
“在这个连老鼠都饿得啃木头的要塞里，在这个神明索取无度、巫女们拼命狩猎魔物的土地上……为什么这些人，能长出这满身的肥膘？“
人群的视线顺着龙尾看去。那些奉行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是一堆堆待宰的肥猪。那层层叠叠的下巴，那把衣服撑得紧绷的肚皮，与周围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平民形成了令人刺痛的对比。
“呜……饶命……龙神大人饶命……“
一个奉行受不了这种注视，把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我……我只是负责文书……我没有……“
“闭嘴。“
巴尔萨扎仅仅是吐出了两个字，那股实质般的龙威就让那个奉行白眼一翻，直接吓尿了裤子。
巴尔萨扎重新看向人群。
“你们之中，有人饿死过孩子吗？有人因为交不上供奉，被这些人拖走过家人吗？“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在昨天的饱腹感和今天的直观对比下，开始发酵。
“有！！“
一个瘦弱的妇人突然冲出人群，却被巴尔萨扎早就让诺尔设置的屏障魔法，挡在犯人十米开外。她指着其中一个奉行，声音尖利而嘶哑。
“就是他！去年的冬天！我的小儿子饿得哭不出声……我去求他们施舍一点祭神的下脚料……他说神不允许污秽之人触碰祭品！然后……然后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家倒出来的泔水里……全是白花花的肉和米啊！“
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声哭喊如同决堤的信号。
“我也看见了！他们把最好的布料都私藏了！“
“我妹妹被选去做侍奉神明的巫女……结果再也没回来！说是侍奉神，但我看见她被带进了这个胖子的别院！“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吸血鬼！“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烂菜叶、石块开始从人群中飞出，砸在那群奉行的身上。
巴跪在一旁，看着这群情激奋的一幕，紫色的瞳孔剧烈颤抖。
“这……怎么会……“
她转头看向辉夜。
“辉夜大人……这些奉行……他们不是最虔诚的信徒吗？您不是说……物资紧缺是因为神明的考验吗？“
辉夜依然低着头，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神……神会降下惩罚的……这些愚民……“
巴尔萨扎听到了辉夜的低语。他发出一声嗤笑。
“神？“
他抬起一只龙爪，掌心中浮现出一颗半透明的魔力封印球。
球体内部，八条漆黑的、眼冒红光的蛇影正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撞击着壁垒，发出无声的嘶吼。
“你们的神，在这里。“
全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愤怒的平民，还是死硬的辉夜，亦或是迷茫的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颗球上。
“那是……八头大蛇大人……“
辉夜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本以为自己的神会找机会或者已经逃离。
这不是什么有根据的想法，实际上，只是一个历代最“优秀”也最听命神明，某种意义上，历代最为愚笨的少女的一厢情愿。
而现在，幻想被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
“不可能……神是不死的……神是……“
“这就是一条贪得无厌的寄生虫。“
巴尔萨扎随手把玩着那颗封印球，像是抛着一个玩具。
“它吃光了你们的猎物，吃光了你们的收成，甚至吃掉了你们献上去的巫女。而这群奉行……“
龙爪再次指向那群已经吓瘫的胖子。
“他们借着神的名义，把原本该给你们的口粮截留下来。他们把自己的妻儿送到了其他要塞，在外面过着富足的生活，却把你们关在这个笼子里，陪着这条蛇一起挨饿。“
“什么？！“
这一次，连同样跪着的武者巫女们的队列都出现了动摇。
武者巫女是从退魔巫女之中脱颖而出的精锐部队，虽然平均远远不及剑崎刀火，甚至不比剑崎火铃和剑崎佳澄，但她们对辉夜一心一意的信任着。
这份信任，甚至可以超过其他年长的退魔巫女和其他年轻退魔巫女传言的各种流言蜚语。
可现在，巴尔萨扎袒露的真相，毫无疑问和他们听说的说法有很大的差异。
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平日里负责后勤的奉行长。
“这是真的吗？你们……把家人送到了外面？“
那个奉行长颤抖着，在巨龙的注视下根本不敢撒谎，只是绝望地点了点头。
“混账！！“
巴一直以来挂在脸上的那种温和的大和抚子般的笑容消失了。
她咬着牙，眼角崩裂出血丝。
“我们……我的姐妹们……为了保护要塞，为了给神献上祭品……在要塞附近的林海里和魔物拼命！有多少人死在了外面！”
“你们……你们竟然……“
武者巫女对退魔巫女并不是没有手足情谊，作为亲卫，她们也曾经是退魔巫女的一员，只是平日里，辉夜的权威，神明的气场，长久的惯例遮盖了一切。
但经历了神公开发言，要吃光一切，包括她们这些信徒后，盲目的信仰再也无法令她们自欺欺人了。
而现在也是，她的信仰，她一直以来坚持的“忠义“，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人民，其实她只是这群蛀虫和那条贪婪毒蛇的保镖。
“啊啊啊啊！！“
巴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嘶吼，如果不是手被绑着，她恐怕已经冲上去咬断那些奉行的喉咙。
巴尔萨扎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收回了视线。他不需要自己动手杀人。有时候，让信念崩塌比肉体消灭更有效。
“现在。“
巴尔萨扎的声音再次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我不想听废话。辉夜，还有这些奉行，交给你们处置。“
他巨大的双翼猛地张开，遮蔽了太阳，将他的身姿映衬得如同掌握生杀大权的魔神。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
“因为半个时辰后，这座要塞将迎来新的秩序。不干活的人没饭吃，剥削者会被挂上城墙。至于神……“
他手指用力一捏，手中的封印球发出一声脆响，里面的蛇影痛苦地扭曲起来。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神。只有我，巴尔萨扎。“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就按捺不住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冲过了诺尔已经解除的魔法屏障，冲向那些奉行。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广场。
巴尔萨扎没有再看下面的血腥场面。他转过巨大的龙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灵魂支撑的武者巫女队长。
“至于你，巴。“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你的‘忠义’已经没有了对象。那就用你的那把刀，来换取你手下那些姐妹的活路吧。“
第一百零四章:辉夜做奴，准备召唤新英灵（五更其一）
广场上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汗臭。
民众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演变成了一场原始而血腥的清算。
凄厉的惨叫和骨头断裂的脆响不绝于耳，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奉行，此刻如同被踩烂的肉泥，在妇人们的抓挠和男人们的拳脚下变成一摊摊模糊的血肉。
巴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背脊挺得笔直，但那双握紧的拳头却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没有去看那血腥的场面，而是死死盯着地面，耳边是自己手下那些年轻武者巫女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呕吐声。
她们的信仰在今天被碾得粉碎。
良久，巴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紫色眸子此刻写满了血丝与绝望。
她迎着那座钢铁山峰投下的巨大阴影，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也是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那位大人……剑崎刀火大人……她……她现在如何了？“
巴现在非常想要知道，那个被称之为斩魔大圣对于巴尔萨扎的判断。
盘踞在废墟之上的巴尔萨扎，那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他俯视着脚下这个渺小却倔强的身影，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戏谑。
“她？“
巴尔萨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在咀嚼这个词语。
“在剑崎刀火被这条蛇夺舍之后，我将大蛇从她的灵魂与意识之中分离。”
“而在我们从铁皇宫出发，来这里审判你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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