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一切都从他得到「力量」时开始。
这份压力自从戴立克·范斯特拉得到支配之力起始，就一直压在他的肩头。一定是在得到而且滥用这份力量的途中，他的内心才在不知觉间腐烂而去，变得沉溺于杏欲和满足感，甚至会为了刷新种付人数记录而毫不犹豫的使用催眠。
都是那恶魔开启了这一切。
“哎，怎么还能怪我头上来的？”
恶魔降临了。
上一秒还空无旁人的河岸，这一秒突然就多出一个小女孩。这既不是速度快，也不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走过来。她只不过是行走在世界的帧与帧之间而已。简单易懂。
“居然叫我恶魔，真不要脸。”
既傲慢又冷酷，身穿黑色哥特萝莉裙的萨麦尔面带微笑，那笑容就像是鲨鱼嗅到鲜血。就像是要让眼前的惨败者彻底打入绝望。
“戴立克·范斯特拉，我有向你索取任何代价吗？没有。”
“我有和你签订任何契约吗？也没有。”
她用死亡的声音呼唤着教授的名字。每个字的发音都似是在叮嘱一般。心脏仿佛被冰冷的手抓住的感触，让教授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
“我只是看见你捡到我的东西，就大方允许你随便用。结果你用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杏欲——好吧，这也没什么，人类得到权力之后总是这样。古时有贤帝的愿望是肉玉之宫，大德圣贤的愿望则是与亲妹结为连理。我早已见惯了。”
萨麦尔的口气就像是目睹朋友扫黄被抓一般，用遗憾的语调说，
“可是你自己把自己玩到精神崩溃，心理羊尾，然后还为了治疗把事闹大，现在居然怪到我头上来。这不好吧？”
教授听见她这话，张张嘴，一时间却又说不出话来，大汗淋漓。
虽然齐醒和伊莲都有所猜测，但范斯特拉教授其实既不是被割了吊，也不是身体嗯不起来，说白了纯粹就只是心理问题。
为什么一个催眠大叔，一个催眠数百上千人，直接残害侵犯数十人的超凶恶灵能罪犯，会有心理问题，嗯不起来？
或许正因为他还不够催眠大叔。
正因如此，萨麦尔打量着教授现在惨败的神情颜色，才会摇头：“废物终究是废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得到伟力，却没有相配心性，永远就是一坨废材。”
废材。
他确实曾经是废材。
四年前，戴立克·范斯特拉曾经还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助理教授。
虽然他在罗马大学超心理学研究中心任职。虽然从外面看来，罗马大学的教授与助理教授之间似乎只是两个级别之差。但实际上，教授与助理教授的差距之大却到了荒唐离谱的程度。当时已经四十三岁的范斯特拉教授，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没有足够成就，催眠术水平和网上流传的非法催眠APP差不多，恐怕混到退休都没机会升职，只能当万年助理教授，到退休为止都只能替上头包揽杂务。
或许出于偶然，他在罗马的旧货市场淘到一枚上古神器，从中获得万古大能魔神萨麦尔的伟力——绝对的支配之力！女人，财富，权力，地位，成就，这下他全都得到了。这样的人，为什么反而会心理阳尾？
可能是因为他还不够催眠大叔。
也有可能是因为，在这样一个黑暗混蛋的世界里。就算你足够催眠大叔，也仍然会被伤害。就算拥有无穷的催眠力量，可以让任何人爱上自己，可以得到女人财富权力地位成就感，却也不一定能得到幸福，不一定能免于一切痛苦。
“心性……”
所以即使已经彻底惨败，唯独在这个问题上，教授还是不甘心地哀嚎，泪水再次溢出眼眶，
“什么心性？恶魔的心性？”
“我想要女人，但我没想要催眠全校女学生开完银趴之后，让她们回家，结果第二天就在路上死掉几十个！”
“我没想要让本来应该赶回家照顾重病母亲的小姑娘。因为催眠和我通宵造爱，第二天回到家发现她母亲摔死在浴室里。我更没想让这样的小姑娘在我面前自杀，一边还和我说——不是我的错！”
“我没想要把朋友催眠艹坏了之后，随口问她最喜欢的人是谁，结果她说一直都是我！”
“我不是恶魔！我只……我只想要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说到这里，范斯特拉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再也无法忍耐涌上心头的崩溃，捂脸哽咽痛哭。
对此， 萨麦尔只是一脸无聊地撇了撇嘴。
支配心灵的权能很方便，绝对强大——但强大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也许你催眠了全校学生一起███。然而却因为催眠命令设定过于简单，连重病和先天心脏病的学生也全部过来狂欢。连明明不该回家，在外住宿的学生，放学后也徒步行走几百公里，试图回到在外地的家中。仅仅因为你一个「好了放学了都回家吧」的催眠命令。
也许你催眠了一个好女孩，让这个好女孩真就付出自己的一切真心来爱你……但在爽过之后，逐渐的逐渐的，你又变得更加贪婪，希望她的爱不是因为催眠，而是因为真心。
可是已经被催眠扭曲改变的一颗心，你究竟要怎么样让她再「真」？
也许，你催眠了自己从小就喜欢的白月光，█到腻之后随口问，问她最怀念的人是谁，你要在他面前██的█。然而她把怀念的照片翻出来一看，你却发现那照片就是小时候的你自己。
即使你赶快把她重新催眠「都忘掉都忘掉」，你又要怎么把已经失去、亲手打烂的东西找回？
催眠得到的爱，是你想要的爱吗？别人理解的爱，和你自己追求的爱一样吗？
我怎么知道你做了所有我想让你对我做的事，是因为你爱我，而不是因为我的力量？！
虽说这世上什么事都能用绝强力量解决，但唯独人际关系不能完全适用。最后最难解决的问题，永远还是自己钻牛角尖之后产生的自相矛盾。
所以范斯特拉崩溃了，羊痿了。
于是他付出一切，想要最后一勃，用大型复活仪式治好自己的羊痿——结果也惨败。
如果他真就是一个完美的恶人，一个真空中的球型催眠大叔，不会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任何的自责和痛苦，那或许还有可能完全无所谓，永远快乐的活下去。
然而，他不是。
所以，萨麦尔对于教授这份多愁善感，就很不以为然：“真惨啊。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催眠自己？催眠自己，就能让自己每一天都快乐无比，让自己的雄器重新挺立，多简单啊？”
教授剩下的话顿时被憋回去，哑口无言。
因为他不敢。
已经眼睁睁看过催眠的力量可以多么玩脱，已经知道乱用力量可以反而坑到自己之后，教授哪里还敢催眠自己？
他终究只是个废物催眠大叔，被命运打倒在地，仅此而已。
“两千年来，许多人因奇遇得到我的力量碎片，一时为王为霸。但性格配不上伟力，最终都落得凄惨结局。有的人起码还能活到老，有些人很快就崩溃。至于你……”
萨麦尔嘴角微扬，再次露出淡淡的笑，
“创造出这么一艘惨剧游轮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说只是一个想要真正爱你的人？戴立克·范斯特拉，我实在告诉你——我不是恶魔。但你，比恶魔更擅长逗我笑。”
她用着仿佛讨论天气般的语调评价道。
而教授对此，事到如今，确实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结果转头看窗外，却发现自己头顶上是一片黑色的天空和一轮耀眼的黑太阳。
太阳会利用人类吗？会和人类讨价还价，谈条件，讲究生意合同吗？
答案是NO。所以黑色的太阳也只是欣赏人类怎么滥用力量，享受他们上演的一出出滑稽戏而已。
话虽如此，即使已经心死，在内心深处已经放弃治疗羊痿，要想让范斯特拉教授真的乖乖闭目等死……他终究还是没法甘愿。
“萨麦尔，众黑暗天使、罪恶天使、死亡天使、毁灭天使的统领，至高天主宰，神之大敌，盲目的天使之王。我把您力量的碎片交还给您。”
他从口袋里取出神器碎片，高高举过头顶，自己跪伏在地，重重磕头，
“请打倒「雷普真人」和他身边那俩小姑娘，不要让我死在他们手中！让我活下去！”
拥有万古大能萨麦尔一小片力量的这个神器碎片，居然只是一枚小小的古钱，一枚小小的古罗马第纳里银币。
看着教授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乖乖把自己的力量碎片还回来，萨麦尔笑容不变，歪了歪脑袋：“不要。”
“啊……啊？！”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了？”
萨麦尔的嘴角浮现出猫咪般的笑意，
“「雷普真人」——我觉得那个年轻人很可爱啊。比你强，比你更聪明，也比你更有心性。会冷静思考，也会虚心接受，该判断的时候也很果断。我干嘛帮你这个废物打他？我比较想纳他为我所用呢——”
这话太直白又太合理，教授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幸好他还剩一点脑细胞，立刻转变条件：“那就——不要让我死在他们手中！他们怎么样我也无所谓了，让我活下去就行！”
“成交。”
萨麦尔那金黄色的，瞳孔像龙一样竖起的眼睛可爱地眯了一下。
下个瞬间，她闪电般伸出手，一指戳在范斯特拉头顶。
霎时间，教授就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他痛苦地睁大双眼，溺水般的幻觉浮现在眼前。他摔倒瘫在沙地上，挣扎着想要呼吸，抬起头来试图乞求魔王饶他一命。
“说好——让我活——”
他绝望的目光与魔王相交。但萨麦尔只是站在那里，冷淡地俯视着他。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了？”
“然而我是个大方的神，所以我会让你活下去——直到永远。”
话音刚落，戴立克·范斯特拉已经变成了雪白的盐。一整块岩盐材质的人形雕像，半跪半瘫在原地，再无动弹。
这种熟悉的结局，她已经品味过太多次，多到已经没有一点新鲜感了。
有多少凡人因为这样那样的欲望和动机理由，最后都变成这副凄惨模样，而这些最终又都产出了什么？不过是同一事物的更多变体。几亿种欲望诱导出的更丰富的理由类型，最终还是以同一结果收场。
萨麦尔打了个可爱的哈欠，弹一下手指。刹那间，这片沙漠里的沙子便自然升起，变化成一座辉煌华美的神殿，还有一尊深红的宝座。
她在宝座上放好自己尊贵的小屁股。随即微微一笑，开始等待，开始期待。
今天这出戏的最后一幕，是否能给她带来一些惊喜？
也许，也许「雷普真人」甚至会给她带来一些惊吓呢。
014：你的愿望
五分钟后，齐醒、修女伊莲和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一起成功进入了「里界」的最深层。
进入最深层的门是阿尔忒米娜打开的。
“啊？你会开传送门？！”
一开始连齐醒对此都很惊讶。
“这是我的独有魔法。”
阿尔忒米娜虽然含蓄地笑了一笑，但看她那犬耳抖啊抖，就知道她实际上有些得意，
“我可以用「月光箭」在墙上开门，可以用来传送，也可以用来穿过屏障。”
说完，她就演示了一次，先是一发光箭射在脚边地面上，变成一个黄颜色的传送门，约莫两米高，一米多宽的椭圆环；又一箭射在五百米外，变成一个银蓝色的传送门，大小形状相同。两边都可以互相进出。
齐醒一开始都给看呆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刻问：“有距离限制吗？”
“我没测试过。”阿尔忒米娜很单纯地回答，“但能看得见能射到的地方应该都行。”
这独有魔法好可怕啊！
魔法少女不是正规的传统魔法师。她们一般都是和妖精、巨灵、神灵之类神话大能签订契约，被授予力量，可以使用特定几种魔法。但十分缺乏法术多样性的魔法战士。
所以所有魔法少女都会得到专属武器、战斗服，以及身体强化、能量护盾、魔力弹之类最常用的法术，然后再根据个人天赋、性格以及契约宗主不同，得授一两个独有法术。跟埋头于书卷的传统法师不同，魔法少女们只把这少许几个法术精炼，作为辅助战斗的工具。
阿尔忒米娜的「月门」就是她的独有魔法之一。之前齐醒还没赶到深层的时候，就是她用这个法术带着伊莲到处跳来跳去，逃离欧西里斯之龙的追击。
“第二个用法和哆啦A梦的穿透环差不多。在墙上开门就能穿过去，结界、分界线、屏障……凡是只要有墙的都可以。但是太厚太强的墙好像就不行了。”
阿尔忒米娜比划着解释。
她就是用这个独有法术一路穿到「里界」深层，才会正巧救了伊莲一命。否则以阿尔忒米娜的知识和性格来看，她显然缺乏在「里界」活动的技术。
而且这只不过是它最简单的用法。
一看到这法术的两种用法，齐醒就忍不住想到一些很可怕的主意……而且话又说回来，本子的世界里也不乏「传送门」的各种用法……天啊，太可怕了。幸好得到这种法术的人是阿尔忒米娜这种好孩子——齐醒决定还是别继续往黑暗的方向思考了。
除此之外，齐醒自己倒是捡到一样很实在的战利品。
阿努比斯消散时，在地上掉落了一支黄金的天秤。其中一边是空的，另一边的盘子里装着一片白色的鸵鸟羽毛作为砝码。
这就是古埃及神话里大名鼎鼎的「制裁罪魂的天秤」。这片羽毛是古埃及真理与正义女神玛亚特的象征。
“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的宗教认为，人死以后要在「冥界」受阿努比斯神，又或者是他父亲欧西里斯神的审判。天秤一端放着死者的心脏，代表灵魂，另一端放着代表正义的羽毛作为砝码。若心脏比羽毛轻或等重，说明死者无罪；反之则说明有罪，鳄头狮身的怪物阿米特就会将死者吞噬。”
修女伊莲解释道，
“齐先生，现在是您在这个「里界」扮演审判者欧西里斯神的角色。您应该可以使用这个天秤的权能。”
凭良心说，这审判罪恶的神话权能，对齐醒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毕竟这宛若拔作的世界，确实很需要审判罚罪之力来好好清理一下。
“这个天秤带出「里界」之后还能用吗？”
故而齐醒把天秤接过，很期待地问。
“这不好说。”伊莲有些为难，“如果能把这个「里界」的能量根源一起带出去，应该可以？”
这听起来就很有希望嘛！
齐醒点点头。他们做好准备，阿尔忒米娜打开门，三人就这样保持警戒，进入「心室」。
一望无际的白色大沙漠没有令他们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