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毕竟……小黄油RPG里那些女主角也有一路纯洁通关，最后甚至打倒宇宙黑暗大帝的故事嘛。
“于是，我就成了魔法少女的伙伴。”
齐醒轻声说，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
“就是那种动画里经常有的，给魔法少女打辅助的少年，持续了大概一年多。”
“把作乱的邪魔坏人都狠狠地揍扁，帮助有困难的人，寻找走失的小猫……那段时间真的很有‘魔法少女’动画的样子。”
“但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晨间儿童向动画。”
月宫蓝几乎已经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她知道——只是站在这座坟前，就早已注定，这段回忆不可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2017年，黑暗组织【不死乡】发动了【东京受胎】计划。”
“他们利用长时间的筹划与布置，使整个东京的邪气浓度飙升。并且使用【人格排泄果冻】，让大量恶魔和战败的退魔师融为一体，变成一个极其巨大、类似史莱姆的单细胞生物。”
“当时阴阳寮的观测结果显示，这个单细胞生物极有可能是某种，神话级大魔的受精卵。一旦真正诞生，整个东京都会被它吞灭，还可能进一步扩张，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无论什么攻击打上去，它都会超高速再生。”
齐醒轻叹了一口气。
“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束手无策了。
毕竟，总不能在东京市中心使用核武器吧？就连美国人也干不出这种事……吧？
“我和魔法少女妙善那时，已经合力打败了【不死乡】的首领。”
齐醒望着墓，语气缓慢，没有回头，但这些话显然都是说给身后的月宫蓝听的。
“那家伙提议，只要我们放他一马，他就能保住我和她，保护她的家人、朋友，甚至她的学校。所有在乎的人。”
——如何啊？是要杀了我然后大家一起死，还是放我一马，让你们自己活下去呢？
“那时候，全网热读《里界破坏者》，作者八尾猫倾心之作，尽在uu书库。我几乎已经同意了。”
说到这里，齐醒微微顿了一下，神情没变，表情却有一丝好笑。
“但是妙善却说——‘如果我用【复原】把这个受精卵，以及整个东京的邪气都还原回去，大家就全都可以得救了吧？’”
“然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她会彻底烧尽自己的生命。”
“我本来想要阻止她，结果反而被她一掌拍倒。”
“【不死乡】的首领也和她说——‘死亡，就相当于失去自己的一切。无论家人、朋友，甚至连你自己的未来都烟消云散喽。拿整个陌生的世界，来和你所爱的一小部分世界相比，哪边比较重要啊？’”
“‘你只是小孩子而已，就算放弃，也不会有人能责怪你的。’”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如何，应该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
齐醒把牛奶糖摆在墓前，终于转过身，看向月宫蓝。
“直到现在，我也仍然觉得，那家伙说得没错。真的没有人能责怪一个小孩子，不愿意牺牲自己去拯救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都很不喜欢魔法少女去战斗，去牺牲。”
“我到现在仍然会尽力帮助魔法少女，也依然会劝你们，希望你们别再去战斗了，别再做危险的事，把这些事交给大人。”
齐醒的声音平静如常，却格外有分量，
“但如果你们坚持要战斗，我也不会强行阻止。因为那不是我真正该做的事。”
他说完，场面一时间就陷入沉默。
月宫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这份沉重的情感不是悲伤，因为这并不是一个无意义的失去或失败的故事，而是战斗与牺牲的赞歌。
是一个伟大的英雄光荣牺牲，让另一个英雄诞生的故事。
美好的东西如同纽带一般传承下来。
但它仍然像是压在魔法少女胸口的雨云，久久无法消散。
就连旁边的伊莲，虽然早已熟悉齐醒的过往，曾无数次查阅他作为【雷普真人】的作战记录与档案，但她也不禁愣住。
档案终究只是文字，是数据。哪怕再详尽，也比不上此刻齐醒平静而直接的自白。
曾几何时，齐醒并不是英雄，也没想过要当英雄。
他的过去是孤独的，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自私的。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也从未打算去改变它。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美好的人告诉他：
这个世界，除了黑暗与荒唐，确实也还有美好的事物。
所以，月宫蓝沉默了很久，久久都没能组织出合适的语言。
直到好一会儿后，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那个……【雷普真人】……难道说，魔法少女妙善，是您的初恋吗？”
齐醒无语了。
“……你这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她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啊！老天啊！我又不是萝丽控！”
月宫蓝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可您那时候……也才十五岁啊？这不算萝丽控吧？”
齐醒：“………”
只看身体年龄的话，好像也不能反驳。
但算心理年龄，齐醒那时至少已经是二十五岁了。
他敢向耶稣老哥保证，他从没有动过那种心思。太小了，太刑了。
她只是他的朋友。
恰恰因为“只是朋友”，被中学小女生教了如此重要的一课，这事才在齐醒心中留下如此巨大的影响。
“别乱说啦。”
挥了挥手，齐醒叹了口气，
“扫墓扫完，我们该去阴阳寮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糟糕，天色阴沉，云层低垂，天空看起来相当不吉利。无风雨也无晴，黑压压的阴天，有如被乌云困住。
简直就像是……有不祥的东西正在靠近。
——忽然间，齐醒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不远处，
就在这座静谧的墓园尽头的树影之间。
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一个他无比熟悉，但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身上穿着漆黑的，法衣。
“嗨，齐醒。”
她说，
“好久不见了呢～”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26：太爽了，谢谢朋友
魔法少女妙善。
神宫寺小町。
她以与八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模样站在那里。
唯一不同的是，那身法衣已换成黑色，眼眸也化作了血一般的红。
这样的场景，本不该出现在现实中。
一个已经死去八年的朋友，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笑盈盈地向你招手。
一时间，连齐醒的动作都停止，似乎是怔住了。
月宫蓝与伊莲亦是愕然失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个确实已经死去的人，此刻却在眼前微笑伫立，这绝非在床上小憩时梦见的幻影。
死人真有可能复活吗？真有可能出现这种事吗？
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对于超自然世界的认知或许尚浅，不敢妄下结论；但伊莲不同，以她的见识，她的回答定然是——复活死者，在现代的世界里，绝无可能。
神话里，不是有可以让死人复活的魔法吗？
确实，神话时代是有复活魔法的。埃及的伊西丝故事，之前在游轮上就讲过了；希腊的大魔法师埃厄忒斯，可以把死人丢进大锅里，从煮熟的尸骨中将死者复活。古代爱尔兰与北欧的神话传说里，也有类似的奇迹。
然而，那终究都是“神话时代”的事了。
许多现代的魔法师都曾疑惑，为何神话时代在公元之后逐渐走向终结，为何曾经辉煌的魔法、神器、异兽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伊莲曾经对此不甚了然。
直到萨麦尔以“造物主”之姿出现，伴随齐醒行动，她才终于明白其中的历史隐秘。
为何神话时代自公元之后就逐渐消逝？
答案显而易见——正因为黑暗造物主萨麦尔早已被耶稣哥打至瘫痪，连众多巨灵也都被封印了……
这个世界才逐步褪去神话的光辉，逐渐进入人类的时代。未来将属于生活在这里和现在的“人”。
人类的时代里，人只有一条性命。
眼前的景象若不是幻术伪诈，就是妖魔化形，要么就只是死灵法术。人类的世界里不可能会有“复活”这么好的事……
——至少伊莲是这样想的。
会对着【雷普真人】搞这种把戏，变化出他死去的朋友——会做出、能做到这种事的家伙，只可能是心怀叵测。
所以，虽然月宫蓝一时间不禁怔住，但伊莲的第一反应却是用几近悲鸣的声音发出警告：
“齐醒！不要上当！那不可能是真的！”
然而，齐醒却没有立刻回应她。
他只是继续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魔法少女妙善，静静地看着那道熟悉的，微笑着招呼他的身影。
“哟吼，齐醒，好久不见啦～”
她很活泼地笑着，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笑容，明朗又俏皮。
一点也不像死人，一点也不像伪物。
“你最近过得好吗？”
空气仿佛凝固住。
一时间，齐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盯着她看。
沉默就这样持续了好一会。
好一会之后，齐醒的嘴角才缓缓弯起，像是忍了许久的苦笑：“……还不错。在努力，在进步，也有目标。”
“哎，那就好。”
妙善仔细地端详着齐醒的脸，很认真地打量他，眼神轻柔而明亮。
就这样看了一会之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对不起哦，齐醒，我死掉了。”
“虽然我没后悔，因为那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难受。”
从现身至今，几句话说到现在，妙善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忧伤与歉意。
“也许，那个时候我不应该擅自按住你的。但是我又感觉，如果不先强行制服你，你可能会试图和我一起死。”
“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但齐醒只是摇了摇头：“一个自我牺牲拯救了无数性命的英雄，现在却反而对着被她拯救被她守护的人道歉，这算什么事？——你做的没有错。”
“那个时候，我确实愿意跟你一起死——毕竟这个世界，一个需要善良的小孩去牺牲才能拯救的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我继续苟活的价值？”
说到这里，齐醒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丝自嘲，笑到最后，化作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