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千上万条的人命,属于他曾以为早已炼化、死亡、再不会回来的人。
然而,【里界】笼罩下,自成规则。
“道教的地狱观念,是从佛教学来并且加以改编的。”
冷眼看着被自己肉体反噬的黑道老人,齐醒淡淡地说,
“天堂皆在我,地狱不离心——道教观念里的地狱是‘不存在’的,只是一种妄梦。地狱出现是因为‘世人心术颠迷,六尘俱染’。”
“但这种观念,我不喜欢。”
简单来说,道教世界观里,地狱是无实的,是因为死人的生平恶念,在死后显现,皆为意念幻化。据《九幽地狱救苦法》载,地狱生於诸罪,罪业原於一心。地狱是亡魂的妄想,只是自求牢笼。
再换句话说,说的难听一点,理论上,哪怕一个人生前无恶不作,背叛君父,杀生偷盗,负命欠财,只要自己道心坚定,能够定心断妄,就不会落入地狱。
当然这只是一种纯理论,实际上这种话就连道士自己肯定都不敢说出口。在具体宗教实践上,现代道教的生死观仍然是会讲究赏善罚恶的,人死了做丧事也会有解冤洗业醮。
宗教理论和宗教实践是两码事!
——只是,至少就齐醒看来,这样的理论中并无正义。
或许这世界本来就是黑暗的。
创造这世界的笨蛋萝莉既非邪恶,亦非善良。她就像盲目吃鱼的阿撒托斯,根本不在乎善恶正义。
但齐醒在乎。
所以在他的【里界】之中,自有新的规则。
在齐醒流出的这片冥界,在齐醒的审判之下,
每一笔血债都必须被清算,夺人命者终将被夺己命。
哪怕死者已经被恶人吃干抹净,他也会回来咬还一口。
这不是诅咒。
这是正义。
恶行必有恶报……恶行必有恶报!!
“很痛吗,八房卫一?”
如太阳般飞翔在空中,齐醒俯瞰着地上的黑道老人,
“这份痛苦是过去你给予他人的东西。而今天轮到你了。”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那就由我创造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
订立和维护法则,创造新规则运作下的新世界。
这就是追求【银币】的魔王能够做到的事,以及集齐【银币】之后将会到达的最终境界。
——虽然齐醒说的相当有气概,但八房卫一现在其实已经没多少力气去听了。
毕竟,自己全身的肉全部造反,要爬出来撕扯自己,这可连一般的仙人都遭不住。
死亡的感觉如电流般轰进老人的心中。使他颤抖,使他恐惧。
他要死了。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那该怎么办?!
答案只有一个。要活命的路只有一条。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于是八房卫一猛地跪下。
跪倒在这烈阳照耀的冥界大地,
跪倒在审判之下,
跪得五体投地,头重重磕在血肉与灰烬之中!
“【雷普真人】!!我……我投降!我服了!”
“我错了,我该死!!但求您放我一条命!”
“整个【八房会】都归您所有!我所有的钱、我修炼的所有东西,全交给您!”
“我可以戴罪立功!我可以告诉你【贪魔】的全部情报,我知道他【魔都东京】的秘密!”
“我……我可以当您的狗啊!!”
他磕头,磕得头皮崩裂,血流满面。
八房。
八房这个姓氏是哪里来的?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百度一下《八犬传》。一言以蔽之,八房……最初其实是一条狗的名字。是一条狗和公主之间不可以说的故事。
字面意思,真的就是条狗。
他爬行,像狗一样,试图躲避阳光烧灼,但那阳光却如同判决,不留半分阴影可躲。
“您不是说要创造黑白分明的世界吗?我错了!从现在开始,您让我活着,哪怕当负面教材也好啊!!”
“求您了,【雷普真人】……求您,放我一条狗命……”
一句接一句,他求得低声下气,哭得涕泪交加,像条狗一样伏在地上。
哪怕地上的血肉仍在嘶吼着反噬他、拽着他的骨头不放,他仍在挣扎着——跪拜,求活。
因为——他怕死。
他想活,想要长生。
但齐醒只是看着他,冷冷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又没对我做过啥事,向我求饶干什么?”
“能饶恕你的不是我。”
“去找你该求饶的人吧——狗东西。”
齐醒已经连一招都无需再出。
在他的【里界】,黑道邪仙只能这样绝望的,被太阳烧灼,被自己杀害吞吃的人啃咬而已。
【关东八房会】的头目,黑道邪仙八房卫一,就这样被他自己的肉,啃食吃尽了。
一切结束之后,齐醒伸手抓出他的魂魄,开始翻找检查里面的记忆。
死人的魂魄记忆,检查起来其实没有那么方便,至少比活人麻烦。
但齐醒还是很快就从中搜出一些和【贪魔】有关的情报。
其中一件事,甚至令他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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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夜已深,东京城郊的高架桥上,车流稀疏。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像疲惫地眨着眼。
太阳之魔法少女索蕾娅——不对,她已经不再是“索蕾娅”。
不再是太阳的魔法少女了。
平民日向阳菜,坐在阴阳寮的防护车里,车内隔音极好,听不见引擎,也听不见风。
只有寂静。
她正被阴阳寮护送,离开东京。
“【雷普真人】说要我们小心保护你。”
坐在她旁边的护卫不是别人,居然正是阴阳寮头目,退魔美肉妖狐土御门氷幻。
身为东京正道最强者之一,居然被打发来保护这么个小姑娘,着实令人意外。
不过氷幻倒是并未生气,也没摆架子,只是笑盈盈侧过脸来,语气轻松,还带着点揶揄:
“【雷普真人】为什么这样担心你啊?连阿尔忒米娜的父母,都只是派普通阴阳师去护送的。”
阳菜没有回答,神情也没有波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一切。
可唯独她的双眼,仍然映着远方东京的夜空——
在那里,还有人在战斗。
然而,她却只能坐在这车里,被保护、被带走,像一个没用的负担。
所以此时此刻,才会有某种感情,一直在她心底翻滚。
她没有回答。
但土御门氷幻还是从那一瞬间她的神情中,看见了某种更为危险的东西。
不是悲伤。
是愤怒。
是恨。
“这样不太好哦,小姑娘。”
所以狐耳阴阳师挑起眉,
“你以为只有你恨那些坏人吗?但是呢,消灭邪恶是大人的事。不要让仇恨伤了自己的心。和你还活着的家人一起,回到正常的生活去吧。”
她说着大人的话,大人的道理。
所以阳菜没有搭理,什么话都没说。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不要让仇恨伤自己的心?
怎么可能还“回到”正常的生活?
她的“日常”,早就已经在昨夜被撕碎了。
大人——说冠冕堂皇的话的大人全都最讨厌了。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时间,车内只有沉沉的寂静。
……直到不久后,防护车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报告……这里是前车,土御门大人,前面道路疑似——有人——」
话没说完,只听见无线电里传来一道“哇啊!”的惨叫,还有玻璃爆裂、车体扭曲、被压扁的声音。
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土御门氷幻的狐狸耳朵微微一动,脸上微笑终于敛去。
“停车。”她命令。
随车的阴阳师立刻毫不犹豫地在就高架上停车,并且拉起咒术屏障,护住车子和车内的阳菜。
而氷幻自己已经推门下车,脚步轻盈如猫,身上的灵力正在悄无声息地翻涌。
夜风吹过高架桥,车头的灯光却照不穿前方的黑影。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是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腿长,西装笔挺。尽管衣着考究,他的姿态却自带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更诡异的是,虽然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却偏偏生着一头灰白发。神情温和从容,仿佛并非驾临战场,而是准备谈一笔生意。
土御门氷幻眉头一皱,语气罕见地凝重起来:
“……【贪魔】。”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