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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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魔都东京】。
齐醒与【贪魔】的战斗已经持续两个小时有余。
场面已经变得相当荒唐。
在一个人的【里界】内部，强行打开另一个【里界】，会发生什么事？
答案很简单：会互相侵蚀。
齐醒的【里界】——【煌煌冥尊·审判世界】，是由他主观判别黑白善恶的霸道领域。
划天地为白黑，自己身化太阳，烧尽邪恶。
【贪魔】当然是黑的，他的【魔都东京】也是黑的。齐醒只要展开【里界】，用太阳把他烧尽就行了——很遗憾，并没有这么简单。
【贪魔】想要吞下整个世界，让全为己，己为全。这是能与齐醒匹敌的另一种霸道。
【雷普真人】却想要烧尽黑暗的世界。
双方都是【银币使者】，双方都是魔王；双方都展开自己的【里界】，两边的法则（Logic）就会互相侵蚀撕咬。
一个要裁决世界的黑与白，一个要吞下整个世界——彼此撕扯对撞，于是现在，这东京上空的异世界里，洁白的太阳，将天空染得一尘不染，而【魔都】城市的黑暗则变得更加深沉。
齐醒和【贪魔】，就在这黑与白的边缘缠斗，形成一道宛如净界与秽土的断裂交界线。
两个小时下来，战局已陷入胶着。
【贪魔】仍然指挥着数之不尽的【自己】大军，那是他吞噬过的人、怪人、术士、魔法少女、退魔师……简直就是虫群。
而齐醒呢，既然这里是他的“冥界”，是他惩罚罪人的“地狱”，当然仅凭动念，就可以自由自在形成无数刑具。
于是，在这烈阳之下，地狱显现。
许多【贪魔】被无形绳索捆缚，悬吊高空，喉骨碎裂而亡。
一些【贪魔】被鞭子抽打得血肉模糊，活生生鞭杀至死。
有的【贪魔】被丢入熔铁池，尖叫哀号着灰飞烟灭。
铁链将好些【贪魔】捆得严严实实，随后巨大的断头台自地面升起，砍飞他们的头。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风格各异的死刑轮番上演。
从整齐列队的枪毙，到无声无息的毒针；从斧头枭首，至千刀万剐；电椅、活埋，油炸、车裂、活活烤死——齐醒甚至试着在【里界】中复刻出“炮决”，结果也确实可以创造出来。
【贪魔】每死一次，便会对那种死法产生免疫。
但，说来惭愧，人类历史上，实在发明过太多种死刑手段。
限制齐醒的，只有他自己的想象力，而非神话原型。
于是这场战斗就变成了真正的消耗战。
精神意义上的消耗战。
——【贪魔】啊，究竟是你的命更多，还是我的想象力先枯竭呢？
两个多小时下来，齐醒至今仍找不到【贪魔】的本体。
但【贪魔】现在也奈何不了齐醒。
在齐醒的【里界】，白方都会得到强化。如今【贪魔】的虫群战术已经很难对齐醒造成伤害，就算造成伤害，也跟不上齐醒呼吸回血的速度了。
所以现在，【贪魔】决定——该是时候使用精神攻击了！
突然间，无穷无尽的【贪魔】虫群自行散开，如黑海退潮。^
齐醒也停下攻势，定睛凝视。
因为此刻，从黑压压的【贪魔】群里走出来的，并不是别人，
……却是那身穿漆黑法衣的，宛如佛像般庄严的，魔法少女妙善。
神宫寺小町。
齐醒在这世上第一个相识的朋友，也是第一个让他敬佩憧憬的魔法少女。
——我不是早就把她封在宝仙寺，让尼公看着了吗？
怎么回事？
“在墓地里被你抢走的那个妙善，当然只是这个本体的克隆而已。”
虫群里传来【贪魔】悠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恶意的愉悦，
“但是【雷普真人】——这个，可是魔法少女妙善货真价实的本体。”
“赶快杀了她吧。”
真的吗？
眼前这个魔法少女妙善，看起来确实散发着本人的力量。身披法衣，身后浮现出成排的手臂，或持莲，或托印，或执铃，或捧灯，在她背后构成千手观音之形。
只不过，因为【贪魔】的权能，这些力量现在全都是一片漆黑。
连她的双眼，如今也显得既空洞又无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本体的灵魂。
“不像，那就轰掉她啊，【雷普真人】。”
【贪魔】笑了，
“反正地上还有一个。你大可以轰掉这个本体，轰掉我——再回去对地上那个‘她’说，她才是真货啊！”
你踏马的还挺有创意啊！
齐醒啧了一声，抬手催动权能：“我乃冥界之神，死者之王！用死人来威胁我，简直可笑！”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萝莉邪神在耳边警告：「不行的，傻小子。所有这些【贪魔】都是活人。」
——你说什么？
「你刚刚杀掉那个吃人替身的邪仙，吃下去的都是死人，所以你可以操控那些被他吃掉的人。」
「但这个【银币使者】，他吞下的生命，全都还活着。他们和他一起生存，就像虫群意识的一部分。」
「她也是，活着的。」
萨萨冷静地警告齐醒。
她当然是活着的。
和黑道老人不一样，【贪魔】吃下去的所有人都是“活”的。毕竟如果死了，他们的力量、自我、人格、技术，便都不新鲜，不完美了。
就像【贪魔】打败退魔美肉妖狐，抽出她的邪心，那时她也仍然活着一样。
还是活着方便。
「我不是为了劝你手下留情，但如果你真把她轰掉，这个她就真的死了。」
所以萨萨才警告齐醒，
「如果你发现之后才抱怨后悔，哭哭啼啼，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愚蠢。」
“我不会后悔的。”齐醒摇摇头，“谢谢了，萨萨。”
说完，他便朝这个妙善举起手。
……真要动手了吗？
仿佛是嫌玩得不够大，【贪魔】哈哈大笑，又从虫群中推出来更多东京正道英雄的本体。都是这十年间被他吃掉的。一个个都两眼无神，空虚地挡在齐醒面前。
若迟疑犹豫，那么被【贪魔】吞下，成为魔王一部分的他们，战斗力也不容小觑啊！
这毋庸置疑是【贪魔】的激将法。他就是希望齐醒受到心灵上的严重创伤。他渴望让【雷普真人】受伤，让齐醒也产生邪心，将他的【银币】和生命一起吞下！
……而萨萨呢，她其实也就好那么一点儿。
这萝莉邪神同样希望齐醒变得更冷酷。若他能把那些道义、固执、慈悲和爱所克服——若齐醒能够无情的和干他娘的把所有不顺服于他的东西轰杀，兴奋和快乐的把其轰杀！
那么，至少在萨萨看来，世上便没有任何人能够与齐醒匹敌。他将成为一个无比强横，无比霸道、无比狂念的魔王！
萨萨想看的就是这个呀！
是时候了。
齐醒！现在你便把这世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你敬佩憧憬的英雄少女——毁灭吧！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61：神火清明心剑不染
杀！
【贪魔】在盘算。
快杀！
萨萨在期待。
魔王在盘算着，让【雷普真人】亲手杀掉朋友。他认为，哪怕【雷普真人】再怎么道心坚定，如果亲手杀掉曾经挚友，也肯定会在心底留下破绽，渗出邪心。
邪神在期待着，让齐醒杀妻证道……咳，不对，是杀友证道。
她相信，若齐醒克服他作为人类的“弱点”，他就能真正成为无敌，不带一丝弱点，不带一丝温情的、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强者；
就能发挥没有缺陷，完全完美的力量与凶恶。
从而征服全世界！
———由此可见，这邪神确实是比魔王更加傲慢的。
两个嗜血观众，都在期待齐醒去杀！
快杀呀！为了坚定道心，成就绝强力量，有人连父母、亲人、爱人都能杀！
区区一个和自己既无血缘，也无爱情，只不过是朋友的人而已，你特么的快给我杀呀！
……而此刻，齐醒的脸上，却没有表情。
平静得像一块石头，也像一尊沉默的神，令人捉摸不透。
“【雷普真人】，既然你不动手，那就请不吝赐教了！”
看齐醒迟迟不动，【贪魔】索性指挥着黑暗魔法少女妙善的身体，就向齐醒攻去！
那是昔日东京最强的魔法少女，如今更附加了【贪魔】的权能，堪称恐怖。
但齐醒若真的愿意动手，以他如今的权能，只需一击，便足以将她抹杀。
只是，如果他不想杀——有谁能强逼得了他？
而如果他真的决定杀，有谁能拦得住他？
又有谁会阻止他呢？
——有。
只有一个少女会，也能够阻止他。
因为她，不愿意看到齐醒选择更黑暗的道。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炽盛金光骤然从东京地面冲天而起，像是贯通天地的光柱，打穿异次元屏障，自下而上，一路射穿整座【魔都东京】！
那是火焰。
不是凡火，也非魔法，而是一道黄金神火，从地上升起，瞬息间冲破天空，精准射穿【魔都东京】，命中那被【贪魔】操控的“黑暗魔法少女妙善”。
连【贪魔】都未能反应。
霎时间，齐醒也不禁一怔。
——但出人意料的是，黄金烈焰并未将黑暗魔法少女烧成灰烬。
它只是温柔却又不可抗拒地，将某种纯洁的灵魂，从黑暗之中剥离出来。
宛如从烂泥中摘出一瓣未曾染污的白莲，一团透明发光的轮廓被金色火焰轻轻托举，从黑暗魔法少女的胸口脱离。
随即缓缓飘落，飞向下方的东京。
送回到，慈莲尼公镇守的宝仙寺，飞回属于她的世界。
「黄化的……乌列尔之火。」
齐醒听见萨萨趴在他脑袋上惊讶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