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许多年前,在得到银币之前,【贪魔】还不是【贪魔】。
那时候的他,曾是长崎县的一个独立系极道头目。
——到头来还是黑道啊?
但在萨萨宇宙,“黑道”并非简单的暴力犯罪团,而是历史演化下的复杂群体。
之前也说过,日本的黑帮主要源于三类人:殡葬业贱民,江户时代的失业下层武士,以及游商摊贩——这三种底层群体不断交融,最终才逐渐演变成现代日本的黑道。
游商摊贩的例子,当然就是黑道老人,邪仙八房卫一那类。
失业的下层穷武士,很多则以非法开设赌场为业。【贪魔】的出身,就更接近这一种原型。
……开赌场,做庄家,圈地盘,收保护费。归根究底不还是黑帮么?
但十多年前的【贪魔】,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
——我虽然是极道,但也是个重仁重义,乐于助人的热血好男儿。
他是长崎那边的海边渔家出身,自小就有一股属于海民的野性与粗豪。十六岁,为了救乡亲,他独自驾小船,夜闯怒海,从鲨鱼嘴里抢人,救下同乡朋友性命,一颗胆凶过鲨鱼。
十八岁,在当地的黑道入了门之后,他很快就学会帮派里流传的粗浅密乘咒术,以及古时赶海人送葬的秘法——这是沿海渔民的“巫”传统,与死亡打交道的技艺,融合着佛道混杂的民间咒术。
他为人性格豪爽仗义,身体强壮,肯冲锋打头阵,咒术方面也颇有天赋,迅速赢得头目信任。只要兄弟有难,他从不退缩;如果有外国黑帮、邪魔外道敢伸手进长崎,他绝对奋起迎击,寸步不让。
在背后刺上不动明王的纹身,他曾发誓绝不沾毒,不祸害乡亲,绝不忘侠义之道,简直就是个像黑道游戏主角一样的男人。
不到三十岁,他就在长崎成为一帮之主,也是九州最年轻的极道大佬,无数年轻混混的心中偶像,传说的黑道。许多穷困乡亲甚至对他感恩戴德。
当然,争议也不是没有。有人说他就是暴力犯罪份子换个包装,说他是政府与黑帮勾结的象征。
但他自己从不怀疑——自己是个守护家乡的“英雄”。
维护城市治安,帮忙解决地方的纠纷,然后收保护费,这有什么问题?
至于开赌场做庄,他们一没强迫二没放高利贷,赌棍们赌得输光也不是他们的错吧?
至少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英雄,是侠道。
这期间,他也有了三个女人。名义上,他只娶了青梅竹马作为妻子。但私下,他还有两个红颜知己,无论哪一个都美貌出众,各有性格。
对于这份“风流”,他从不觉得羞耻,反而认为这是他作为男人、作为英雄的风采——我都守护乡亲父老,打倒那么多恶人了,有三个女人怎么了?
有钱,有地位,有名声,有女人,甚至有道义。就连本地的白道警察官员都与他交好,觉得他是个好汉,是个豪杰。
那一年,他还不到三十岁。
那一年,他还不是【贪魔】。
那一年,他还相信,自己是个“好人”。
在那时候,尚未成为【贪魔】的他,是真心觉得:"
自己已经站上了人生的顶点。
他的“英雄梦”,似乎已经实现。
他已经满足了,他一点都不觉得需要追求更多。
三个美丽的、属性不同的老婆,已经够他享乐了。
一个长崎,作为他的地盘也足够了,而且他恰好可以保护得住这块地盘。
他很幸福。
他很满足。
他没有再贪求任何别的东西。
他简直就像是黑道游戏、黑道漫画主角一样的男人。
……直到那天,一个比他更【强】的“主角”出现在他面前。
2007年到2012年,日本各处妖魔与怪人产量倍增。原因至今不明,可能是出于人心紧张动荡,也可能只是自然现象。
称霸关西的黑道盟主,西日本最强之男,豪气冲天,拳脚了得,还有高强异能,带着一票手下前来九州支援抗魔。
对外人来说,他是西日本黑道联盟派来的英雄,是对抗妖魔鬼怪的最强战力。还不是【贪魔】的“贪魔”,当年也和他并肩作战,曾一度以为遇到了真正的朋友。
但很快,状况就开始失控。
很快他就发现,乡亲们,甚至自己组织的小弟,开始比起他,更加崇拜这外地来的大英雄,整天把这位大佬英雄有多厉害挂在嘴边。
这也就算了。他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这个。
……然而没过多久,他却发现,自己那两位红颜知己,年上的母性姐姐和年下的娇小合法萝莉,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不知道为何会发这种疯——居然也主动依偎到那“大英雄”身边。
即使后来【贪魔】要她们回来,甚至哀求,她们也只是说:
“抱歉……但还是他比较强啊。”
“他更有上进心,有霸气。在他身边更有安全感呀。”
他找那大英雄算账,人家却说——“我帮你们打倒那么多邪恶,睡你两个女人怎么了?她们又不是你老婆。”
甚至连他手下的辅佐,组织的元老,都劝他:“女人如衣服,不要和盟主火拼,休伤了和气。”
“英雄好色,这是莫可奈何的事。”
你妈的,这种事还能忍?真当他是龟吗?
他立刻去“大英雄”那边找人理论,最终动起手来。
虽然尚未成为【贪魔】,但他们那时也是一方高手,打了好一场的惊天之战啊!
……结果,他就在夕阳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比他更【强】的大英雄,狠狠轰败。
其他人还说这都是他不对。
最后,他青梅竹马的、也是黑道出身的妻子,跑去向“大英雄”道歉,把他这“普通英雄”救回来……然后他妻子不知怎么也和那“大英雄”搞上一腿了。
“这都是你不对啊。大家都是英雄好汉,你怎能二话不说就先动手,伤了和气?”
大家都这样说,理直气壮。
而且那“大英雄”还和大家说——“现在妖魔日益增加,外国黑手党邪道也泛滥,只靠地方上的单一组要保护乡亲,能力已经不足了。我们要组建更团结更紧密的联合!”
换来的是大家的齐声欢呼与拥戴。
那一刻,长崎“普通英雄”的世界崩塌了。
这不是恨的问题。
甚至不是“他抢了我女人”的问题。
而是整个世界观的崩坏——我到底哪里没做对?是因为我不够强吗?是因为我没有去抢夺更大的地盘,获取更多的权力吗?
是因为这个外来的“大英雄”比他更强,更有权力,更有魅力吗?
还是单纯只因为我抢了别人的女人,享有三个老婆,所以遭了报应,被别人抢老婆?
到头来,我到底是哪里有错?
他想不明白。
就在那一夜,他回到老家海边的寺庙,跪在不动明王像前久久不语。
就在那一夜,他在寺庙里遇到了一位和尚。
那位和尚教了他一个道理,让他终于有所顿悟。
……具体是什么道理,就等之后再说吧。
无论如何,一个随处可见,满足于现在成就的“普通英雄”在那一天死去了。
留下的,只有【贪魔】。
“【变神】。”
贪毒的假面骑士。
苍蝇之王,巴力·西卜。
“开什么玩笑。”
一时间,就连齐醒也不禁一惊,
“苍蝇骑士?”
“不只是苍蝇——”燐却有一份更敏锐的直觉,“还有蝗虫!”
话音未落,假面骑士巴力西卜已经猛地张开双臂,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狂吼,宛如亿万虫群齐声尖啸!
“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
狂暴音波扩散开来,撕裂空气,仿佛大自然最原始的愤怒,带着无尽的压迫和毁灭。
就连齐醒和燐,都要第一时间运起自己的神力,才能抵挡这虫群的尖啸。
……而随着巴力西卜这声怒吼,霎时间就有数不清的、和他完全相同的骑士,从他身上分裂出来,铺满整座大宅——
整片战场。
“去他妈的英雄!”
伴随怒吼,“无尽”个巴力西卜已如潮水般扑向齐醒与燐!
“他吃下去的自我不是都被燐砍掉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燐当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毕竟只是凭感觉砍的。
位于【里界】最深处,伊莲也没法通讯,没法提供神话知识解说。
所以……
「巴力·哈达的神兽不是苍蝇,而是蝗虫。近东传统里,蝗虫群一直都是天神愤怒,啃尽田野,吞没庄稼,令万民断粮的象征。」
现在也只有挂在齐醒脑袋上的萨萨,能负责解说,
「他的几十万条生命已经被乌列尔之火削掉,这些只是分身而已。」
「但现在他虽然只剩一条自己的命,却也是一条最凶恶的命——你可别在这种时候翻车啊!」
和刚才不一样,这些分身已经不是【贪魔】吃下去的自我,只有一条命。
然而它们全都是他本人,故而凶性反而更盛!
每一具分身都拥有和本体同等的身躯结构,就像无数苍蝇的狂舞,又似蝗虫潮吞噬田野,倾巢而出!
“来的正好。”
燐早已厌倦斗嘴皮子,手中火炎剑骤然腾起赤红热浪。
既然这些【贪魔】都已经是他的本体,燐便不再使用提纯除秽的黄化之火,而是切换成破坏灵素的赤色地狱火,身形一闪,便主动闯进【虫群】!
剑起火卷,灼烧一切邪魔。火焰风暴所过之处,假面骑士的盔甲如蝉蜕脱落,烧灼成灰——
——但随着蝉壳蜕去,立刻又有第二层盔甲增生出来。一时间甚至就让燐都为之一怔。
别忘了,【贪魔】不只是粪土之王苍蝇,不只是吞吃一切的蝗虫,他还是蝉。
蜕去旧皮,摆脱先前的伤痕,自我更新、重获活力的不死之身。从死亡到不死的循环。
这便是【贪魔】的权能运用技之一:【瞬脱】!
他无法克服乌列尔的神火,把它“免疫”——但仅仅只是恢复伤害,魔王当然可以做到!
绝对可以做到!
事到如今,齐醒也再容不得一点大意。伸手到腰间的储物葫芦上,他终于抽出压箱底的圣枪朗基努斯!
手握长枪,如战场上被敌军包围的陷阵猛将,面对“无尽”的虫群,齐醒倒是毫无惧意。一支枪甩动起来,好似银花绽放,化作无数白虹,瞬间将四周一片空间全部笼罩。
枪尖如万点飞雪,又似梨花绽放,四野尽染皓白。
定眼看去,那些飞雪却又只是齐醒枪尖映出的光。光芒太盛,才化作漫天飞雪模样。
枪尖的反光竟能映成漫天飞雪,那在这短短的刹那间里面,他究竟出了多少枪?
燐和齐醒,火舞与白雪交错,穿梭在虫潮围杀之间。二人每一击皆若万钧雷霆,招招致命。
但,他们的敌人同样非凡。
最致命的进攻不是被闪避便是被招架。即便被炎剑灼伤、被圣枪刺中,受伤的巴力西卜也会退下去,蜕去旧皮,修补伤口;其他【贪魔】则如行云流水的依序顶上围攻。
他们只有一条命,但是共用一条非常大的血条。
他们可以不停治疗自己这一条血,而且【银币】提供的蓝量只取决于【使者】的欲望大小,几近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