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眼中燃起熊熊的渴望，
“为了创造新世界，为了培养圣人与英雄，为了万民都能美好幸福生活的理想乡！我愿意让自己也化为试炼，引导您打败世上的各个魔王！”
“赫尔墨斯学会早已腐败！魔法师的旧王已经抛弃这个世界！”
“您是背负着无可救药的家族宿命，逃离被诅咒的血脉，即便如此仍然一路战斗至此，斩妖除魔，甚至打倒三位魔王的孤高战士！——这样的英雄，恰恰才是配合我们理想伟业的新王！”
呃……
齐醒皱了一会眉，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吐槽，只继续问：“那你们这伟大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呢？”
“多此一问啊，【雷普真人】。”
斯皮纳慷慨激昂地回答，
“当然是——替世界开辟未来！”
卷五：欢迎光临███乐园！：207：魔王道
每次看到别人满脸慷慨激昂、声称自己怀抱着“要创造美好新世界”的伟大理想时，
……齐醒总会有点绷不住。
虽然他也会说“我想要改变世界”，要建立“新世界”，似乎没资格吐槽别人——然而齐醒说这些话时，一般不会太慷慨激昂，不会把伟大宏大挂在嘴上，也不是为了骗别人投资上船。
改变世界有啥伟大宏大的？不过是他自己想做而已。
不过这次，齐醒还是先忍住了，没有直接开口吐槽。
维托里奥·斯皮纳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反而让他想到另一件事。
“雪宁，我也听你说过什么要拯救这个残缺的不完全的世界，”
齐醒望向刚收下的这位附庸，沉吟着问：
“你们【孔雀门徒】这个派系，在这方面的具体目标到底是什么？”
雪宁看了一眼身旁的伊莲，看向这个【驱魔协会】总会长兼教会辅祭，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如实开口：
“我们的圣贤尊师教导我们——这个世界的‘现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这话反倒让齐醒一愣：“什么？”
——这不正是他自己常挂在心头的想法吗？
“自从两千年前，从天外降临的黑神【基督】，打败我们真正的创世主【白神】之后……”
大概是因为伊莲就在旁边，雪宁语气略显尴尬，扭了扭身子，继续解释下去：
“现今世界的规则，便是由黑神决定的，而非白神，是黑神的意志决定了现在这个世界的因果律趋势。也正因为宇宙的规则被黑神所扭曲，这个世界才变得如此残酷、支离破碎。”
“若没有黑神的入侵和篡改，这个世界本应该是更加美好，更加温柔，充满更多的爱。”
“所以我等【孔雀门徒】的目标，就是要纠正被黑神基督篡改的秩序，修复这个不完全的世界。”
呃……
呃…………
“……雪宁，你现在还相信这一套说法吗？”
齐醒捂着额头，有些头疼地问。
“我也不是很确定，尤其是这次与白神聊过之后。”
雪宁叹了口气，
“但我仍然不觉得这理论完全错误。这个宇宙，确实曾遭受过黑神【基督】的入侵，并且被他修改过宇宙的法则——这一点只要将魔法挖掘到极致，目视构成世界的法则，或多或少就能察觉到。”
“这并不表示我们是纯粹的复古主义者，至少技术发展本身我们仍然是支持的。但消除黑神的影响，让世界回归更纯粹、更完整的样貌——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呃
齐醒有很多反对意见可以说。
伊莲虽然皱了一下眉，倒却没说什么。
反倒是被铁链捆在旁边的维托里奥·斯皮纳，这时候就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瞧，【雷普真人】——这就是【孔雀门徒】。典型的倒退主义者嘴脸。”
“现在的世界，已经没有人真正畅想未来了，只有维持现在的停滞，以及想倒车的复古主义者！”
斯皮纳说着说着，语气愈发高昂，
“【全球超自然理事会】只懂守成维稳，像一群怕死的老头子，把权力捂在怀里不肯松手。”
“赫尔墨斯学会的魔法学术早已变成教条，研究沦为仪式，一群啃老的活化石。”
“世俗的各个国家就更别提了。连下个季度的经济都管不好，谁还敢有力的畅谈未来的新世界，新时代，新的体制，新的社会模式？”
“宇宙开发，世界大同……这些本该属于全人类的梦想，如今全都成了笑话，变成没人愿意认真相信的幻梦！”
“现在这个时代，一提到‘未来’，人们想到的是什么？”
“是他妈的赛博朋克啊！”
“所有理想、希望、乌托邦，全都被现实践踏得一文不值。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看不见有希望的未来发展，甚至想象不出完美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他再一次低下头，以一种近乎崇敬的姿态向齐醒表达赞美：
“正因为现在的世界全都是这种货色，我们才更需要您这样的新王，带领时代向前，走向真正的未来！”
但齐醒只是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的神情。
说来好笑，雪宁的——【孔雀门徒】们的理念，确实建立在一定程度的事实上。
毕竟，萨萨的确是这个宇宙的创造者。
毕竟，基督也确实降临了这个宇宙，并且把萨萨打得半死不活然后……他可能确实修正了一部分宇宙的法则？齐醒不太清楚最后这部分，萨萨也从没和他说过。
但不管怎么，把萨萨复活，清除耶稣老哥留下的所有影响，然后世界就变得美好了——这思路无论怎么看，都注定是荒谬的。
“我之后会重新和你讲一下有关黑神白神的事，雪宁——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再说。”
齐醒叹了口气，
“至于现在嘛……”
斯皮纳，他口口声声赞颂齐醒，说他能够创造未来，乍一听非常美好顺耳，似乎是个改革派，进步主义者。
但正是这种说得太漂亮的人，反而让齐醒感到更加可疑。
他究竟想在齐醒这边得到什么？
不，不对，换个角度考虑——齐醒需要他提供什么？
这样想就简单多了。
齐醒要和其他古老魔王结盟吗？如果真有合适的时机与理由，倒也不是不行。但齐醒可不打算当主动求人的那一方。
谁先开口是很重要的，必须得是其他魔王来求他【雷普真人】才行，这道理很好懂吧？
所以在那之前，齐醒不需要管那么多有的没的权衡。
想要【银币】？去抢便是。
“斯皮纳，我不管你心里盘算着什么，我也不在乎。”
因此，【雷普真人】开口说到，语气淡定，却不容置疑，
“但你似乎是个油嘴滑舌的说客，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中间人。”
“既然口口声声说希望我开辟一个更美好的新世界，那你就去做点实际的事——告诉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下一枚【银币】。”
斯皮纳闻言，立刻恭敬地低下头：“我会尽快准备好下一份情报的，【雷普真人】。”
他嘴角浮现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放下这心思莫测的奸人，齐醒转过头，又看向雪宁。
“雪宁，你还可以再次召唤巨灵吗？”
“理论上可以。”
雪宁略一迟疑，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但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再复现。”
“要召唤巨灵，必须借助与它属性完全共鸣的特殊土地灵脉。”
“更大的难点，是需要足以诱发它显现的‘祭品’。”
“我之所以能召唤赫拉，是因为岛上有着纳粹时代的人体实验遗址，充满苦痛与悲剧的历史，使这块土地具备了与地母神共鸣的灵性。过往的死者本身就是最合适的祭品。”
“至于八百比丘尼……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不太清楚，但我们用的都是圣贤传授的技术，原理想来差不了太多。”
“那样的献祭仪式，您不可能同意再进行一次。老实说，我也不愿意再做第二次了。”
啧，这倒是很现实的问题。
都说欲成大事不择手段，但哪怕已然领悟到当魔王的道理，齐醒也不可能真的为战力去屠杀血祭，召唤巨灵。
他可以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可以对其残酷和扭曲感到同情，但绝对不能为目的而扭曲自己的底线。召唤巨灵这条路大概是走不通了。
不过……
（……反正也没必要。【孔雀明王】还封印在青森，到时候挖出来用就行。）
如果一尊巨灵还不够用，就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当下把眼前事情安排妥当，齐醒便推说自己打累了，想休息一下，让雪宁找了间没被战斗波及的酒店房间，自己一头钻了进去。
门才关上，萨萨便从影子里蹦出来，高高兴兴地说：「怎么样啊，小傻瓜？两枚【银币】一起用，组合神话形象的战斗形态，是不是很爽？」
“还不错。”
齐醒冷冷地说。
然后，不等萨萨做出反应，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萨萨的脸！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掐我？！」
“你还好意思问？”
齐醒已恼，
“【孔雀门徒】那套回归旧世界的理论是你灌输给她们的吧！你果然认识她们的那什么圣贤先知吧！”
「咕哇啊啊啊啊那都是十一世纪的事了，我哪知道随便吹个牛，后来就发展成这个样子——」
一千年前，曾经有个人得到过【主宰】银币，然后被萨萨忽悠，成为【孔雀门徒】们的创教先知。
虽然不知道后来怎么的，这个人又失去了【主宰】银币——或许是被其他魔王打败了一次，但只是败，没有死？
反正【主宰】银币因此继续流入人间，再度转手。
但【孔雀门徒】们的圣贤先知，仍然执着着要回归“没有黑神影响”的世界，结果为此给世人带来了无尽混乱与痛苦。
想到这里，齐醒就感觉分外恼火，手上力气又加重了几分，要狠狠掐萨萨的脸！
然而魔鬼毕竟是魔鬼。霎时间，萨萨居然就察觉到齐醒心中念头，惊讶地睁大眼睛：「哎？你在吃醋啊？」
“啊？！”
开什么玩笑？齐醒怎么会因为萨萨和其他人当过合作伙伴就吃醋呢？
况且那些所谓的伙伴，看起来也不过就是被她忽悠的受害者而已。例如范斯特拉教授那等货色。
齐醒当然不会吃醋的。
“你居然没和我说过，你认识【孔雀门徒】的首领！”
怒气不减，齐醒索性用双手一起掐！
「哇哇哇哇我也是这两天和雪宁聊天才反应过来的！」
萨萨比人类还怕疼，赶紧求饶，
「当年难得有人捡到【主宰】银币之后问我世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就和她说了嘛！」
“你这不就是用真话骗人吗？这帮【孔雀门徒】千年来造的孽，是不是有一半要算在你头上啊？！”
「那她们做的好事岂不也有一半要归给我吗？！」
怒归怒，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捏完萨萨的脸之后，齐醒也知道，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漫长时光里，这个世界已经积攒了太多历史的错乱与错综复杂的因果。
“萨萨，我不是先知，但你在这个世上留下的罪，欺骗玩弄过的人，总有一天会回来咬你的。”
几乎是在一种担心的感觉催动之下，齐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