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无数黑影如潮涌出。
它们不是别的,赫然竟是一匹又一匹狰狞可怖的地狱鬼卒!
手持八大地狱刑具——红铜烙铁、铁锤火叉、炽燃锯斧,口中咬着链钩,眼中燃着业火,它们从幻海深处破出,踏火而来,从四面八方扑向齐醒,要将【雷普真人】也拖入无间地狱!
只是,这种招数用来打魔王内战恐怕还是差了点。
齐醒并不惧怕这些地狱鬼卒,只凝神看向海底。
一幅长长的画卷,正在海底展开。
那是一张古旧黄褐的布轴画,泛着焦黄的炙痕,活灵活现地绘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八大地狱景象。
等活地狱中,罪人互相残杀,又被狱卒砍杀刺割,死后由业力复生,于刹那间万生万死;
黑绳地狱中,狱卒用烧红铁绳沿线锯割罪人,血肉淋漓内脏横流,罪人于哀号惨呼中复复生死;
众合地狱中,千万罪人在巨大铁砧上被铁锤锤打,在铁臼中被碓磨成泥,骨肉尽碎血流成河,被熔化压成一团;
叫唤地狱中,四方上下皆为炽燃铁屋,众生睁大凸怖之眼,被猛火烈焰燃烧,强忍剧苦惊号狂奔,但十方毫无出路,因绝望痛苦而惨厉哀叫。
焦热之地狱中,众生不仅被烤炙燃烧刺贯割截,且被狱卒用炽热铁水烊铜灌口,顺次烧融喉舌内脏,溶液混着血肉从各种孔洞流出,惨不忍睹。
最后那阿鼻无间地狱,无数巨大铜锅中充满沸腾的铁水熔铜,众生被煎熬烧煮翻腾搅拌,由内而外皮肉骨血处处与熔浆炽火混为一体,其剧苦刹那不停直至劫尽,故名无间。
——这些都不是画。
因为从画卷中,有火焰破海腾空而起,有鬼卒大军破画而出。
仿佛那卷轴不是画,而是一道通往地狱的门,是佛教的八大地狱本身。
萨萨的宇宙里哪有真正的地狱呢?但这里却有一个真正的八大地狱,是魔王用【银币】创造出来的东西。
海底的火焰轰鸣着撕开幻海,地狱的嚎叫声伴随热浪直冲九天。
水面骤然鼓胀,随之崩裂,一只漆黑如铁的巨掌破浪而出,抓住前方的海水,硬生生将之推开。
“唵,阎摩达卡,吽,吠!”
口诵真言,从那裂开的海沟深处,【嗔魔】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不再是方才那个笑呵呵的灰袍大和尚。
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仿佛熔岩裂缝般的暗红光痕,胸膛与手臂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经咒,在炽烈真气下发出赤红光辉。
他的额上,现在戴着一顶以黄金与白骨铸成的骷髅冠,骷髅眼窝内嵌着流动的烈火光芒,随着他的脚步滚动翻涌。
每一步踏出,他脚下的海水都瞬间沸腾,蒸汽化作厚重的白雾,助他踏行。
烈火焚身的罪人,被铁蛇缠咬的亡魂,以及大和尚最喜欢的数不清的畜牲小动物——他们的那一声声惨叫从【嗔魔】脚下无穷无尽的传出来。
右手握着燃烧的巨铁锤,左手拖着遍布倒钩的黑铁链,这魔王看向齐醒,咧嘴露出黑牙,大笑:
“【雷普真人】!地狱之王亲自来招待您了!”
——事到如今,这【嗔魔】的神话原型究竟是哪位神祗,倒也已经不难猜了。
“阎魔天。”
齐醒嘀咕,
“得,这次真遇到阎王爷了。”
汉传佛教里虽有“地府十王”的概念,不过古印度佛教里当然是没有这么多阎王的。早期佛教的地狱鬼神之主只有一尊阎王而已。
总体来说,这是东土僧人翻译佛经时的遗留问题,随着历朝历代的演变,辗转从一尊神,化为十殿阎王。
至于【嗔魔】现在变化成的这尊阎王——看上去,应该是个混合版本吧。
无论如何,虽然【嗔魔】现在看起来气势惊人,但齐醒先逼出敌人的神话原型,按照先出底牌者输的传统,也该算是齐醒占上风了。
「要我和上次一样,借你一份力量吗?」
站在齐醒脑袋上的萨萨饶有兴致地问。
“免了。已经显露出神话原型的敌人,一枚【银币】就能对付,不需要再开一次双核驱动。”
抽出【主宰】银币, 虽然说不清具体原因,但齐醒却隐约感觉,这枚【银币】反而最能将阎魔克制。
阎王是死亡的主宰么?乍一想好像是,仔细想想却又感觉不太对。或许正如萨萨所言,齐醒并未真正理解【主宰】的本质。
今天,他就来和阎魔王一战,好好理解理解。
“哦哦,可怕可怕!”
然而,或许是感应到齐醒暗中催动的神力,【嗔魔】一边哈哈大笑,却没有继续直愣愣地冲上来,而是先收了半分攻势,停下脚步。
“师姐,到了这步田地,您还只是袖手旁观么?”
一边笑他还一边转头,看向仍在远处缩着,似乎根本不想掺合战斗的绿色运动服女人,
“这【雷普真人】好生厉害!师姐若再不出手,可就要看着贫僧一个人吃亏啦!”
他虽然叫得好笑,喊得热闹,语气活像在台上唱戏,只可惜那绿色衣服的土气眼镜女人好像就一点帮忙的兴趣也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蹲在地上划着手机。无论喷涌的岩浆、席卷的热浪,还是山崩海啸,都根本碰不到她。好像一切都在碰触到她之前,就像水波一样从身上划过去;仿佛一切在触及她之前就被隔绝。
好像一个戴着耳机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再如何轰鸣呼喊,也传不进她的心神。
“师姐?”
反正不管【嗔魔】怎么喊她,那土气女人都依旧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快速打字,恍若无闻。
“你师姐这禅定功夫挺高啊。”
齐醒随口吐槽。
“确实,贫僧也该向她多多学才是。”
【嗔魔】叹了口气,
“莫可奈何。这一来,贫僧只好使出原本不欲动用的手段——【雷普真人】,您可要多加小心了。”
……什么?
“师姐——!”
再一次,【嗔魔】拉长嗓子喊道,
“【雷普真人】对你博启了!!”
啊?
——————————————
远方传来的爆破声、轰鸣声,伴着一波又一波的神力震荡,从大地至深处冲击而来,让教堂内的每一面彩绘玻璃都在颤鸣。
几位学院长额头沁出冷汗,面色苍白如纸。
但有圣日耳曼伯爵在这里坐镇,他们依旧不敢停下动作,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推动星界投射的仪式——将薇可的星幽体送往【月球圣所】。
这仪式虽然难度颇高,但原理说来并不复杂,就是把魔法师在凡身肉体之外的意识体释放出来,在星空飘游。意识体和肉体之间始终以一根银白色的线相连。如果这根纽带断掉,肉体就会死去。
……尽管这是现实神秘学中严肃而危险的理论,可不知为何,这画面总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纯洁的联想。到底为什么呢?
反正院长们这边,仪式已经就绪。
“麦肯吉,你只要戴上这个头盔,坐到法阵里去,剩下的我们自然会操作好。”
统合学院长将一顶白银的头盔递给她,简单吩咐道。
地板上,他们已经用不会轻易被破坏的油性颜料画出保护心神的法阵。符文在烛光下闪着幽光。
一切都在寂静与紧张之中,等待着启动的瞬间。
“……外面有魔王在打架,现在真是让我去进修的好时候吗?”
薇可不禁有些露怯,弱弱地问,语气发虚。
“这是【雷普真人】的吩咐,我们也只能遵行。”
统合院长苦着脸摇头,
“麦肯吉小姐,别在这儿纠结了。事到临头,这机会毕竟是落在了你头上。我也不认为你这样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潜进来要入侵【圣所】的间谍。别犹豫了。”
薇可还能说什么?抿了抿嘴,小心翼翼跨进法阵,双手捧着白银盔,缓缓举到头顶——
“麦肯吉小姐,你要是犹豫,就让给我吧。”
——直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薇可便感到腹部剧痛,整个人居然被一脚踢飞出去,重重摔滚到法阵外面!
待她喘过气来抬起头,却见那个特别媚的印度小姑娘——黛维卡已经稳稳站在法阵中央,手中抓着那顶头盔,神情淡定,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薇可!”
布狄卡女王惊叫着扑出去,将她护住。
几位学院长则瞬间变色,急忙伸手要去切断与【月球圣所】的星界连线!
是她!真正潜进来的人果然是她!
……然而黛维卡只是微微抬手,指尖便亮起金焰般的光辉,绽放成一幅旋转的密乘曼荼罗图案。
“【帝释雷霆枪】。”
暴烈雷光从曼荼罗中轰出,一招就将几位学院长全数劈翻在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空气中仍回荡着雷霆爆裂的余音,而法阵中央的黛维卡已经将银盔举起,眼看便要扣在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在场只有一个人,可能出手将她拦阻。
神王雅典娜的战斧已化作一道皎月似的弧线,当头劈下!
黛维卡身形一晃,脚步轻盈如舞,让斧锋在鼻尖寸许擦过。
“阁下是谁?”
雪宁起手一招将她迫开,脸上神情却半点不见得意,反而格外凝重。
“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妖媚的小姑娘倒是笑了。
“看来【白神信徒】,是真的没人才啊。”
卷六:雷█侠·月球远征:225:波旬是谁?
谁?
雪宁确实不知道,这个印度小姑娘“到底”是谁。
她只有一种极度糟糕的预感——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自己的一斧,哪怕方才自己并未全力出手,那也是长生者、似神者的水准。
而且此人的气息沉稳,不动如山……她的力量,恐怕不在任何一位【教主】之下,甚至还更——
“【风天】。”
没有结印,没有真言咒语,黛黛维卡只是抬手,随意朝雪宁一点。
霎时间,大风便刮起。
雪宁所“扮演”的神明乃是原始太阳女神王雅典娜。
然而,那呼啸而来的风,却在她眼前化作一个巨大的、人形的黑影,竟然直直伸手,攫住了她身上喷薄散发的日光!
霎时间,雪宁身上闪耀的光辉竟然就被大风之影吹散,扯碎!
——大风?【风天】?吹散太阳的风,这是风神伐由的神力!
专业人士互相交锋,结果就是,雪宁一眼便看出对方的神力由来。能够吞吃太阳的风,直把雪宁惊得胆寒。
幸好她还藏着一手,连对战齐醒时都没用过的神力属性。
千钧一发之际,雪宁猛地震碎身上沉重的白银甲胄。
白光四溅,厚重的战斧在她手中变形,变化成一对纤长锋锐的银剑。
与此同时,她的背后还骤然伸展出一对巨大的白色蝙蝠翅膀——双翼翻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流影!
“吾以传授禁忌睿智神祇之名下令。来吧,铭刻忌讳知识之神!从吾所望,令惊异化为现实!”
轻装形态的她,速度骤然暴增,宛如疾风骤雨般挥剑连击。
剑锋划破空气,卷动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魔力同时轰出——烈焰灼烧,巨浪扑击,狂风席卷,裂地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