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别胡说八道了，我怎么可能会是你妈……」
她刚想吐槽，可目光在【波旬】身上仔细扫了一下，却又把下半句话吞回去。原本不在意的神情，转而化作一抹惊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怎么？”
看见萨萨那甚至有些惊怕的神色，齐醒也皱起眉，
“你不会真有私生子吧？”
——其实齐醒也知道，这所谓的“妈”应该不是直接来源于血缘关系的称呼。
众所皆知，【孔雀门徒】一派，声称萨萨是全世界所有孔雀神的原型。包括什么孔雀天使、孔雀明王、天后赫拉，邪神阿里曼……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皆是来源于她萨萨。
孔雀明王，波旬，妈……
……莫非波旬用【银币】抽出的神话原型，正是如来？所以拥有佛母孔雀大明王身份的萨萨，便成了波旬的“母亲”？
——这是齐醒第一时间的猜测，但是细想琢磨，好像又不太对，好像只是一个巧妙的解释但不是真相。
魔王是自我中心的，魔王是傲慢的，而且往往和萨萨一样傲慢。
他们虽能从【众生之梦】中抽取神话原型，借此构筑自己的神力运转模式，但魔王真会“自认”自己就是那些神话与宗教中的神佛吗？
恐怕不会，因为魔王很傲慢，比扮演已有的神更加傲慢——成型的【银币使者】都有自己的执着，不会允许自己戴着神话原型的脚镣跳舞。不只是扮演已经有的神，他们要超越既定的角色，自己成为满足自己渴望的神。
正如萨萨，她的目标不只是当上帝，而是创造出比上帝造的人类更优秀的超人。
如此看来，【波旬】又怎会去模仿释迦如来，甚至因此把萨萨当成她的母亲？
眼前的波旬，看起来是如此的深不见底。
她不是模仿者。
因为齐醒还记得，她在之前的面试上说过，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扮演别人试图让我扮演的角色。”
——她之前说过：“从出生开始——甚至可能从出生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为我设定人生的剧本。但那不是我想成为的我。”
既定的角色？写好的剧本？
终于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东西，齐醒立刻问：“萨萨，自从你失去神力之后，这个宇宙里……还有什么事先写好的固定剧本在自动运作吗？”
「当然有啊！否则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正常发展，还没彻底爆炸！」
萨萨嘴上这么回答，可眼睛却始终没看齐醒一眼——她死死盯着【波旬】，神色罕见地紧绷着。
「……但是有些备案，没有我本人操作，应该是怎么也不可能启动的……」
行吧。
虽然萨萨嘴上不承认，但听到这里，联想到【波旬】之前说过的话，联想到她表现出来的能力——齐醒心里已有了三分的答案。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齐醒如今此刻，就正在面对着有生以来最危险的敌人。
一位绝不容丝毫大意的，至强者。
哪怕在这年头，屠杀神魔很常见的现代文艺创作里，祂起码也配得上当个故事后期的BOSS。
“呵，【雷普真人】，想不到你这么谨慎。我还以为你已经推测出我的真实身份。”
察觉到齐醒的念头，波旬却笑了。
“还是说你的宗教知识比我想象中更浅薄？”
她的目光在齐醒与他身后几人之间来回打量，语调懒散：
“你不想在这里放开来与我交手，因为——你很清楚，身后的人会全都死掉。”
“而我呢，其实也不想在这里和你全力开战——毕竟，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登月之机。””
“既然这里不好拿捏分寸，【雷普真人】，不如我们就这样，各退一步吧。”
“否则等我的两个徒儿赶回来，也许你可以靠着妈妈的帮助杀出重围；但你身后的女人们，肯定会没命哦？”
魔王的调笑，这调笑里透出的杀机，实在叫人恼火。不过她这话倒也不算错。
雪宁，虽然在波旬手底下吃了瘪，但好歹也是教主，是长生的超越者。齐醒相信她还是有办法挺过这场战斗。
但齐醒身后还有薇可与布狄卡这两个，真连魔王随手一击都遭不住的货色。
若没有超越者的战斗力，就连陪跑打辅助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的战场可真是残酷啊。
只是，
“啊？波旬，你不知道吗？”
齐醒故作惊讶地扬起眉，
“【雷普真人】从来不和犯罪分子妥协，尤其不和拿人质要挟的恐怖分子妥协。”
他的笑意，在一瞬间收敛成刀锋般的冷冽。
“敢威胁我？我这就把整个牛津全部炸飞到大西洋里去。你自己飞上月球吧，傻逼。”
话音未落，齐醒居然真的抬起拳头，蓄势如雷，就要往地上砸！
以他的力量，一拳炸飞一座城，绝对能做得到，轻而易举啊！
这下，终于轮到波旬眉心一紧，笑意稍敛。
“算你厉害，【雷普真人】。”
“在这个连【末法】之世都即将毁灭的时刻，能够威胁神之子的人，的确是当之无愧的魔王。”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抓起银盔，干脆利落地扣在自己头上。
齐醒哪肯让她得逞？指尖一抬，锋锐无匹的剑气便化作流光射去——然而波旬动作丝毫不乱，左手戴盔，右手已翻掌召出【火天】神力。烈焰与剑气在空中轰然相撞，化作碎光四散。
“下次，我们还是去月亮上玩吧！哈哈哈哈！”-
伴随着清脆而狂妄的大笑，她启动了星界投射的仪式，身体随即失去支撑，倒地，气息全无。
这场面看起来好像挺莫名其妙，但齐醒啧了一声，却一眼就看出，这具肉身只是被她抛弃的皮囊。
波旬的灵魂，以及她召唤的性灵罗马娚皇帝埃拉伽巴尔，早已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灵光，以光速冲出大气层，直奔皓白的月球而去。
目的地，正是那座由【玛吉斯派】的古老魔王所建造，能够与【众生之梦】直接连接的——【月球圣所】。
“……萨萨，你为什么没感应到波旬身上的【银币】？”
短暂的沉默后，齐醒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萨萨咽了口唾沫，声音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家伙，根本不像是人……」
哎，说来还真巧，齐醒也有这种感觉。
波旬很不像人。不管是她的气质也好，还是她似乎没用【银币】就肆意调用各种神力也好，都感觉不像人，甚至不像是【银币使者】。
更像什么呢？像一种齐醒已经见过两次，打过两次；萨萨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却迟迟不愿说出口的东西。
一种，即使萨萨早在两千年前被基督打败镇压，也会依照原本的“设计”，继续执行萨萨本来计划的东西。
“萨萨，说实话。”
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齐醒又问，
“这波旬……是不是巨灵？”
萨萨哑口无言。
他们身后的雪宁听到这话，却不由得震惊：“巨灵？——但是【雷普真人】，巨灵根本没有自我意识，也没有灵魂可言啊！”
“但也只有巨灵，才会至今仍然受困于这个蠢萨萨造物主留下的既定剧本。”
齐醒摇了摇头，
“你觉得，如果有一个巨灵获得了自我意识——不管她是怎么得到的——她会怎么看待我们的蠢造物主？”
这下轮到雪宁无言以对了。
“雪宁，去联络【赫尔墨斯学会】的高层，能联络多高层就多高层。”
扫了一眼被波旬杀掉的五具学院会长尸体，齐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孔雀门徒】研究操控巨灵之法已经快一千年了，或许觉得一个巨灵闹不出多大的风浪——但我感觉，这波旬至少比【孔雀明王】麻烦得多。”
而孔雀明王已经麻烦到差点把整个东北亚格式化了。
若这波旬真如齐醒所言，是个巨灵，她究竟又是哪位神祇？
具有对四大元素的免疫，能够自由驾驭召唤所有护法神佛的神力，还能把三魔降伏，当作自己的童子。
这么明显的属性…………齐醒对于东方宗教是很有了解的，雪宁更是长生的大魔法师。他们俩难道真的猜不出来吗？
只是连齐醒都不愿意立刻就乱说出口而已。
“雪宁，对于她最后说的‘末法’这个词，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直接回答雪宁的问题，齐醒转而问道。
雪宁显然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老实开口：
“……从佛教教义来看，释迦牟尼涅槃后，人世会经历三个阶段——正法、像法、末法。正法时期，佛法兴盛，修行能得证悟；像法时期，教义仍存，但修行者渐少，成果稀薄；末法时期……佛法式微，只剩空壳，僧侣行为不端，教风败坏，世人虽知佛名，却不见真正的修行与觉悟。”
“那是佛教混乱与灾劫的时代。”
她顿了顿，神色愈发忧愁。
“【末法】的概念，后来也和佛教的末世论相结合——既然佛法将尽，就会有新的佛出现来拯救世人，那便是救世主……未来佛。”
“末法是终结，也是迎来新佛之前的黑暗。”
如果波旬口中提到的【末法】是这个意思，那么……
如果这就是正确答案，那么……
“……那么这个巨灵，为何要自称‘波旬’，还试图侵入【月球圣所】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而唯一一个可能回答这问题的萝莉邪神，齐醒却也从未见过她如此不知所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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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赫尔墨斯学会】的高层便收到了来自【圣日耳曼伯爵】与【雷普真人】的警告：
有一个魔王冲进你们的【月球圣所】了！赶快开一条通道，把我们放进去抓强盗！
可惜理所当然，【学会】的回答充满了古老势力特有的自信与倨傲：“不劳外人费心。自【月球圣所】建立以来，【学会】上千年的升扬大师皆居于其中。”
“魔王不来也就罢了，若敢踏入我们的圣域——必将葬身于升扬大师们的智慧与法力之下。”
哇，真有自信！
你们的创始人知道你们对魔王这么自信吗？还是说【玛吉斯派】的首生魔王其实就是这个风格？
一时间齐醒几乎都给气笑了：“我有点想不管这事，先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死了。”
“不要这样任性，齐醒。”
伊莲和燐她们这时候已经千里迢迢飞过来支援。一路上伊莲已经打遍了能打的电话，但显然没多少人能立刻帮忙他们处理这局面。她看起来和齐醒一样头痛。
“一个古老魔王侵入了能够和【众生之梦】直连的灵性设施，这肯定不是一场小打小闹。她接下来做的事，很可能会影响到全人类啊。”
齐醒当然明白——如果一个巨灵在日本东北能抹掉整个东北亚，那么一个兼具魔王力量的巨灵，进入这样的设施后能做什么？
伊莲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但齐醒也不可能急慌慌的就往月亮上冲。【嗔魔】与【痴魔】虽被击退，却不知去向，万一两人早已在月面守株待兔，齐醒一个人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压制三个魔王。
波旬逃向【月球圣所】三十分钟后，雪宁带来的新人类医生，负责检查了波旬留下的皮囊身体。
然而一碰这幅皮囊，医生便惊讶地宣布：“伯爵，这人是男的。”
“男人？”雪宁一怔，“但是她那幅举止打扮……”
“起码在生理上，他确实就是男的。”医生回答，“您也知道，岛上是不讲究心理性别那一套的。”
伪娘对雪宁来说很稀奇吗？不过齐醒回想起来，拉比丽斯岛上好像确实没有异装癖。
但这又关齐醒什么事呢？
“这不重要。反正我也没打算█他。还有更多情报吗？”
……更多情报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