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世界正在改变。”真嗣随口点破她的疑惑，“我提前让这里的人都去避难了。”
他看着妻子，笑意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明日香，你生活的世界，我已经看了差不多快20年了。”
“你要不要看看我生活的世界？”
话音刚落，还没等明日香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妻子一把抱起，带着闲适的步伐走出去，走到疗养院的天台上。
屋顶之上，风清而凉。
“的风，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站在屋顶上，目光越过安静的病院，望向远方混乱的城市。此刻的他，已完全褪去往日的慵懒，整个人显得沉静而锋利。
“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教你的那首歌吗？明日香？”
“唱吧，很久没听你唱歌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笨蛋真嗣。”不知为何，看着此刻的丈夫，明日香反而感到有些紧张。
“我很认真。”
真嗣回以微笑，
“因为那是祈愿胜利的歌。”
“也是祈祷新世界降临的歌啊。”
……燐曾经吐槽过，她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就和伊莲与齐醒的关系有点像——哪怕不知道丈夫在说什么疯话，哪怕不理解丈夫的奇怪举动，她们最后也还是会相信，照着丈夫的话去做。
天生挂件圣体。但这又有什么不好？信任不需要理性。这也是一种关系，这也是一种选择。
尽管不明白，她还是相信，还是努力回忆，开口唱道。
唱出玄妙的——这个世界几乎没人能听懂的古老歌词。
“?? ???? ?? ??? ?????? ?? ?????? ?????? ????（彼时，光辉自天而降）”
“????? ?? ?? ??? ?? ?????? ??（世间无人知晓他的模样）”
“?????????? ???? ???? ????? ???? ????????（天空无法容纳他的荣耀、深渊无法隐藏他的光辉）”
“?? ????? ???? ?? ????? ?????（他的降生独绝万古，他的指引遍照全途）”
“???? ??? ??? ????? ????? ???? ????? ???? ????? ?????（其人发若黄金，双目炯如烈日）”
“??????? ???? ?????? ??? ???? ????（上帝之子啊，于此现显）”
悠远的歌声，如同穿透时空的浪涌，在空气中泛起一层层看不见的波纹。
——东京，【狮心会】总部的地下密室中。
那只安置在房间中央的黄金盒，忽然燃起烈焰。火舌如有生命般，在盒中那束长长金发上面攀爬蔓延，顷刻间将整束长发吞没。烈火倒映在密室的墙壁上，像是在宣告新时代的启点。
——冰岛，北极圈的寒风卷过冰川之巅。
大名鼎鼎的众神瀑布（Go?afoss）下，飞溅的白色水雾突然凝滞，冰面深处传来震颤，仿佛一颗古老的心脏在苏醒。
下个瞬间，一只利爪轰然撕开断裂的冰原，一条覆盖漆黑鳞甲的巨龙从裂口中探出身躯。
它的双翼如夜幕般张开，甩落无数冰屑与雪雾，发出震彻天穹的咆哮，直扑东方，划破极光与云海，奔向日本。
——世界各地。
罗马尼亚的土地上，正忙于轰杀疯狂作乱魔法师的德古拉大公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他身旁的蕾米娜夫人也停下手，惊讶地睁大眼睛。
正从爱尔兰前往牛津，给齐醒他们帮忙的芬尼亚狼之兄弟会，这群号称上帝家臣的狼人，像是突然闻嗅到血与火交织的气息，低低咆哮着抬起头。
正在东京的街道上巡逻的女武神，包括最近刚加入的魔法少女卡希尔（阳菜）——她们全都同时察觉到，某个比世界更高的古老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被唱出，明日香便感觉到，那个怀抱着自己的男人，气场已经发生变化——或者说，并不只是气场的变化。
胡须悄然消失，金发伸长倾泻而下，直垂至腰际。
瞳孔中的蓝色褪去，被灼目的黄金吞没，像是两轮正午的太阳。
就连他那身标志性的夏威夷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蓝黑色的甲胄。巨大兽皮制成的披肩散发着野兽特有的腥气。他的臂膀上，刺着金色和蓝色的符文。
于是明日香终于回想起来。
那是被她在这近二十年的时光中，故意忘却的——自己与枕边之人初次见面时，他“真正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库琳（Kulin），出征了！”
抱紧妻子，真嗣如今的笑声低沉而狂放，毫不犹豫地，竟从天台纵身跃下！
“啊？！”
明日香放声惊呼，却见下方一道阴影骤然翻涌——竟是一条披着黑甲，身缠寒霜的巨龙从风中现身，背脊稳稳托住他们，双翼猛然拍打，掀起的气浪如风暴般席卷四周。
巨龙振翅向南飞去，城市在他们脚下迅速远去。
“笨蛋真嗣！”
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与疑问，明日香紧紧抓着丈夫的铠甲，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我要在地狱中，建立我的王国。”
微微眯起金色的瞳孔，真嗣的笑容，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笃定。
“然后么，再顺便看看，女儿和女婿的表现如何，需不需要鞭策一下吧。”
卷六：雷█侠·月球远征：228：攻向月球
“萨萨，”
即将登月之前，齐醒特地一个人钻进房间，把那只躲在影子里的萝莉邪神拽了出来，拍拍她的屁股。
“差不多该出发了。”
“那个管你叫妈的【波旬】——你要是还知道点什么，现在也该告诉我了。””
然而萨萨的表情，看起来就恨不得钻到土里去。与其说是单纯的惊怕，不如说是一种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呢？
齐醒对此实在感到非常惊讶。
毕竟在他印象中，萨萨一向都是非常无耻的。不但敢于抄袭，而且还敢光明正大拿出来显摆；不管她捅出过什么篓子，闯出多大的祸，萨萨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偶尔她会因为自己搞过的事而尴尬，但那也只是尴尬而已。顶多是敷衍几句、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怕，像个犯错被当场抓住的小孩，眼神慌乱又无处可逃。
有什么坏事，是萨萨做过却又不敢承认的？
……巨灵的功能，弥勒佛，末法，佛教的末世论……齐醒对于东方宗教是很有一套理解的。联想起萨萨目前的状态，他很快便有所猜测：“哦，我大概懂了。”
末法——在佛教的宇宙观中，这并非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是必然的轮回阶段。
佛陀入灭之后，正法之世渐行渐远；教法犹在，人心却已日渐浑浊，能证悟者稀若晨星。到了末法时代，经典犹存，僧众犹在，然而修行的力量早已衰微——善法不再能广度众生，世人多流于名相与争斗，五浊恶世，遮蔽一切光明。
于是，信众的目光转向未来——未来佛，弥勒。
据《弥勒下生经》所述，当今世界在劫乱与衰败中终将崩坏，而弥勒菩萨将自兜率天下生人间，于龙华树下成佛，开三番法会，宣说正法，令天下众生皆得解脱。
这是一个对现世无力的时代里，人们寄托的最后希望：当佛法在人世彻底凋零，唯有等待弥勒降生，才有可能重开一个清净盛世。
……这一套世界观，若只当作佛教的末世论思想来看待，本身并无特别之处。末世以及再创新世界的观念，许多宗教都有。“现在的世界太糟糕了，必须激烈的破坏并且重造更好的新世界”——这样的想法其实是非常普遍的。
甚至，虽然很少人知道，但其实道教也有“末劫”与“种民”的观念。
如果把这套佛教观念，和萨萨这个宇宙，和现在的状况对照一下，齐醒当然就能猜出三分答案了。
“所以波旬——不对，这【弥勒菩萨】，其实是你用来毁灭世界，重开新天地的巨灵。”
说到这里，齐醒也皱起了眉，
“只不过你一直把它作为备案存着，没真拿出来用，结果现在不知怎么，竟然被拉到人间来启动了……是吧？”
说是“现在”，但根据雪宁之前的说法，【波旬】现世至少已有百年之久，可追溯到上个世纪初。
之前萨萨说过，两千年前，她被基督封印的同时，她所创造的巨灵也一并被基督封锁进【众生之梦】。只能作为神话原型，像机械一样回应人类的些许使用。
——因为巨灵们虽然自己被封印出不来，但人类若要用自己的意志，自己想要去利用巨灵，耶稣老哥却是不打算管的。
后来，【孔雀门徒】那一伙人，研发出了从【众生之梦】里重新把巨灵召唤出来的办法。但想来【巨灵·弥勒菩萨】的现世，和【孔雀门徒】应该是没有关系的——至少雪宁对此毫不知情。
在萨萨的宇宙里，知识的扩散就如同熵增，基本是不可避免的。就像原始部落用肉铠来卷一样，秘传终会被盗版，神器总有一日外泄，独门技巧迟早流传。
齐醒怀疑，并不是【孔雀门徒】搞出了【弥勒菩萨】，而是不知道哪里的什么人搞出了类似的技术……大概吧。
反正萨萨并没回答，只又蜷缩了一点，从中杯大小缩成迷你绒布球。
“你这么大惊小怪干嘛呀。”
齐醒干脆伸手戳她的脸，使她说话，
“你平时那么无耻，除了搞涩色之外什么坏事都敢干，怎么说到这儿就怂了？”
「这和以前的事都不一样啊。」
被戳脸的萨萨，终于只好小声嘀咕反驳，
「我也有底线的。」
哈，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萨萨就和齐醒说过，上古之时，她看到原始人部落用肉铠互相恶性竞争，就派巨灵去把他们全杀了。
不知多少年来，每当有人滥用宇宙法则中的BUG，到了她看不惯的程度，她也都会派巨灵把他们屠光。
怎么这里就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的。」
萨萨鼓着嘴，一脸不高兴。
嘿，你这还不高兴上了！
“行吧——那你有底线不也挺好的吗？”
无奈之下，齐醒也只好哄一哄她，
“既然有底线，那你辛辛苦苦打造出的这台末日装置，有没有那种，一戳就爆炸的弱点啊？”
「你整天嘲笑看不起我设计的系统，说它们满是BUG啥的，我平时也就忍了。」
结果萨萨被气的直接咬牙切齿，
「但你难道真觉得我会造出一戳就爆炸的终极兵器吗？！」
……如果她非得逼齐醒说实话，那这问题，齐醒可还真难回答。
「虽然我造巨灵不是用来斗兽的，但【弥勒菩萨】确实是我制作过最高规格的巨灵。」
「所有神佛的奇迹神业，它全部内置具备；四大元素都不能攻击影响到它；对所有的死亡都具备克制属性，刀山会在它面前分开，地狱会在它脚下变成花海。」
「假如一般【银币使者】的神力功率是十，【孔雀明王】约莫是三、四十。那么【弥勒菩萨】的神力功率便至少超过一百！」
对于未来佛——佛教的救世主而言，这些当然都是最基本的配置。萨萨在设计巨灵的时候会把它们编撰进去无可厚非。齐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些也就罢了，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得到自我意识，得到人类灵魂——甚至还有【银币】！」
“所以，”这问题齐醒倒是真得插话了，“波旬真的有【银币】？”
「应该有一枚。它藏了一枚，又分了三枚给三个弟子……大概是这么运作的。我没感应到更多【银币】。」
萨萨咬了咬牙，
「只有一枚……但是如此强大的巨灵得到自我意识，甚至得到我的神力碎片，这本身就已经是完全在预料之外的错误了！」
「齐醒，我反对你去月球和它战斗！因为根本没法预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而且你前阵子刚掌握的【死】的银币，属性上反而是被【弥勒】克制的！」
唔。
齐醒沉吟了一下，却没直接接她的话，反而又问：“为什么是【弥勒菩萨】？”
「啊？」
“世界末日的救世主，有很多种宗教，有很多种选择，随便挑都行，”齐醒摆了摆手，“为什么是【弥勒】？”
「因为佛教可以抄的数据库很大，而且要不然我选谁？我哥吗？」
萨萨皱起眉，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