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萨萨说她没有堕天,只是离职,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
真的?!
这话顿时让齐醒为之无语:“这都行?上帝还允许钻空子的吗?”
“上帝当然允许钻空子的啊。”
【地狱王】温和地笑了,
“合理避开上帝的处罚也是一种智慧。只要有本事真的钻过去,从头到尾都不被发现,那也证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同理,如果没钻成功,也要做好直接被丢进地狱万劫不复的准备。”
“——就像总有不长眼的愚者,试图潜入这【天国】一般。”
说到这里,【地狱王】再次抬头看向天上的气球。
齐醒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其实早在飞近【天国】时,齐醒的千里眼便看见,世界树的顶上,更高空处,飘浮着一些白色的气球。
以齐醒之眼力,一看就能发现,那些气球,其实都是活人。
【地狱王】不知怎么的将这些人捉住,封掉身上的“缺口”,再当作气球般吹胀,像氢气球一样放飞到空中。
没伤内脏,只把皮层鼓涨。在【天国】里,没有【地狱王】的允许,他们甚至没有权利死。
这些气球究竟是什么人呢?这说来可就复杂了。有试图攻打入侵【天国】的超能力军阀,也有单纯想用法术偷渡进来之人。第一次也就罢了,按照【地狱王】的性格,但凡有第二次的话……
“若是没被寡人发现,那倒也是准许他们老实安分活下去的。”
“只可惜,净是些眼高手低的无用之人。”
【地狱王】遗憾的说,
“要说堕天,萨艾尔确实没堕天。”
“至于寡人这丢尽颜面的小妹到底钻没钻成功,你自己又怎么觉得?”
噫,好问题。
看看天上求死不得的人皮气球,再看看萨萨的状况,恐怕也只比在地狱里万劫不复好那么一丁点。
“齐醒小子,上帝是很有幽默感的。寡人建议,你也要多培养一些自己的幽默感。”
所以【地狱王】咧嘴一笑,
“既然你已经有英雄强者的自觉,就应该享受,不要太苦恼。”
阿莫斯神父说的没错,这日耳曼版本的基督确实画风太奇怪了。
“来这里之前,我本来打算问问你之后打算做什么,现在看到这个【天国】,我倒是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
事到如今,齐醒毕竟也不是真的不学无术,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你的【天国】,就是上古的勇士、骑士传说里梦寐以求的理想世界吧。”
战士专注于战斗,祭司承担祈祷与文化,平民负责生产——三个阶级各安其位,由一位绝对的神皇去统领。这是一个彻底的“垂直社会”。
英雄才配拥有英雄的力量。没有英雄品格的人会被削弱成凡俗,而有资格的人则会被神赐予力量。至于农夫与祭司,即便手无寸铁,也能得到庇护。所有人都在战士之圣王的统领下行动,仿佛神话与幻想小说中的战士之国。
这不就是,古代蛮族眼中的天国吗?
【地狱王】所做的,只是以绝对的力量,外加不知哪儿掏出来的超级高科技,把这种古老的梦想中的体制推向极致,提升了生产力与秩序。但它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每个人都无比敬爱并崇拜【地狱王】,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劳动、祈祷、战斗。
哪怕现代人,肯定也有很多人会喜欢这样的天国,沉醉于这种秩序与安全感。
只是——若要说这是适合所有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天堂,恐怕就未必了。
怪不得想要让一切众生全部解脱的【波旬】,最终会与【地狱王】分道扬镳。
“那么,齐醒小子,你心中的天国又是什么模样?”
看破齐醒脑中所想,【地狱王】倒是笑得挺愉快,反问他。
这问题,齐醒确实就还没办法回答。
他还停留在“审判者”的阶段:赏善罚恶,黑白分明;至于更高的层次,他还未有明确的决定。
更何况,【地狱王】正在和他探讨的,其实是“终极的命题”,是社会和世界的最终阶段。
对正经的十字教徒来说,是天堂;对正经的佛教徒来说,是一切众生的觉悟和涅槃;对正经的马克思主义者来说,那是全人类的彻底解放。
但全人类的完全解放,到底具体是长什么样子啊?
理想的终点,终局,尽头,除了各家经文上的那几行字以外,究竟具体是怎样的图景?
谁都没有见过乌托邦,又或者共产主义实现的社会。幻想当然可以幻想,但越细致的幻想就会越困难,破绽也越多。
普通人一辈子或许都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但齐醒既已到达争夺宇宙主宰宝座的程度,就无法逃避这份思考。
他必须给出自己的答案。
真正的【自己】的答案。
光是背诵别人写的经,不足以让他在最后的战斗中赢得胜利。
更遑论他还要流出自己的世界,重写这个被萨萨搞得一塌糊涂的宇宙。
……这种犹豫和思考,倒是让齐醒有那么点在玩法环的既视感了。
他要创造一个大家都不能随便涩色的世界吗?但看过拉比丽斯岛之后,他的想法已经有些改变。
但若要由雪宁创造的【新人类】取代旧人类,那好像又有点太激进了。难道真用sex推动人类补完,互相理解啊?
如果换作是你,你愿意彻底没有忧虑没有痛苦地过一辈子,每日整天sex吗?老实说,齐醒不太想。
至于波旬的黑化发癫,就像是打算用癫火把世界全部烧尽了。
“我还没有决定。”
短暂沉思之后,齐醒还是老实承认。
【地狱王】倒也不催他,只是点了点头:“结局之前,你必须要想好。”
“确实,但有件事我仍然想要问。”
齐醒皱起眉,
“上帝啊,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伸出全知全能的大手,直接拯救这个世界,拯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啊?”
“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寡人等会再说。”
【地狱王】微微一笑,
“第二个原因确实可以直接告诉你。”
“齐醒小子,若真按你说的做——在你怀里的可怜愚妹,就只能被彻底打入地狱,从此万劫不复。”
“你会怎么选啊?”
卷七:末法默示時代:242:萨萨宇宙
为什么再临的基督,会以日耳曼救世主的模式出现?
或许是因为这个萨萨宇宙过于色孽,于是才需要一个恐虐式的基督来平衡一下……这当然只是开玩笑。
但事到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不问,齐醒他们应该也有足够的线索推论出答案。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末期,纳粹为了挽回溃败的局势,曾经妄图以一枚【银币】为媒介,由一名【孔雀门徒】的教主主持,召唤“日耳曼人的弥赛亚”。
既然有【孔雀门徒】牵扯,他们本来的计划,应该是想要召唤一个巨灵。
结果呢?
或许是出于上帝的黑色幽默,或许只是恰好时机成熟——反正纳粹们想要的战士之王、英雄之神、蛮子救世主,确实是降临了。
只不过,你不能既希望得到一个嗜血的救世主,又妄想他是你的保姆。
你TM就因为要打输了所以才求神?这种软蛋也配叫勇士?还是去死吧。
你不能在自己失败的时候才反对社达。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那在真正的社达之王眼里,可不就是拉完了?
所以小胡子艺术家并没得到他想要的救世主,反倒连自己的【银币】都赔了进去。
……而这,同样也能解释【地狱王】对待萨麦尔的态度。
为何上帝只把萨麦尔打至九成死,锁在黑色的神座上,而非直接拯救她?
答案其实很简单——她配吗?
归根结底,这一切就是如此。
至于他为何没有直接将萨萨轰杀,那又有另一层的原因了。
“严格说来,萨艾尔仿制的这棵反生命树里,除了寡人和你,以及燐之外,没有其他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语不惊人死不休,齐醒还在消化【地狱王】对于萨麦尔的评价,没想到这蛮族基督又立刻说出一个更骇人的真相。
“什么?”
“黑白,也就是你们战胜的弥勒,昔日曾质问寡人,为何不拯救这个世界的众生。这便是其中一个缘由。”
【地狱王】神色不变,淡然说道,
“这宇宙本身,姑且算是高仿了。但萨艾尔,其实并没有制作出真正人类灵魂的能力。”
“仿制品无论再如何相似,也终究不算是正版。何况这仿造,从未经过寡人的允许。”
噫。
这话一出,齐醒忍不住都低头先看了看,那蜷缩捂脸的萨萨。
真正人类灵魂?
这概念其实并不难理解。《创世纪》开篇记载:神以泥土捏造人形,吹入神圣的灵魂气息,人类才得以诞生。
这或许只是个神话,只是个故事,只是一种比喻。但类似的比喻还出现在很多不同的神话、不同的人类文化之中。
女娲造人的神话里,她最初也是捏泥土造人,吹入自己的气息,泥人方能得到生命和灵魂。
北欧神话里,奥丁使用的不是泥土而是木头,但注入生命与灵魂的这个本质举动,并无太大区别。
如果所有神话的源头,都暗示着一个太初的共同真理, 那么创世神在太初之时,吹入人类始祖体内的灵,便是灵魂的根源。
……若真如此,那萨萨在这个“高仿宇宙”里制造的山寨人类,又算什么?呢?
“其他的天使,充其量只能做出弗兰肯斯坦的怪物。但萨艾尔吞下了三分之一的天使精髓,便有足够力量,向她仿制的人类也流出自己的灵气,作为她无法仿制真正灵魂的替代。”
【地狱王】耸了耸肩,
“因此这个宇宙的人类灵魂,很大程度上,其实都是寡人这愚妹的‘细胞’。”
“所有这些形形色的芸芸众生,反映的,其实都是萨艾尔自身的性格。”
这当然只是一种比喻,是一种“灵魂”层面上的“细胞”。
但这真相也足够让齐醒,乃至旁边的燐,都听得目瞪口呆了。
换言之,这个萨萨宇宙里的所谓人类,本质上……不都是伪人吗?
齐醒当然明白,事情不能用这种粗暴的角度去理解。但听到这里,他仍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意。
这世界上的八十亿人,其实都只是萨萨的呼吸在回响。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个宇宙的所有人类,或多或少都是在反映萨萨自身的性格,那么,为何众生之间,仍然差别如此巨大?
为什么有人善良,有人邪恶残忍;有人追寻秩序,有人寻求混沌;有人拼命追求脱离泥潭的希望,也有人心甘情愿沉沦于黑暗?
低下头,齐醒再次看向那仍捂着脸、不敢说话的萨萨。
过去遭遇的七个持有【银币】的敌人,他们的性格和渴望,就不禁在齐醒的脑海中划过。
那一个个敌人,鲜明的性格与渴望至今仍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波旬以【毁灭】为快意,试图用他的不满与绝望焚烧这个失败的世界。
雪宁想要成为母亲,想要创造出更美好的【新人类】,但她性格的缺陷与不敢真正成为母亲的恐惧,却导致了她的失败。
波旬的三位魔王童子,另外两位齐醒没机会熟悉和接触,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但【贪魔】试图打造的【魔都东京】,他渴望的【里界】,早在和【贪魔】战斗时,齐醒就已经隐约察觉到,和萨萨颇有相似之处。
他们每一个,都是极端的化身,陷入扭曲与偏执。
这些极端,若真是萨萨自身性格的反映,是他们的本性在萨萨的神力碎片影响下,放大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