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于是不过多时，小宫殿里，雪宁带着僵尸女仙，燐将伊莲找了过来。大家听齐醒解释完事情经过，目光都不禁停留在萨萨的脑袋上。
燐和伊莲讨厌这个魔鬼，也就罢了。
雪宁再怎么说，也对自己的造物主有一些敬意。她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萨萨脑袋上的金刚杵，就有些担忧地问：“白神吾主，这个会痛吗？”
“痛倒是不会痛，其实根本没感觉……”
话音未落，萨萨的脸色却变了。
“……好像开始疼了。”
“有、有点变烫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然无语。
最后还是齐醒冷静地说：“看起来，起码一时半会不会死吧。”
“那么现在，我们要搞清楚的重点就是——那堕辰子到底是什么人。”
至今为止，齐醒也算是听了不少有关古老魔王的零碎情报。对于【孔雀门徒】之领袖，这自称圣贤之人，他确实也有一些了解。
但她到底是“什么人”，至今却仍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今天，齐醒却是怎么也得问个清楚了。
堕辰子在人间不停转世，每转世一次，就会开辟一个新的教派，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和名字，敬奉造物主萨麦尔。那她最初一世——也就是最初认识萨萨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回事？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之前听你们说过，中东那边有一个很古老的宗教，崇拜孔雀天使——堕落的魔鬼。”
叹了口气之后，齐醒继续问，
“那个宗教和堕辰子的第一世有关吗？”
萨萨乖乖点了点头。
在中东有一支古老的民族，他们自称雅兹迪。有人认为他们是拜火教的残余，有人说他们是拜魔鬼的异端，但在雅兹迪人的眼中，魔鬼不过是凡人给予的污名。
在雅兹迪人的心中，世界由至高的天神创造，但统治尘世的却是天使，其中最重要的一位便是孔雀天使（Tawusi Melek）。
祂并非堕落的魔鬼，而是背负火焰而生的第一天使，光辉与尊严的守护者，带着七彩羽翼统御尘世。雅兹迪人每日在夜里点燃油灯，把圣泉的水撒在石阶上，吟唱世代流传的歌谣。
这些祷告、节庆与仪式，皆是向尘世之主、孔雀天使表达忠诚与敬畏。
雅兹迪教的经书并不完整，他们的教义大多以口传流传，长老们用歌谣、寓言和仪式将信仰代代相授。因此，他们的宗教常常显得模糊而神秘。
外人指责他们是“恶魔的子民”，而他们自己却认为，崇拜那唯一天神的人才是错谬，孔雀天使才是他们真正的尊主和拯救者。
或许正因如此，外人很难理解他们。几个世纪以来，他们被误认为是“恶魔崇拜者”，遭到一神教的驱逐。但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只是坚守着与孔雀天使的古老契约，守护祖先留下的圣地与秘密。
是的，就像许多宗教一样，这个宗教也有一位古老的圣人。
那位圣人名叫谢赫·阿迪，曾是11世纪的一位苏菲派长老。
但她同时亦为雅兹迪教信仰中最重要的圣人。
据说在她的陵寝里，墙壁会低声细语，石缝中渗出的油滴被视作天使的泪。朝圣者在月光下进入山谷时，常会听见羽毛掠过的幻音，那是孔雀天使巡视的征兆。
在雅兹迪教的传统中，她，被视为孔雀天使的化身。
……萨萨的化身（笑）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萨萨没有化身。
但若说这是堕辰子的自称，倒是很容易理解。
“她从地中海东岸开始转世，向东方一路转世和建立新的教派。”
“堕辰子，以及崇拜无生老母的东方宗教，恐怕就是她最后的产品。”
在这一路转世的过程中，她帮萨萨创造了许多名字，姑且也算是帮萨萨的各种名字带来了许多不同时代的信徒。
但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萨萨又不是那种孱弱的信仰神。真正的造物主，也不是汲取一些信仰之力就能重新复活的。
……所以这些愿力，堕辰子是为她自己而收拢聚集的吗？
若以雅兹迪教的叙事模式来看，谁才是真正的“堕辰子”？明明就是萨萨自己吧？
“……齐醒，真的开始越来越疼了。”
渐渐地，萨萨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神色变得越来越紧张，
“而且，好像开始有一些奇怪的感觉流进来了……”
这话听起来可有点不妙。
“……老祖宗。”
无奈之下，齐醒只好转头看向被雪宁抓着的僵尸仙。他当然不会称呼她为母亲，而是用当年还在修仙世家里时的口吻喊道，
“这好歹也是你们的神，是不折不扣的无生老母。”
“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你知道堕辰子到底想对萨萨做什么，请告诉我吧。”
“……绪儿，就算无生老母现在跟在你身旁，就算圣日耳曼伯爵为你所用，八百比丘尼被你杀败，还有【地狱王】的女儿随侍，”
僵尸女仙犹豫了一下，却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小声说，
“你也未必能胜过堕辰子祖师。”
“因为祖师她倚靠的，不只是力量。实际上，她并没有比首生的那位魔王更强，更不用说凭蛮力对付【地狱王】了。”
“堕辰子祖师她的厉害之处，永远是她很聪明。”
很聪明。
……很聪明？
……好吧，齐醒先把这当真的听。
“那她是怎么个聪明法呢？”
“祖师没打算集齐三十枚【银币】来争胜，因为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古老的首生魔王手中持有的【银币】数量太多了；至于【地狱王】那种，又岂是能争胜的对手？”
僵尸女仙小声解释，
“……祖师打算用轮回盘和白神老母作为媒介，再现拿撒勒人耶稣在十字架上，夺取世界主宰权，改写因果律，打败白神老母的过程。”
啥？
“也就是说，让白神老母感受巨大到足以覆盖全世界的绝望，以及绝望对应的巨大痛苦。”
僵尸女仙忧愁地看向萨萨，以及她脑袋上正在越来越烫，让她越来越痛的金刚杵，
“让白神老母作为神，承受等量的磨难；祖师作为人，并且由她来无条件无怨恨地爱着这世界的全人类——这就是祖师奶奶计划的，跳过【银币】，直接坐上神座的仪式。”
卷七：末法默示時代：252：无上之术
从太空中被击落，堕辰子顺势而飞，
跨越万里，终于来到东方一片连绵的群山之下。
从天上俯瞰望去，只见无穷远处，那连绵的群山之中，到处都是插天高峰，笔直如箭。有的山峰之上开满鲜花，修建了许许多多的宫殿。
无数条千丈瀑布，从山峰上倾泻下来，仿佛无数条的玉龙。
天空是蔚蓝如洗，永远没有一丝乌云，艳阳高照，柔和明亮的阳光照耀下来，一尘不染。
那些成百上千的山峰之上，松树盘根，枝叶虬张，显现出太古的气息。
而在那山峰的更深处，云雾飘渺之中，还隐隐约约有亭台楼阁，海市蜃楼般的漂浮着，让人以为是来到了仙界。
这天宫胜境一般的情景，不用说也知道——
自然就是堕辰子以前飞升进【众生之梦】时，亲自创造的小世界。
自从月球破碎，人类世界对超自然的认知被改变，她就把自己在【众生之梦】里创造的小仙界拉扯到人间来。
伴随着扬声大笑，她飞回到位于山巅的楼阁中，一个个身穿羽衣的年轻道人连忙迎上来，替祖师接风洗尘。
但其中有一个红发的、虎背熊腰、衣着讲究的男人，身上穿着绣着奇怪花朵的银缕衣、丝绸、天鹅绒、织锦，明显不是修道之士。不过他身上的气质，流溢出来的力量，以及面对堕辰子时同样恭敬却又不那么卑贱的态度——都能让人看出来，他并非修道的童子。
而是和雪宁她们一样，都是【孔雀门徒】中的一位教主，是堕辰子的嫡传弟子。
他的脸和长相，看起来倒像是个斯拉夫人。
“圣贤。”
低下头，他恭恭敬敬地对堕辰子说，
“您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是计划很成功吗？”
“出乎意料的进展啊，卡斯契。”
堕辰子微微一笑，心情看起来确实非常愉悦，
“轮回杵，已经打在我们的造物主白神身上了。”
她在楼阁中的长椅上慵懒地躺下，伸出白皙的裸足。名为卡斯契的男人立刻虔诚地捧住它，好似捧着易碎的珍贵艺术品，用脸颊贴在上面，专心致志地擦拭每一根脚趾。
那种情景，乍一看像是姓癖异常的变态行径。然而卡斯契诚惶诚恐的脸色，说明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虎背熊腰的高大男子双眸中，唯有对少女的敬畏。这是为师尊、替上位者献身的侍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堕辰子仿佛难以忍受笑意似得噗嗤一笑，
“不要这么紧张，卡斯契。再要不了几天，这个世界就再无现在的哦痛苦与恐惧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堕辰子到底想做什么呢？
说来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几百年前，当她还是谢赫·阿迪，曾是中东雅兹迪教的圣人时，她曾经得到过【主宰】银币，并且听得其中萨麦尔的话语。
萨麦尔当时和她说了很多，告诉了她许多这个世界的秘密——恐怕说得太多了一点。以至于当她将无上秘术挖掘到极致，第一次得以将构成世界的法则视觉化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究竟是谁的意志决定了这个世界的法则和因果律。
立法者。
谁才是立法者？
当然是被拿撒勒人耶稣打败之前的白神萨麦尔，以及打败萨麦尔之后的黑神耶稣。
想要亲手改写这个世界——这就是得到惊世智慧的圣贤大法师，所怀抱的终极野心。
如何才能改写这个世界？收集三十【银币】吗？这当然是一目了然的办法，可惜她并不能做到。不但没能集齐【银币】，她还反而败于最古老的首生魔王，失去了【主宰】银币。
最古老的首生魔王，他是公元1世纪的罗马帝国人，是耶稣时代的人，是赫尔墨斯学会曾经的领袖，是全世界魔法师曾经的大宗师。近水楼台先得月，何况还先发育了一千年，他手里的【银币】实在太多，力量实在太强。
正面硬碰硬，堕辰子根本打不过他。八尾猫的铁粉们，《里界破坏者》最新章节已发布！
失去【主宰】银币之后，自从轮回到第二世起，堕辰子就开始思考，有什么以智取胜的办法。
想要改变这个宇宙，非得要集齐三十枚【银币】吗？
未必吧？
【降临者】耶稣之所以能在这个宇宙发挥出超越造物主的神力，当然不是靠着造物主本身的力量。
堕辰子很快也把脑子动到了这方面来。
近千年的时间，她准备好了改变宇宙法则的伟大秘仪。
今天，她终于把轮回杵打在了自己的造物主脑袋上。
仪式已经开始了。
巨大的【轮回】之盘，开始在小仙界上空显现出来，缓缓旋转。
堕辰子花费将近千年时间，积攒的凄惨而死的死者灵魂开始涌入其中，被【轮回】之盘一个个碾碎。
太可怕了！这景象，简直就像是把人一个个丢进魔女的大锅里，一个个在锅里熬煮到融化！
以此为契机，将一切蹂躏殆尽的不可逆之力开始发动。由超越人类智慧的魔道法则和恶意组成的邪法齿轮，开始在这片小仙界上无声地转动起来。
异变首先是在天空出现的。
正上方几千米的高空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漆黑的深渊就像是在顶点上方旋转着的旋涡一样，将周围的空间扭曲了。
那是在物质世界里打开的，一个通往天上的破孔。破孔的彼方在正确的意义上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是更高阶的宇宙根源之力涌动着的深渊。它与这块三次元的地面相邻，互相连接。
深渊的底部由混沌支配。所有事物都是无形的，所有能量都像宇宙大爆炸之前那样，熔化成单一状态，在其中流动。因此才称之为根源之力。
而如果有人窥探那深渊的话，便会看到，其中有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遭受刑罚的少女身姿。
少女白皙脸蛋的上半部分，覆盖着丛生的黑色荆棘。它们如冠冕一般环绕着她小小的脑袋，刺破了双眼，令血泪不断地滚滚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