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灵体被拉扯、压缩、扭曲。
【地狱王】的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捏一个雪球。 他将那亿万的灵素、那无尽的怨毒，随意地揉搓、挤压。幽绿色的火焰与怨气被高度凝缩，发出刺耳的、灵魂被压成一团的尖啸。
一时间，甚至连齐醒和萨萨都看呆了。
仅仅几秒钟后，那片遮天蔽日的亡灵之海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狱王】掌中那一颗……不，已经不是一颗“球”了。
他左手五指一松，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怨魂聚合体，就在他掌心上方自行“站”了起来，化成一个具体的人形。
一个与齐醒一般高大，轮廓也与他有几分相似，但通体由最纯粹的黑暗与幽绿鬼火构成的人。
这“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裂、发出无声咆哮的嘴。它散发出的怨恨，就比刚才那亿万大军加起来还要恐怖千万倍。
“齐醒小子，你觉得人之所以相信神，是因为神全能的力量吗？”
【地狱王】捏巴着那团人，漫不经心地继续说，
“能创造世界，能创造生命……但这便很了不起吗？”
“若寡人从未降临这个宇宙，若萨麦尔一直坐在宝座上统治这个世界，若她一直都是这个宇宙的最强者，创造者——那她是否就完美？”
“这世界的众生是否全都应该下跪于她面前，全都该尊敬着她，视她为他们的神？”
好问题。
如果耶稣从未降临，如果萨萨一直都是这黄油萨萨宇宙的真神霸主，如果从未有“天上来敌”，那么这世界的众生是否就应该老老实实被萨萨瞎折腾，匍匐于她的天下？
反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反抗成功。
用膝盖想也知道，如果没有耶哥下来插手，这世界里的人就算再花费万劫永恒的时间，也不可能胜过萨萨这个系统管理员。就像游戏里的NPC，再怎么也不可能跳出来反抗游戏制作者。
那么强大力量本身，是否就能作为成神的理由？
萨萨缩在齐醒左胳膊上，不敢说话。
但齐醒还是摇摇头：“至少我自己的信念，不会允许我向‘全能的神’本身低头。”
“如果她不讲道理，没有公平正义，无论怎样的强，都会是我的拳头要誓死反抗的敌人。”
“说得不错。”
【地狱王】点了点头，
“第二招来了，小子。”
说完，他屈指一弹，如同弹走一粒灰尘，将手中的超级怨灵漫不经心的弹出去。
嗖——！ 那尊浓缩怨灵立刻化作一道漆黑闪电，裹挟着一个世界万古积怨的重量，朝着齐醒的【太阳】光壁爆射而来！
不敢怠慢，齐醒全力输出到【银币】之中，强化【太阳】之威，准备迎接这【地狱王】的第二招。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和萨萨都不禁大吃一惊。
那道漆黑闪电，在即将撞上光壁的前一刹那，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它的人形轮廓在怨气中变得无比清晰，赫然是与齐醒一般无二的身形。
它高高抬起的右臂，五指攥紧成拳。雷光闪烁，是亿万灵魂的尖啸与对黑暗造物主最恶毒的诅咒。
那个姿态——那发力的轨迹——那调动全身力量的方式——
“哇！”
萨萨失声惊叫。
但那黑色闪电比她的惊叫更快。
凝聚万古怨恨的巨拳，已经不停在她视野中越扩越大——要把她的头颅，一拳轰爆！
【雷拳】！
这赫然是【雷普天尊】自己的成名招式！
黑色【雷拳】与金色【太阳】轰然对撞，齐醒全力维持的【太阳】，本应净化黑暗的煌煌大日，在这一记“山寨”却又灌满了真实的【雷拳】之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应声粉碎！
这便是【地狱王】的第二招！
这就是齐醒自己亲口说的，要反抗“不义”的他自己！
“若是你战败，那么小子……”
伸手摸了摸下巴，【地狱王】沉吟道，
“你便只好给我死吧。”
卷八：自由之民与自由世界：265：伸冤在我
草！
在各种战斗题材的作品里，主角被迫与自己的复制体交战，这种桥段早已不算稀奇，甚至可以说是泛滥成灾了。
尽管如此，齐醒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大骂。
因为他才刚硬接下对面那记【雷拳】，便瞬间、且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眼前这个“2P色”的黑暗齐醒人，很强。
强得离谱。
能一拳就打破【太阳】的权能神力，这一击【雷拳】，威力就比他这个真货的还要更强呀！
而这，偏偏他喵的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按【地狱王】的言下之意，他就是根据“加入萨萨当年没被耶稣打碎”的那条可能性，以此为蓝本，制造出了一个能够与“全能萨麦尔”正面交战，或者说，至少有资格挺身而出、去挑战她的异位齐醒——
一个“英雄齐醒”。
能够去挑战“从未输过”，手握三十枚【银币】全部神力的全盛期萨萨的英雄……那该有多强？
答案不言而喻：至少比现在这个手中仅有十四枚【银币】的“魔王齐醒”，要强得多！
至于为什么【地狱王】可以用一堆自古以来的怨灵捏出英雄齐醒？
这答案，同样是理所当然。
人类的内心深处皆有良知。只要遵循这份良知，便可以直观地判断何为正确，何为错误。在东方，这是阳明学的核心理念；在西方，这份良知被视为神性。
只不过这良知与神性，容易被个人的欲念所蒙蔽、染上尘埃。这便是堕落。这道理，东西方皆存皆有。
——那换句话说，若消去个人的欲念，既无私事也无私欲，其一切行动，不再是出于“自我”，而是纯粹在世间共有的“良知”或者说“公愤”推动下，为天下太平、遵从“公之大义”而战……
那样的存在，无疑便是英雄。
【地狱王】用这宇宙自太古以来，所有“怨恨黑暗造物主”的亡灵——这份最庞大、最纯粹的“公愤”，凝聚并制作出一个足以和邪神战斗的【无我容器】。
这如果不是“英雄齐醒”，还能是什么呢？
他的拳，连【太阳】都能击坠！
金色光芒爆散成漫天碎片。眼看那尊怨灵毫不停歇，又一记黑色【雷拳】直捣面门，齐醒脑中已迅速闪过应对之策。
如何应对？切换出别的【银币】权能吗？
不可能，那势必无法应对能够挑战“全能萨萨”的“英雄齐醒”。
千钧一发之际，反而是武者的本能让齐醒抬起左手。【雷普天尊】不退反进，左手一张，径直迎向【英雄】的雷拳！
——【阴阳逆命九转化劫手】！
只见齐醒左掌如莲花般绽放，掌心之中，黑白二气流转的漩涡悍然迎上。
黑色闪电的雷拳立刻结结实实轰在齐醒的左掌心。然而，怨灵英雄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发生。
齐醒的左掌仿佛化作世间最深邃的磨盘。那股足以击碎【太阳】的狂暴力量，在碰触到掌心的瞬间，便被阴阳磨盘之力死死咬住！
连神都能挑战的力量，令齐醒左臂青筋暴起。但他仍以化劫手强行“借”住这万古的怨力，将其研磨、消解。
与此同时，在左掌与怨灵【雷拳】僵持的刹那，齐醒亦将右拳轰出，带着他自己金色的【雷拳】，挟【主宰】之力，悍然轰向那黑色的能量中心！
金色的魔王【雷拳】，乘霸道意志，与黑色的英雄【雷拳】，带着万古的公愤——两股师出同源、却又本质相反的毁灭力量，就在两个“齐醒”的双手之间，轰然对撞！
那不是爆炸，而是世间最恐怖的撕咬。
金色神力与黑色死亡怨力疯狂地互相吞噬。齐醒左手【阴阳磨盘】极速转动，试图将两股力量一同化解；而那两股力量本身，却又拼命争夺胜利之权利，发出刺耳的、足以将空间都撕裂的尖啸！
最终，两股力量达到一个恐怖的平衡奇点——然后猛烈弹开！
齐醒与那尊浓缩怨灵同时被这股狂暴的反冲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在【里界】虚空中足足拉开近乎无穷的距离，方才各自稳住身形。
互不相让，不分胜负。
“不错，第三招。”
【地狱王】点了点头。
但齐醒根本没时间庆幸自己撑过第二招。
那怨灵英雄只是“无我”的容器，没有自我，只有“公之义愤”的执行意志。还没等真正的齐醒重新恢复组织起力量，那“英雄齐醒”已经不顾一切催动力量。黑暗真气从它掌心涌出，化作雷光刀芒，以吞吐天地之势横空扫荡而来！
这岂不正是齐醒自己的三大极招之一，【雷火剑】么？
自己的招式，齐醒自己最清楚。这招是不能弹反的，他只能吐出自己的真气，也化作雷霆刀剑，交击斩去。
互不相让，不分胜负。
——对，势均力敌。
居然能势均力敌！
【地狱王】制造出来的浓缩怨灵，是一个就算未必能赢，至少也有资格挑战“全能萨麦尔”的“英雄齐醒”。
现在只有十四枚【银币】的魔王齐醒，【雷普天尊】，理论上应该怎么也打不过它，只会被“英雄”轰杀于拳下。
然而【雷普天尊】却并没有被“英雄”轰杀。全网热读《里界破坏者》，作者八尾猫倾心之作，尽在uu书库。
第二招，第三招。
第四招，【雷神脚】！第五招，【无极震禅】呀！！
齐醒自己的成名绝技一招接着一招被“英雄齐醒”打出来，每一招都比他自己还更强横，更锋锐，带着天崩地裂的感觉！
但真正的齐醒非但没有死，反而与眼前这“公愤”的怨灵化身越来越接近，手中招式也越来越完美。
第七招，【五雷斩妖刀】在空中碰撞炸碎之时，魔王齐醒，竟然已经达到和“英雄”同等的领域！
血从齐醒口角射出，面上疤痕雷电交加。
但“英雄”的怨灵体内，也有摇曳的青白魂火如血般陆续溅出，飞到齐醒身旁。
冲击，痛苦，他们的思念涌进齐醒的脑海。他们的遗憾、哀苦、不舍、对苍天无眼的恨，种种翻腾的心情，全都涌进齐醒的心。随着万民痛苦的记录流淌，力量也不可思议地滚滚涌出。
第八招即将到来之时，齐醒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地狱王】。
瞧他那脸上微笑，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来，这哪是什么单纯的战斗试炼了？
“喂，等一下。”
第八招尚未轰出，齐醒突然向怨灵开口，
“我有话要说。”
卷八：自由之民与自由世界：266：我必报应
有话要说？
怨灵当然不会和你“等等”。
齐醒刚抬起手说要谈谈，那怨灵“英雄”已经二话不说，继续挥拳就打。一招【大五行奔雷手】直朝齐醒轰来。
好家伙，连谈都不谈，这才是真正达到了无我的境界。
所有的愚念尽丧，只剩唯一公愤。每一招都有将大地毁灭烧尽，给星球剃头的恐怖威力。
若是齐醒还是刚开始战斗时的状态，他恐怕还真撑不过这“if线英雄”的猛攻。
……但事到如今，就连萨萨这么蠢的人都看得出来，【地狱王】显然是故意拿这众生怨灵给齐醒练招。让他亲身体验一下，这么一个不存在的可能性，一个根本没有【银币】的齐醒能够和完全傲慢、完全堕落的萨麦尔交战到何等程度。
短短八招下来，齐醒的完全境界已经狂增、暴增至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以至于，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战胜面前的“英雄”，
却绝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不会输！
……况且这怨灵的每一招都只知道往萨萨身上打，其实看多了还挺容易发现破绽的。
萨萨抓紧齐醒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背上，看着擦到边就能将她轰杀至渣的攻击四处乱飞，不敢丝毫动弹。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宝座上看戏的【地狱王】——哥，你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终于，“英雄”的第八招也被齐醒挡开。黑色怨灵的动作终于停止下来。不是它想要停，而是因为最后一招已经容不得它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