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刹那间，原本风和日丽的“黄金时代”就变天了。最强的魔王，最初的魔王，能手搓地球的魔王，以【魔术师】的银币居中协调，引动四大元素银币，向齐醒轰出他的第一招。
无穷无尽的泥土与岩石疯狂汇聚，被狂暴的大风压缩削切成球，浩瀚大海凭空生成覆盖其表，炽热的内核在其中点燃了熔岩的心跳。
就在一眨眼间，在西蒙·玛吉斯的指尖，一颗真实的行星已被他手搓出来，朝齐醒砸落！
这便是最古老魔王的实力。 抬手便是创世，挥手便是星辰陨落。这等威势，若是换做以前的齐醒，就算想防御也根本无从挡起。
只可惜，现在的他，已经见过真正的根源创造之光。
用萨萨权能制作出来的创世，终究只是上界之光的赝品。
“我不打算多说废话，”
所以齐醒只抬起左手，隔空握住这颗从天而降的星球。
行星被无形巨手凭空捏住，四周那些街道上的没有灵魂的伪人全都惊讶地抬起头。不过他们不会害怕，他们恐怕没有害怕这种功能。因为没有灵魂的东西哪怕有智力，也只是照着内置的剧本在表演。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也有数。”
所以齐醒瞧了瞧这些伪人，又继续说，
“所以只要你投降，把【银币】都交出来——西蒙，我就帮你解脱，跳出这可悲的笼子。”
说完，他就把西蒙制造出来的行星捏碎。那风轻云淡的表情好似捏爆一个气球。连西蒙的脸色，都不由得要惊变。
如果西蒙早点出手，干涉世界，是否就不会发展成这种状况？
“现在还不晚，难道你就不想超越自己被定死的角色？”
“我可以带你去看真正的新世界。”
是招降！但【雷普天尊】这何等的高姿态，西蒙岂能忍受？
看他面部表情变化，内心纠结，齐醒只好弹出一枚【银币】，却又是代表【真实】的太阳。
银币还未落下，霎时间光芒大作，一只烈日般的大手就从虚空中伸出来。这大手何等巨大，不知覆盖了多少星辰——只一抓，就把西蒙·玛吉斯的一枚【银币】抓走了。
哎，抓到的还是【地】元素。
西蒙却几乎要吐出血来——还能这样的吗？！
当然可以啦。现在的齐醒，几乎已经没什么做不到的事，只剩下做起来比较麻烦的事了。
西蒙的脸色变得苍白，正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场战斗，自己压根没有赢面。
退吧！干脆快退！【银币】尚未集齐，齐醒哪怕万能，尚且也还并非全能！自己逃遁潜藏，总有一线生机吧？
所以仅刹那间，他就变化成百万个假身。百万道流光从西蒙身上分裂出来，就要逃蹿，逃回人间去躲藏。
萨麦尔的神力盲目痴愚，虽有全能却无全知。若真让西蒙跑了，恐怕还真难抓。
所以齐醒便再伸手。一道道的光芒立刻从百万个西蒙的脖子上穿梭而过，顿时鲜血冲天，他们的头颅都被摘下。
百万具无头身躯，瞬间散落在里界天地之中。
每个假身，都包含西蒙的一部分意念，一部分想法。齐醒却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全部集中在头颅中，摘在手上。有的瞬间就吓至呆了，有的怒吼，有的哀求，有的想反抗。
但齐醒手掌一抓，所有的头颅全部粉碎。
他又不是蠢萨萨，哪会让人逃掉？
这一抓，顿时又把两枚西蒙的【银币】抓到齐醒手里。
只剩下真正的西蒙本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僵立在原地，什么都做不到。
就算再继续负隅顽抗，他也只会像狗一样被按在地上摩擦。
“我自认为这算是很有诚意了。”
齐醒叹了口气，
“你是对哪里不满意，非得要变成新的血浆粘在我鞋子上？”
“我就是对你们不满意，【降临者】。”
明知无望，西蒙·玛吉斯反而咬牙回答，
“你这外力创造乌托邦拯救世人的计划，终究会是虚妄。人类不需要十字架上的救世主，也不需要天堂。人类从来是自己拯救自己，自己选择自己的路。”
“你这话听起来是有点道理的，”齐醒皱着眉说，“但结果就变成躺平摆烂，什么都不需要做，不需要改变任何现状——你不觉得这答案结论有点问题吗？”
“不管理论听起来再怎么有道理，答案错了，那就是有问题。什么理论，落不到实际的人身上都是虚的。”
胡说。他当然是对的，他绝对是对的。
【雷普天尊】或许已是最强者，是西蒙·玛吉斯至今仍深不可测也无法理解的人物。
但此刻，最令西蒙不服和焦躁的东西，却不是齐醒的力量，而是他的“眼神”。
——他此刻的眼神，仿佛毫不怀疑自己正朝着正确的道路前行，而道路尽头存在着完美无缺的圆满结局。
这点，西蒙·玛吉斯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
凭什么？你代表天意吗？你代表民意吗？你哪来对于未来道路的决定权和解释权？这种东西，只能交给人类自己，交给人类自己啊啊啊啊啊！
“你赢了，【第三降临者】。但我不想看你开创的新时代。”
最古老的魔王原地坐下，剩下的【银币】从他身上崩散出来。但他的身体也随即熊熊燃烧起来，迅速消散。
“我否定你的答案。你的结论，绝对不是正确答案……”
说完，在喃喃的声音中，西蒙·玛吉斯的身躯便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
从今往后，在新的时代、新的世界里，将不会有人再记得他。
“傻东西，哪有啥正确答案？”
齐醒摇摇头，
“但不知道答案就啥都不做了吗？做了才知道对错啊。”
人是与错误共生的生物啊。
对齐醒来说，这一定才是他的信仰。
随着西蒙·玛吉斯消散，他创造出来的这个“黄金时代”里界也随之崩解。
【里界】位于比人类的物质世界更深的维度，位于全人类的【众生之梦】与物质世界的中间。
如果【里界】突然崩溃，里面的人和东西当然就会被甩入大海。
共计二十九枚【银币】，环绕着齐醒，在【众生之梦】的海洋中盘旋。
萨萨已是许久许久没看见自己的神力碎片重聚。她跟在旁边齐醒身后看着，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他们俩本来就不溶于水。何况齐醒得到【神之心】，已经真的能用一人之力打倒全人类的意志。
一片死寂的海水中，只有星星点点的血光洒落在他们俩的四周，沉浮在寂静幽蓝的人类集体无意识大海中。
“快呀，齐醒，现在就是流出你的世界，改变宇宙的时候啦！”
她忍不住蹦跳着说。
但齐醒却没她那么急，没她那么兴奋。
“别急，萨萨。”
齐醒只转头望向更深处，向下，望着那比人类集体无意识还更深的地方。
“很遗憾，但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敌人没有打倒。”
——啥？
萨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醒抱起，向着更深处潜入。
……在这原本黑暗、沉寂、幽蓝的人类集体无意识大海中，充满了一种恐怖的、恶心的、像腐烂牛奶一样的白色。
那恶臭的白色形成了一片漩涡，有如瘀伤般在【众生之梦】中翻腾旋转，诡异的颜色在不停漫延、扭曲成骇人的形状，像是痴狂的脸和长满嘴的触手。那恶心污秽的白色几乎要将他们吞噬。
然而齐醒一挥手就将触手全部粉碎，抱着萨萨继续向更深处游去，向着比人类集体无意识更深的地方一路深潜。
但在这海的彼岸，齐醒这次带萨萨过来，是要看什么？
是萨萨那黑暗的王座吗？
是，也不是。
因为在世界的尽头，在【众生之梦】的彼岸，在宇宙最底层的黑色王座上，坐着一位女王。
「浸染罪孽之人，起身迎接我吧。」
一位白色的女王。
「时机已然成熟。古老的钟声再度响彻，全新的世界即将来临。起来吧，我的仆从，欢唱着迎接我的到来。」
那东西，坐在黑暗王座上的脓白之王，绽放出了最优雅的微笑，
「我乃死，我乃生。我为暗，我亦为光。」
卷八：自由之民与自由世界：277：VOX POPULI
——什么情况？
霎时间，萨萨几乎都搞不清楚状况了。
为什么会有一个白色版本的自己，坐在她的黑暗王座上？
更奇怪的是，虽然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身旁的齐醒反而一脸肃然，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仿佛早已预料。
“哎？”
望着眼前王座上的白色自己，萨萨首先就是懵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众生之梦里的白色脓液终于成了精，所以变化成主人的模样，大逆不道坐在她的王座上？
「你真的蠢到这种程度吗？」
白色女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用一只手托住下巴俯视她，那张与萨萨一模一样的可爱美丽脸蛋上，露出讥笑之色，
「我就是你。」
「不过，现在的你，恐怕还不配当我呢。」
什什什什什么？
确实，从这白色女王的身上，萨萨确实能感受到与自己同质的力量，就像是左手看着右手一样。
但另一方面，萨萨的直觉又很确定她就是外面那团白色的脓，是众生欲望的汇聚。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是“我”，为什么她又是“众生”？
所以正确答案自然只有一个。
“萨萨，你以前说过【众生之梦】里的白王，是众生的欲望凝聚而成的。”
齐醒终于也低声开口说，
“但既然众生都是从你的意念中分化出来，既然这个宇宙的亿万灵魂，力量都来自于你的灵魂……那么这从众生欲望中凝聚生出的神，不正是从你的欲望里诞生的吗？”
“两千年前，十字架上的耶稣把你打成碎片时，散落出来的这个【你】，究竟是哪一部分呢？”
“【孔雀门徒】，以及凡间几千年来那么多崇拜‘白神’、‘孔雀神’的宗教，究竟崇拜的是什么？”
——齐醒怎么会意识到这个的？
其实他早就开始考虑这方面的问题。自从【地狱王】说过这个世界的众生都来源于萨萨的性格，自从伊莲讲解历史上那些信奉白神、黑神以及孔雀的宗教，再结合萨萨那令人遗憾的智商……齐醒就早开始怀疑这档子事了。
因为萨萨太蠢啦！哪怕她没刻意说谎，也不表示她说出来的话就是对的呀！
所以齐醒才一直在思考，白神究竟是谁？
乍一看似乎是萨萨，但很多时候看起来又不太对劲。她是黑暗造物主，【无神论】世界的主宰，连她自己都这样说。
众生之梦，轮回之海，人的记忆和思想组成的集合体，无意识的集合，自古以来也有许多人称之为神。
理论上，只是众生意识汇聚出来的“伪神”，当然比不上真正的造物主。 可是……如果众生本来就是造物主散落的神性碎片呢？ 如果把无数块被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凑起来，它映照出的，难道不是那个完整的“像”吗？
……这个拼起来的众生，和真正的造物主，又有多少区别呢？
尤其是，当原版的造物主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时，那个由亿万众生智慧凝聚而成的“她”，会不会才是更高级的版本？
故而此刻，齐醒便再一次向王座上的她发问：“你是什么？”
这问题就把王座上的白神逗笑了，
「是什么？你的提问空虚无物，我无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