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036:神推如果成为大地帝皇我就死而无憾
“加布里尔·阿莫斯——你是否早在数年前就确定,范斯特拉教授是「银币使者」?”
“你故意安排「雷普真人」和你的徒弟,恰好在范斯特拉教授最脆弱的时候去猎杀他,到底是在盘算什么?”
圣枪骑士团长的问题,就像她的刃锋一般尖锐。
霎时间,阿莫斯神父的手指就微微蜷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僵硬地开口:“格温德琳女士……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谨慎行事,确保信息不会流入不该知晓的耳朵……”
“谨慎?包括向教会隐瞒「银币使者」的存在,放任他在罗马大学胡作非为?”
格温德琳依旧看着他,目光和语言都逐渐严厉,
“最后,在范斯特拉教授自行崩溃,力量最为脆弱时,你再利用职务之便,将一场关乎世界安全的危机,包装成一个普通猎巫任务,交给「雷普真人」和您的学生……这也算是因为「谨慎」?”
“你类似的隐瞒还不只这一次。”
“教会知道。最近这几年,来自加勒比群岛的难民之中,显然隐藏着一个规模正在越来越大的巫毒邪教。而且他们的秘密首领恐怕拥有超乎常理的异能。教皇枢密院曾经怀疑过他到底是个「什么」。但「协会」对此的调查效率却一直很糟。”
“结果昨天晚上,你建议「雷普真人」和伊莲修女去「圣天使堡」地下图书馆找书。今晚稍早,会议中断时,我们已经得到汇报,「雷普真人」俘虏了潜入地下图书馆的巫毒邪教干部,以及十几名巫毒战斗员。”
恐怕阿莫斯神父确实没想到教廷会——尤其还是这么快,就来质问他这件事。
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十字架挂坠,但指尖颤抖了一瞬,才勉强握住。
格温德琳静静看着他的反应,最终叹了口气:“神父,我不认为您背叛了教会和天主,但您到底在盘算什么?”
阿莫斯神父到底在盘算什么?
事到如今,既然自己的暗自行动已经被发现,阿莫斯神父其实反倒想问——你们为何不明白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片刻的沉默后,神父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仿佛在做最后的抗争。他缓缓抬起头,盯着格温德琳,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齐醒成为新的「银币使者」。”
空气瞬间凝固。圣枪骑士团长的神情僵住片刻,随即她眯起眼睛,眉宇间透出惊愕与愤怒。
“你疯了,加布里尔·阿莫斯。”
阿莫斯神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反倒更进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决然执念:“我没有疯,格温德林,我只是比你们所有人都看得更清楚。”
“我运作「国际驱魔协会」已经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间,我亲眼看见无数有着更加灿烂前途的年轻人,不分信仰,不分种族,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而努力。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压抑着无法言喻的愤怒,
“这个荒唐邪婬的世界没有丝毫改变!唯一变化的只有阵亡和失踪名单的长度!”
他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
“我们的世界是泪水之谷,我们在魔鬼死去的腐朽遗体中挣扎!我们的敌人既不是哪个特别的大魔,也不是特定的种族、国家——而是这整个无法理喻的世界!”
“然而我们的教会呢?在关心最多的是什么?经济犯罪?性少数群体?烂交嗑药的青少年?”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充满显然已经压抑太久的愤怒与讽刺。
格温德琳紧紧盯着他,沉默不语,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片刻之后她才开口,语气低沉:“加布里尔,这不能成为你的理由。”
“不能?为什么不能?!”
但阿莫斯神父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冲血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那些孩子——那些真正为了世界奋斗的年轻人,他们一个个惨遭虐辱,凄惨而死!”
“我亲眼看见他们是如何被邪魔切断四肢作成肉盾,我看见他们的灵魂被妖鬼从██里扯出来玩弄。他们燃烧自己,献祭自己的希望、梦想、生命!可他们得到了什么?!”
他猛然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什么都没有!”
暗淡的月光映照着神父眼中深深的痛苦与愤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攥紧虚无。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不接受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不接受这个世界始终如一,不接受我们只是温顺地活着,等待下一次的「必要牺牲」。”
“所以第一次看到齐醒的作战记录的时候,当我发现他每一次都能从绝境中战胜归来,每一次都能打碎敌人的恶毒计策,杀敌救人,百战百胜——我就意识到,齐醒可以成为那股力量,那股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果然,在游轮上,他成功了!他降伏撒旦,没有签约就夺下一枚银币。而且正如我所料,他的愿景还不止如此。”
“这世上还散落着二十九枚银币。只要全部找出来让他加以掌握,他就可以成为打倒这不可理喻之世界的终极不可理喻——而我的徒弟将会引导他,影响他,让他把力量用于正道。”
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将心中这些话倾吐而出。
格温德琳凝视着神父,眼神也很复杂。
最终她开口说话,声音极低,但字字如锋:“你是真疯了,加布里尔。”
“你说得很好听,可如果你真有这样的觉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真相?”
阿莫斯神父立刻张开嘴,像是想要反驳,却又没能立刻开口。
所以格温德琳冷冷地继续:“既然你觉得齐醒应该成为「那股力量」。既然你觉得世界必须改变,那为什么不让他和伊莲修女都做好充分准备?为什么要用谎言包裹一切,直接把他们推入危险?”
她的语气越来越凌厉,目光像是要穿透阿莫斯神父的灵魂:“就算你真相信「雷普真人」那么无敌——你的徒弟不是差点就死在游轮上吗?”
这话终于像是狠狠打了神父一拳,让他脸色发白,眼神也游移了,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愿触及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相信他们,如果你真希望他们能改变世界,为什么瞒着他们?还是说,你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计划?”
格温德琳没有停下。
阿莫斯神父张了张嘴,却没法发出声音。
“而且你怎么保证「雷普真人」之后不会做出与你期待相反的事?”
“历史上有多少人怀着善意拿起犹大的银币,最终以悲剧收场?其他人也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例外,你凭什么觉得齐醒一定是那个真正的例外?你用什么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暴君魔王?”
神父的眼神变得恍惚,似乎已经被逼到某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角落。
可格温德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的语气低沉,却带着深重的愤怒:“你刚才说不要「必要的牺牲」,但为了等待范斯特拉教授自爆衰弱,让齐醒更容易将他猎杀,你自己放任了多少牺牲?”
“你敢说,那些牺牲者不是你亲手制造的「必要牺牲」?”
“你自己都没有勇气直面银币的诱惑,就把这个风险交给朋友承担。等待他去拯救世界,等待他顺便拯救你——加布里尔,这是一个追随基督的人该有的行为吗?”
月光映照着阿莫斯神父愈发苍白的脸色。
他的肩膀已经微微颤抖。
“会议恢复之后,我会主动坦白一切。”
“不必了。”
格温德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实际上的处理结果早就决定了,然而教皇还是决定给你一次机会。所以才有今天的质询会议,如果你对自己错误有足够的认知,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讥讽,反倒带着几分冷淡的同情。
“但是没有如果。”
“神父,现在还有一个被你压着不报,打算故意交给齐醒狩猎的「银币使者」正藏在罗马城里,带着他的手下不知在哪胡作非为。”
“如今你唯一能做的补偿,就是协助伊莲修女和「雷普真人」尽快解决这次事件。”
阿莫斯神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挣扎和不解:“补偿……”
“协助她解决「黑色斯巴达克斯」——尽快。免得一个已经逐渐熟悉自己力量的「银币使者」又对世人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伤害。”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由你主动提出辞职。”
格温德琳的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如果你主动辞职,教廷会为你保留体面,让你在合适的时机离开,让你的徒弟伊莲继承你的「协会」——让你三十四年的心血都不至于白费。”
另一方面,这也可以避免事情搞得太不体面,免得万一惹恼已经成为超级银币使者的「雷普真人」。
阿莫斯神父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深深地无力:“这是……教皇的意思吗?”
格温德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份沉默本身,已是最直白的答案。
“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这个位置上,最终让事情发展到召开正式听证会的地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语调带着从未有过的冷酷,
“那么游轮绑架案的所有相关人员就都会到场。保守派很好奇到时候你要怎么对温兰小姐的父母解释他们女儿的死因。”
阿莫斯神父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傲慢有许多不同的形式。正如天使可以因为傲慢而堕落,最好的善良意愿,也可以让血从其他善人身上流出来。
“我服从教会的意志。”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最后的轻叹似乎是对一切已然定局的深深无奈。
圣枪骑士团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一月份的意大利罗马,冬夜裹挟着湿冷的空气,悄然渗进每一块石砖和大理石柱。
阿莫斯神父站在庭院中,只觉得如坠冰窟。
——
说完那边,再说回齐醒和伊莲这边。
他们当然不知道阿莫斯的现况,目前也还不知道自己抢到银币原来是阿莫斯在幕后悄悄安排。他们还忙着处理「黑色斯巴达克斯」的事情。
正如圣枪骑士团长所言,赶快阻止下一个可能造成严重破坏的「银币使者」才是最重要的。
一月份的意大利,五点左右太阳就下山了。
现在虽然只是傍晚六点多,但夜幕也已经低垂。罗马大学的校园依旧灯火通明,但寒冷让白天熙熙攘攘的广场变得冷清。
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斑驳的石板路,偶尔有学生匆匆走过,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微缩,脚步因寒意而显得急促。
穿过校园广场,古典学部旁边,就是「国际驱魔协会」的大楼。楼的入口是一座古老的拱门,石质门框上雕刻着精细的拉丁铭文,讲述着千年以来学术与信仰交织的历史。
推门进去,迎面就是一张摆满羊皮纸卷与旧地图的长桌。墙上的告示板钉满了关于全球各地超自然现象、恶魔活动、邪教组织的报告,甚至还有与萨满教、道教法师、秘传炼金术士的合作情报。
有人看到这里可能要问了——你这神秘组织的总部就开在大学里真的没问题吗?
然而实际上它真就开在这里,偶尔还去古典学部里开恶魔学的公开课,一般大众也都可以去听课。
现实就是这样奇妙。
但一般大众不会猜到,就隔着一扇门的「协会」总部内,现在却是个什么景象。
几十名█瘾发作的罗马市民被抬了进来,大部分只是喃喃自语,出现妄想症状,少数人痛苦哀嚎,抓挠自己,袭击打人——还有两三人双眼翻白,嘴里喃喃低语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这简直和嗑药成瘾的结果也没多少区别。好可怕!
“快!把他们分成不同的症状组!”
一名身穿学者长袍的天主教驱魔师高声指挥,几名修士和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将患者们依照症状归类。
可能因为这里是祝圣之地的关系,一些人出现排斥反应,浑身发黑、青筋暴起,皮肤上浮现出不详的巫毒纹路;也有一些人仅仅只是戒断反应休克,身体僵硬如尸体,嘴唇乌紫,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更有些人眼神呆滞,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灵魂,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淌着口水。
一名苏非旋转苦行僧盘腿坐下,他的长袍在地上摊开,仿佛流动的漩涡。他闭上双眼,低声吟诵古老的祷言,指尖轻轻拨动一串念珠,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神圣的力量净化,一名原本痛苦扭动的患者突然哀鸣一声,像是从梦魇中醒来,泪流满面。
一位密法僧人盘坐在患者旁边,他手中的嘎乌盒微微发光,手指结印,念诵着降魔咒,震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一个病人猛地呕出一滩漆黑的液体,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但脸上的痛苦神情渐渐消散。
房间的另一角,一位赫尔墨斯学派的炼金术师正在调制一种玄秘的解毒剂。他用小刀刮下一点黄金粉末,混入一瓶炼金溶液中,摇晃摇晃,再滴入患者嘴里。不久后,原本脸色铁青、呼吸衰竭的病人就突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气,身体开始恢复温度。
所有人都在行动,没有人停下来,每一个信仰,每一种技艺,此刻都为同一个目标而动。
这里不像神学院那样庄严,也不像神秘学研究所那样沉静学术。而是一个跨越信仰与文化边界、汇聚全球善良阵营智慧的作战中心。
这就是「国际驱魔协会」的总部。
总部大楼地下,一座任何占卜法术和感应异能都找不到的监狱,就是巫毒辣妹艾娃·樱·拉福勒如今的所在之地。
「协会」的赫尔墨斯学派炼金术师已经解除她身上的灭口诅咒。所以齐醒现在就能审问她。
帮忙安排这事之前,伊莲倒还记得教皇枢密院让她去调查「协会」的副会长是否已经堕落,便不动声色地去问当班的协会职工:“斯皮纳副会长,今天在吗?”
然而员工却回答:“副会长今天晚上不值班,他最近都是白天才过来的。”
好吧。这不能说明什么,伊莲只好先把这事往后放,先帮齐醒审俘虏。
惨遭齐醒撕扯断手打昏的巫毒辣妹,刚睁开眼,就看见「雷普侠」阴笑着站在她面前,差点又给吓昏过去。
为什么要阴笑?这是齐醒仇恨邪恶的正义之心发乎于情,一点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