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可惜她怎么也预料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地面轰然炸裂,一道苍白身影从地下跃出,宛如来自地狱的复仇之灵。他浑身笼罩在蓝色电弧中,绝强的电流甚至扭曲周遭光线,连空气都像折断的玻璃般被他碾碎。
他的双拳紧握,如同两颗即将引爆的行星。
「黑色斯达巴克斯」的干部全都知晓他的名字。
“「雷普侠」?!”
伴随惊声尖叫,一半蜂群在毒蜂夫人周围自动形成金色屏障,另一半化作洪流直扑「雷普侠」。
有攻有守,想得很好,可惜这做法恰恰错的彻底。「雷普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金色蜂群撞击在他「雷火天衣」上,只发出一连串电蚊拍似的爆响与蜂蜜焦香气。
没有回答她的惊叫,「雷普侠」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就让玛蒂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常人看向她会有的涩欲——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只是在看到地上两具驱魔师的尸体之后,就立刻单纯的、无机质的,将她的罪恶在心中判决。
然后开始执刑。
“五雷斩妖刀。”
说时迟那时快,他右手掌心已飞出五道电光刀芒,霎时间劈出去,就将毒蜂夫人的蜂群屏障烧毁。数百万只毒蜂全部在瞬间被电弧烧成灰烬!
这一击就让她顿时全然明白,若再不尽出一切底力,拿出所有底牌,「雷普侠」接下来的第一拳就会把她彻底轰杀,把她的头直接轰成屎酱!
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她用尽全力掷出手中的琥珀球!
“去吧!琥珀王!”
琥珀炸裂,一只扭曲的史前巨蜂从中暴涨而出,咆哮着扑向「雷普侠」!
然而,
“雷拳。”
「雷普侠」只是抬起拳头,只是随意地,一拳挥出。
轰——
地面在他脚下碎裂。他的右拳凝聚着更胜万匹奔马的伟力。整个大厅仿佛成为了风暴的中心。拳风掠过的瞬间,整座大厅的天花板就已经裂开,空气里都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而那头刚刚被召唤出的巨蜂王——连同玛蒂娜自己——整个身体瞬间被气浪吞没!
她的大脑还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胸口便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力。仿佛整个世界压了下来。
“NOOOOOOOO!”
她尖叫,蜂群从她血肉中疯狂涌出。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她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在一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共生在她胎内的蜂巢完全粉碎,血液逆流,五脏六腑像是被雷霆撕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甚至能看到自己被轰飞的身体倒映在「雷普侠」漆黑的瞳孔里——小到无法察觉,不值一提,连被认真看待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她知道巫毒辣妹也是差不多的遭遇,也许毒蜂夫人心中会感到一丝安慰,但不管怎么说——
“主人——救——”
这就是玛蒂娜的遗言。
直到最后的最后一刻,她的全部身心和念头都还在为了自己的主人而生——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可抗衡的巨力将她的头颅像熟透的水果一样碾碎,向四面八方喷出血液、骨头和大脑。
她剩下的残躯不受控制地轰飞出去,彻底撞出协会大厅!
她的身体撞穿了大门,连同门框和半片墙壁一起,被雷拳的冲击波轰向外面的广场!像流星一样砸进广场,轰然砸穿地面,炸出一片深坑!
碎石飞溅,冲击波宛如飓风般向四周扩散,横扫广场上还在跳舞的巫毒战士!霎时间,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血肉在超音速冲击中扭曲,躲闪不及的巫毒战士直接被掀飞,化作一片凄厉的残骸!
最近的一批战士被冲击波直接撕成碎块,稍远一点的也被震得吐血倒地。一整批精锐巫毒战斗部队,竟瞬间就减员一半!
「雷普侠」从被打碎的「协会」正门里走出来……不对,他本来是打算走出来的,但他又立刻察觉到天上正在下奇怪的粘稠白雨。他的灵知直觉让他马上停下脚步,不要淋雨,然后皱起眉。
有点意思,也有点麻烦。
“「雷普真人」。”
广场上传来的声音让齐醒转头望过去。
一个充满王者般的霸气、兼具战士刚烈,以及萨满祭司神秘气氛的肌肉黑人,坐在广场中央的王座上,朝齐醒咧嘴一笑。
齐醒很强壮。但他看起来更壮,甚至已经壮到体格都有些不正常了,简直像是从类固醇星球移民过来的。齐醒以前只在黑人牛头人漫画里看到过类似的体格。
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就是真正的「黑色斯巴达克斯」——罗马尼·多明戈。
他看起来没打算走到「协会」里面来战齐醒。很正常,毕竟傻子都看得出来,外面的雨中才是他的主场。
但齐醒也不可能傻乎乎走出去直接在雨中和对方硬战——这已经不是怂的问题,而是真的蠢了。
他的地仙灵觉就让他知道,真这么做肯定会很麻烦的。
“好吧。别以为我雷法只会用来打人的。”
叹了口气,齐醒将双掌一搓,高声念颂,声音在雨中清晰可闻。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玉清敕令,万神听宣!”
“震雷止水,巽风驱云。紫微降敕,淫雨清埃!”
“急急如律令!”
039:超凡雷█侠
雷法这东西,其实不只是打雷而已。
《玄都雷霆玉经》曰:“雷霆者,乃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故无有雷霆,则无以宰御三界。”
雷霆,乃是号令万物的根本。雷声一响,就相当于上天下达的命令。
萨麦尔说「第一枚银币」是三十枚银币的核心,实际上代表「主宰」的权能时——齐醒嘴上没说,其实心里也知道这玩意和他的根本功法其实非常搭调。
主宰,统御,领导,统治……「银币」的概念只是一种「象征」、「符号」,对每个人的内心都不太一样,用语言形容是比较玄乎的,基本就是这么个感觉。
雷法也是天之命令。道士法师借风、布雾、祈晴、祷雨,皆为其专长。
所以现在,齐醒深吸一口气,双目如电,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头发被灵气托起,整个人宛如雷神降世。
忽然,他猛然一震双臂,掌力猛然爆发,双掌狠狠拍击!
轰——
若说凡人法师道士的拍掌,也有退魔驱邪的含义,那么「雷普真人」这一拍掌,就是朝天地下达命令。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广场炸开,滚滚雷音如怒涛奔涌,直冲天际。雷声所至,空气震颤。粘稠的白色雨幕都在这股浩荡雷音冲击下骤然一滞——
——可是,白雨并未就此溃散,反而如活物般翻涌,迎着雷音疯狂落下,与震荡的音波相抗衡!
以法术下达的指令,对抗「银币」的宇宙管理员权限,果然还是太勉强?
其他驱魔师这时候也急忙从「协会」里增援出来——当然他们也没傻到冲到雨中,冲到门口,只保持距离停留在大厅后方。伊莲抬头看着门外的白色粘稠大雨,心中连连叫苦。
一般的十字教驱魔师恐怕不会知道这是什么法术,是什么仪式,是什么出典。幸好「国际驱魔协会」里什么流派的人都有,当然也有正道的非洲萨满。
一名黑人约鲁巴祭司老头子探头出来一看,立刻说:“这恐怕是芳族主神梅贝格(Mebege)的神力哇……”
黑人当然不是同一个民族。芳族(Fang)是非洲中部和西部比较多的黑人民族之一。
大约95%的海地人都是西非黑人的后裔,所以这倒也不奇怪。
“芳族的创世神话里,创世神和众生之父梅贝格把自己的头发腋毛和吊毛都塞进鸡蛋里,然后再把█液灌进鸡蛋里,以此创造世界,让众生都诞生了。”
黑人老头解释道。
顺便一提,头发和腋毛在这个神话里代表动物和植物,吊毛代表人类。只能说黑叔叔的脑洞真大。
包括齐醒在内,老祭司这些话大家自然都听进耳朵里。
“所以这就是他的「银币」神话原型?非洲创世神?”
齐醒微微皱眉,感受着这股难以撼动的神力。
不管在哪个文化、哪个神话体系,这种原始生命创世神都是不好对付的。
齐醒从来没有受过箓。他不是道士,只是独修法师,修成了半吊子地仙,执着于这个荒唐邪恶的尘世人间。
他的雷法不代表天庭意志,只代表他自己的意志。
他自己的意志,无论自己怎么想,大家怎么说,现在肯定还是没法打倒整个世界的。
现在还不行。
“「雷普真人」,国际驱魔协会的终极王牌,被罗马所敬畏的终极强者。”
「黑色斯巴达克斯」缓缓从王座上起身,动作沉稳而从容,目光直视齐醒,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期待见你很久了。”
“你我皆为「银币使者」。如果你不使用银币的力量,仅凭小小法术,不可能撼动我的权能。”
他对于自己身为「银币使者」的力量,显然就有不可动摇的绝对自信。
确实,齐醒当然可以直接把他的银币掏出来……但除非没其它选择,老实说,他不是很想随便动用银币力量。
那毕竟是白痴萝莉邪神的力量碎片。齐醒既不信任她的道德,也不信任她的智商。谁知道用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万一每用一次都会献祭1点智商怎么办?
比起不明所以的外挂,他更相信自己十年来一点一滴修炼的成果。
“支援「雷普真人」!”
其他协会驱魔师们不敢也没能力上前帮忙做太多。但他们至少还有勇气站在齐醒后面给他加油。
霎时间,他们已经举起各自信仰的符号,吟诵起不同的祈祷。
“主啊,庇佑你的战士!”
“奥贡,战士之神,请与他同行!”
“雷神之威、风神之速,守护此身!”
“顶礼膜拜湿婆自在主,毁灭一切邪恶者。”
“灵魂的伙伴,愿风与海的祝福与你同在!”
“全父奥丁,赐予他胜利!”
“奉至仁至慈的上主之名——”
“Mitakuye Oyasin!(我们皆为一体!)”
无论是罗马教会的修士,还是非洲的约鲁巴祭司;无论是日本的阴阳师,还是来自印度的湿婆苦行僧;无论是复古的凯尔特德鲁伊,还是现代新异教的北欧符文师;无论是苏菲派的秘法行者,还是头戴鹰羽的印第安萨满——
他们的语言不同,信仰不同,但在此刻,他们就以各自的方式,为站在最前方的那位最强者加持。他们的力量就汇聚于一点,汇聚在「雷普侠」的身上!
好!
好厉害!好燃啊!
霎时间,齐醒就感觉许许多多力量如潮水一般涌向他,让他的拳头坚硬如铁,让紫电雷纹缠上他的四肢,让湿婆的破坏之力注入他的真气。大地的灵脉跳动,要赋予他不竭的恢复力。苍鹰的虚影他头上盘旋,狼的低吼在空气中回荡,这是来自印第安祖灵的庇护。
如此多的祝福,就让齐醒的战斗力激增、劲增、狂增——大概总共增幅了5%左右吧。
唉,没办法。一大堆并非同一流派的人临时而又混乱地给强者上Buff,能增幅他5%的战斗力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庸碌之人聚众只会事倍功半。”
黑色斯巴达克斯用慵懒地目光,只看了一眼那些躲在齐醒身后给他祝福的驱魔师,就不屑再看,
“他们既无力量又没野心,聚集躲藏在组织的招牌下,幻想着危机关头,更强者会站出来保护自己——就像刚才被你打死的那废物一样。”
他说的废物不是别人,正是被齐醒一拳打死的「四巨头」之一,毒蜂夫人,是他自己的母█和部下。
“「雷普真人」,我执掌银币的同类,何必为他们而战?”
他只把齐醒放在眼里,只有兴趣和齐醒说话,语气中满是劝谏之意。
但齐醒握了握拳,感受着后面的驱魔师们一股脑堆上来的Buff,却开口淡定地说:“众人祈愿并不会凭空生出力量,但这又没什么不好。”
“非得让大家一起祈愿就会冒出金光闪耀形态,未免把心愿看得太浅薄了。”
大家聚集的心愿就只是心愿,未必能凭空带来力量,让齐醒蹭蹭蹭变强十倍——但那又怎么样呢?无论如何这些心愿仍然是心愿嘛。
至少他们都相信齐醒能赢,相信他能把「黑色斯巴达克斯」打倒。所以都站在齐醒身后用心给他加Buff,而不是尖叫着逃走躲起来,或者朝齐醒丢石头……所以齐醒还是很喜欢这些家伙的,哪怕他们弱。哪怕他们在战斗中实际上提供不了多少力量。
“非得因为别人给你力量才保护他们,反而落了下乘。”
所以齐醒说,语气平静,
“我保护他们,是因为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