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齐醒摇摇头。幸好他对这种惯例展开早有准备,便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折成纸鹤,朝它吹出一口仙气。那纸鹤立刻活起来,拍着翅膀飞走。
然后齐醒想了想,自己转身走向上下船的出入口大厅。
周围的走廊乍一看和之前没区别,但齐醒现在已经能感受到,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力量——纯粹而磅礴的神力正在游轮中蔓延。他每继续向前踏出一步,眼前的景象就会摇晃一下,显现出两种不同的、仿佛把两张照片重叠在一起的画面。
前一秒,在世界的第一层,这里是为海上度假而设计的奢丽船舱,豪华饭店入口般的大厅,还有衣着笔挺服装的女服务员们在正经地接待旅客,很正常的服务。
下一秒,在第二个图层,他又看到她们头戴新芽编成的花环,不着片缕,迈着轻快荡漾的步伐唱起欢歌,以彼此身体为杯饮用美酒,又用自己的手将啤酒与面包喂给客人,一起赞颂古神。
“伟大的旧王!阿多拜斯之主!绿色之神!”
“你使啤酒醇厚,喂饱我们的肚肠,”
“回应我们的欢欣,让我们重新再来!”
因为你是喂饱生者与死者的神!是赠予面包和酒,是死亡与安宁,是第二次生命的神!”
大厅之中,有一大群的客人们正在排队接受这些礼物。而且他们也全都是成年人,是大人,到处都看不见任何小孩。
面对服务员送来的酒与面包,这些男人们竟然很理所当然的,就愿意割下自己的█茎去交换——面包与酒的价格是鸡█,这不是常识吗?
而这些一根又一根切下来的鸡█,全部被女侍们细心收集摆好,还用流出来的血涂抹面包,加进啤酒。一边操作,她们一边围着大酒瓮高声唱:“让我们在今天欢笑,因为明天一切都要重来!因为完美必经过受难,荣耀必经过试炼!于今日吃喝,尽情欢乐吧!”
如此恐怖行径,就像画笔一样疯狂涂抹世界的图层,让整艘船都扭曲动摇。因为这景象实在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至少齐醒现在明白为什么吧台小姐会试图割他的█巴了。
这割鸡换酒,显然是一种献祭仪式,并非为召唤所献。
而是为了让死者复活。
005:站起来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先不说齐醒如何在船舱上层甲板里大摇大摆乱撞,到处横走,故意吸引敌方注意,却说修女伊莲,她毕竟没有齐醒那么强大的力量,更擅长做精细的事。齐醒故意要引人瞩目,亲自跳进各个地方搅和;她却反其道而行,静悄悄躲藏起来,从状况外分析琢磨,寻找破局关键。
虽然她肯定不是忍者,但十字教自古相传,其实也有躲起来观察情况、伺机而动的秘迹。
果不其然,暗中行动的伊莲不止很快就注意到与齐醒那边相同的状况,而且她还发现更多。
她发现,船上的所有男人,无论他们原本在做多么正常的事,只要试图吃面包,喝酒,又或是吃任何小麦做的东西,最后就一定会心甘情愿用自己的██去与这些东西交换。
而船上的服务生们呢,现在都在忙着割█。
没了█的男人们不以为然,不觉其痛,因为这显然很正常。服务生们则会把这些█全部收集起来,装盒,一车一车送往游轮的下层区域。
男人们没了█,流着血,过不多时基本上也就死了。服务员们便把这些尸体都装进箱子,也一箱一箱往船舱里运。
这景象实在恐怖,足有粉碎大脑,打破世界常识之气概。但伊莲不为所动。
她们要拿这些█和无█尸体去做什么?更重要的是,失踪不见的小孩子们都被藏到哪去了?
伊莲关注的是这些,所以她藏起身形,偷偷跟在服务员们身后,悄悄走向游轮的下层甲板。
奢靡的娱乐区域,其实只是豪华游轮的一小部分,就像冰山只有三分之一露在水面上。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纯粹的「员工区域」,来宾止步,根本不开放给普通旅客。
例如轮机房,例如仓库。
女服务员们哼着歌,推着小车走进仓库。
可是伊莲跟在她们后面溜进仓库一看,却发现这里除了箱子和灰尘,好像并没有其它东西。一眨眼间,那些推车的女服务员竟然全都消失,无影无踪。
(结界?还是幻术?)
修女伸手轻轻碰触仓库里的墙壁,试图捉住潜藏在表层之下的力量。但她只能感觉到暗潮汹涌,却抓不住具体的水流。
略一思索,伊莲掏出马克笔,开始在仓库的箱子和墙壁上涂写神圣符号。
全世界人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十字教的神圣符号,例如十字架。虽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它符号,例如鱼,但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十字架本身。对于那些拥有真实信仰的人来说,这些符号和标志可不仅仅是象征。
伊莲才刚在墙壁上画好一个耶路撒冷十字,就感觉到周围的舱壁乃至整艘船都在微微扭动颤抖,试图抵挡墨水。
这不是个好兆头。
教会的奥迹缺乏对物理世界的直接影响力,专精于干涉灵性以及魔法本身。这些神圣的符文是属灵的武器。教会猎巫人对巫师的理想战术就是布置反魔法场,再用二十倍人数把巫师包围起来用刀枪子弹打死。
换句话说,如果连伊莲画在墙上的十字架,都会引起墙壁本身的反抗,那这艘船显然已经很不物理了。
(不妙,我们还是太小看范斯特拉教授。)
修女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
(这艘船,已经是「里界」了!)
【里界】
——里侧的,和表侧不同,不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世界,异常的世界。其远离正常,以异常的常识为基础构筑。
众所皆知,水平高超的催眠师能够用催眠术让他人的大脑产生错觉而致死。
然而更有甚者,据说修炼到极致之人,甚至可以对世界施加催眠,改变世界的常识。
这艘开到茫茫大海上,与世界的其它地方隔绝,连物理法则都被催眠改变的游轮,自然已经是一个独立的【里界】。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因为一切对外人来说是异常,对内部却是常识。
阵地对抗是魔法战的传统。任何流派的魔法师,都要在与自己流派共鸣的领域里才能发挥出最高法力。
那么在一个常识改变的独立小世界里,其创造者将具备多大的威能?岂不是宛如神明吗?谁会想要在别人的世界里与其主宰对战?
“恐怕只有齐醒会说他很期待这种挑战。”
伊莲一边悄声嘀咕,一边拿起马克笔,继续毫不留情地把圣符画下去,
“但我连玩游戏都只玩普通难度的。”
很快,随着她一直画一直画,越写越多——仓库的更深处开始传来脚步声。
“客人,您在那里做什么?这里是员工区域!”
一个女服务员从仓库的更深处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伊莲在墙上画画,大吃一惊,
“请不要在墙上涂鸦!”
伊莲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一把转轮手枪从她袖子里掉出,落进手中。
只听砰一声响,还没等那服务员飞身扑起,一颗子弹已经径直贯穿她的前额,炸出一团血雾。
“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开完枪不够,伊莲还吐槽诛心,
“能从深层里界走出来的人,根本不可能正常。”
或许范斯特拉教授认为,驱魔师会为避免误伤普通女人而心慈手软。
一般的驱魔修女确实可能手软——然后她们就会被邪魔外道利用普通人偷袭,背刺,打倒在地,███,灌成泡芙,双眼失去高光。
但伊莲不是一般驱魔修女。
手软,犹豫,然后呢?就算妖魔把退魔JK做成肉铠,这边也不能犹豫手软。只有迅速行动和坚定信念才可能救人性命,否则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是「雷普真人」的助手,和齐醒相处许久,多少也有所领悟,知道要保持独立思考,不能盲从周遭世界的常识。
(我越是努力祈祷祝圣,这被催眠的人就立刻出来阻挠,恐怕不是巧合。)
她心想,
(凡人不可能维持如此强大的「里界」,应该是用圣遗物提供动力……要不干脆直接潜入更深层,试试能不能直接把他电源拔了?)
这女服务员从深层出来,不但被伊莲一枪宰掉,而且反把进入深层的路径暴露无遗。
俗话说得好:如果敌人破防,就要赶紧往那边继续打。不入虎穴,怎么生出虎子?只要别是自己生就行。
当然,这种状况也可能是陷阱。伊莲和齐醒不一样,无准备莽在她看来并不可取。后路还是需要提前安排的。
她启动耳机通信器——并没有用。「里界」之中,无线电信号连毛都不如。于是伊莲退而求其次,从袖子里抽出几张写满字的纸片,用钉子甩出去,钉在仓库四壁之上。
随后她一边默默祈祷不要被敌人发现,一边坚定信心,开始往那看起来似乎没路的仓库深处挤进去。
挤啊挤,挤进黑暗的游轮深处,挤进「里界」的更深层,就像挤进巨大怪兽阴湿的肠道。船的内部可以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轰鸣声,有点像胃肠在蠕动,令人畏怖。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自然,这个被催眠的世界深处既怪异又令人不安。
终于,伊莲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扇门。她犹豫片刻便拉开,一阵凄凉的鬼魅歌声霎时响亮起来。
大门内里一片黑暗,全然的黑暗,只能听见一些女人在咏唱什么奇怪、神秘、哀婉的歌曲,鬼魅般的声音犹如彼岸亡灵在向活人歌唱,曲调怪异变化,突然变响,又变低成温柔的轻哼,融入大海的呢喃。
伊莲听不清歌词。但她知道那是一首悲歌。
音乐很美,但它反而让伊莲忍不住打起冷战。这里还有一股熏香的气味,重得令人恶心。
终于,随着她的眼睛逐渐看穿黑暗,伊莲终于看到了催眠大叔的秘密。
她看到了矗立在船腹底部尽头的黑色王座。
她看见一群崇拜者跪在黑石地板上,男女各半。男人们的██都被割掉,女孩们全都是年幼的小孩。伊莲看过所有失踪女孩的照片,立刻发现其中有一半都在这里。
但这不一定是好消息。
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大叔站在黑王座的右边。他看起来挺文质彬彬,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壮,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袍,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握着一只细长的弯杖。伊莲对这张脸十分熟悉,因为他就是大家正在追捕的戴立克·范斯特拉教授。
黑王座上则是坐着一名年轻少女。她的黑长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枚金环固定,环上突出两只尖牛角,脖颈间戴着一枚沉重的金项圈,没有其它衣饰,只有一件深红色斗篷裹住她的全身。虽然坐在王座上,但她的双眼无光,身体似乎随时会瘫倒。
一看到那女孩,伊莲心里就先一沉。因为她同样在档案上看见过那张脸。
那女孩是五天前去抓捕范斯特拉教授,结果自己反遭催眠拐带的新加坡魔法少女温兰。
而且她已经死了。
有人用利刃挖出魔法少女的心脏,然后往空荡荡的胸口里塞了个什么东西,重新填满。
八名女侍把箱子搬到黑石平台上,一边打开,一边唱歌:“伟大的旧王,绿神!”
“回应他的痛苦,协助他重新再来!”
“完美需要通过受难,而荣耀必经过试炼!”
唱着唱着,她们就拿出箱子里一具无鸡男人的尸体,先咔嚓咔嚓剁成十四块,挖出内脏,榨出汁,再把乳香、桂皮填进空洞的躯块,用针线把尸块重新缝合起来。
洗净尸体,化上妆,再用洁白的麻布条细心裹起——如此这般,一具木乃伊便新鲜出炉!
女侍们把木乃伊趁热推到黑王座前,恭敬退下。
“谁——”
紧接着,范斯特拉教授用手杖在地面敲击了两次,用深沉的声音说,
“是我们的女神?”
“伊西丝,伊西丝。”
女孩们轻柔地反复吟诵起这个名字。她们的眼神混沌,但情绪激昂,全像嗑嗨了一样,
“伊西丝,伊西丝。”
“谁是我们的神?”
范斯特拉教授继续问。
“欧西里斯。”四个无鸡男人们齐声回答,“欧西里斯,欧西里斯。”
“谁将坐于王座之上?”
范斯特拉教授提问。
“荷鲁斯,”
男女们一同回答,
“荷鲁斯!荷鲁斯!”
听见这名字的那一刻,伊莲就知道这事要糟。但她没有动。她不敢动。如果是齐醒在这里,或许可以跳出去一拳轰散仪式,然而伊莲并没有那种力量。
“伟大的欧西里斯,绿色之王。”
“回应我们的痛苦,指引我们重来。”
“因为完美要通过受难,而荣耀必经过试炼!"
“欧西里斯将战胜宿敌,像拉神一样永生不死;就如同拉神昨天获得新生,他今天也要获得再生!”
范斯特拉教授举起手杖吟唱,又命令道:“是时候了!”
在呼唤声中,侍女们开始把一大桶木乃伊汁咕噜咕噜灌进魔法少女温兰的尸体的嘴里。直到她的肚子都灌得像气球般膨胀起来。
霎时间,某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便开始在她肚子里疯狂鼓动蠕动翻动!
这根本不是人类身体所应该承受的惨状,让同为女子的伊莲看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