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必须承认，齐醒其实还是有点好奇的。但是要把一个五百岁的大吸血鬼拷问到求饶太花时间了。齐醒现在更想快点去把那可恶黑佬干死。所以就不管了吧。
“那我们就成交。”
“很好！”
芙兰西丝卡双手抱胸，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罗马尼用银币得到的神话原型究竟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啥黑鬼的神话形象，不如说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所以这是什么白人的神吗？不会是和纳粹有什么关系吧？
“白人的神？纳粹？呵！太有想象力了！倒也不能算是完全错。”
吸血鬼狡黠地一笑，
“那是雅利安人的神。”
“是印度的大魔神。”
“是「地上最强的阿修罗王」。同时拥有湿婆之火，毗湿奴幻力，以及梵天不死赐福的终极强者。”
“超级牛头人与超级苦主。”
“水持大魔王（Jalandhara）。”
051：我来当牛头人？真的假的？
水持？
水持是啥？
——缺乏知识的齐醒恐怕又要问这种问题了！然而这次还真不是。
因为齐醒好歹也是个修仙的。
这年头很多修仙者都已经不懂真正古老的神话以及那些玄秘的知识了。然而齐醒至少在他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面，姑且还认真读过一些书，了过一些道，学过一些佛。东亚的神话与玄秘，齐醒基本上至少都认真了解过。
至于印度、南洋这一块儿，齐醒虽然没有特别懂，但他至少也看过几本书，读过《罗摩衍那》和《薄伽梵歌》以及一小部分往世书的译本。
至于《摩诃婆罗多》，那玩意要整个读完真的太长了，请去找有关专家。
“水持（Jalandhara）。”
他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皱起眉，
“《湿婆往世书》神话里的阿修罗王，同时拥有三相神之力的魔王。原来如此，我打他没手感是因为毗湿奴的摩耶幻力，打不死他是因为……特么的梵天赐福……”
印度教。
世界主要宗教之一，在南亚占据主导地位，而且和佛教长年有着纠结难分的关系，争夺着世界第三大宗教的排名。
虽然印度教是一种多神崇拜宗教，但他们不同的教派，又都认同一种终极的绝对真理：「梵」，而且认为这一至高的「真理」会以三种不同的形式表现——祂们就是三相神，印度教的三大主神。
创造与知识之神，梵天
维护与守护之神，毗湿奴
毁灭与转化之神，湿婆
印度教内部的不同派系会争辩哪个神相才是最大，哪个神相才代表「至高真理」。毗湿奴派认为是毗湿奴；湿婆派认为是湿婆；性力派认为是湿婆的老婆，至高无上的大女神。
梵天派？21世纪已经几乎没有梵天派了。梵天最被重视崇拜的时代，是公元前，印度婆罗门吠陀宗教的早期阶段。后来随着佛教兴起，抨击梵天信仰，印度宗教内部自我改革。虽然梵天仍然是三位主神中的一位，但已经少有印度教徒实际敬奉他。
今天的印度有好几万座寺庙供奉三位主神之二的毗湿奴和湿婆，但供奉梵天的寺庙已不多见。梵天派信徒已经非常式微。
其实从宗教学的角度，这是很好理解的。
梵天的信徒代表雅利安人婆罗门阶级；信湿婆的大多是印度本地人中的强力土著；信毗湿奴的大多是发达起来的原本是吠舍低种姓的新贵。
公元前后，古代婆罗门教自身逐渐衰落，新发达起来的毗湿奴派和印度本土人的湿婆派，当然不喜欢坐吃山空的梵天信徒老婆罗门。
现实社会的变化反应到神话和宗教里，那自然就是梵天崇拜的衰弱，另外俩大神的抬头了。
但不管怎么说，印度教里最至高的实在，梵性的三种表现，仍然就是这三相神。
芙兰西丝卡刚才提到的阿修罗王「水持」，就是一个同时拥有三相神力的至强者，印度神话中最强的阿修罗，最强大魔王，没有之一。
那什么吞噬日月的罗睺，与天帝因陀罗大战的弗栗多，都完全没法与水持相比。三界诸天都被这大魔王攻陷，天帝的金刚雷霆在水持掀起的弥天大浪面前，效果差不多是牙签搅水缸。
因为水持，最早本是湿婆神从额头第三只眼发射出来的一团怒火，拥有毁灭一切的神力。湿婆把它投入大海，与海水凝结绽放，就化作一个阿修罗婴儿。
本来从破坏神的「怒火」中生出的小孩儿就已经够恐怖了。然而仿佛是三相神在设计新BOSS的时候嫌弃数值和机制不够，路过的创造神梵天从海水中把他捞了起来。他看这小孩天赋异禀，体含洪荒之力，便给小孩起名字，赐福予他：“既然你生长在水中，就赐你大名水持（Jalandhara）。”
各位略懂神秘学的读者应该都知道，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取名字，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力的仪式，可以带有玄妙的力量。水持生于破坏神，受名于创造神，这下可好，简直就是嫌事情不够麻烦。
后来……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再细说……总之水持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情，学会了毗湿奴的必杀技——摩耶幻境。
印度教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幻象，「梵」才是万物的本源和终极的实在，而现世相对来说则只是不真的现象。所以才是「幻」，是「面纱（摩耶）」。
可见的宇宙只是从幻中产生的。虽然世界无疑是多姿多彩的，然而它终为幻象。此幻浑不可解，无论众生，还是神明，都无法将它参透——如此观念，后来还被佛教吸收，成为印度系宗教的根本。
毗湿奴则号称「幻化天王」。惟他能通过幻力，在宇宙规模上示现幻象。而其深邃，则连梵天以及因陀罗或湿婆，都不能测。
水持，就是这么个三相神技能全部点满，拥有湿婆战斗力，梵天御赐不死身，以及毗湿奴幻力的鬼东西，简直就像是哪个白痴游戏设计师脑子出问题了，决定把三个资料片的最终BOSS技能和机制全都复制贴到同一个新BOSS身上去。
非常傻，而且很没想象力。
哎呀？齐醒好像正巧认识一个这样很傻的游戏设计师，而且她还兼职宇宙创造神和系统维护人员！
“我失陪一下。”
他立刻找个了旁边的没人废墟房间，然后拍打影子，把笨蛋造物主叫出来，
“劳驾，梵天小姐，解释一下。”
“呃，不要用这么严厉的表情瞪着我。”
萨麦尔从影子里钻出来，却难得显着有些发怵，
“我搞成这样之前，意图还是很好的。”
“意图？”
齐醒一点都不相信意图。
印度神话里主神们瞎给赐福搞出BUG来的故事，简直不能更多了，甚至都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流程：苦修——打动梵天或湿婆获得赐福——许愿不死之身——膨胀然后胡作非为——揍天帝——揍天帝——统治世界——胡作非为胡作非为——终于被众神中的哪一个找到不死身的漏洞杀死。
有许愿只会被七天之内出生的小孩杀死的，揍了天帝，纵横战场最后被湿婆之子杀死。
有想着女性不上战场许愿只会被女人杀死的，结果湿婆的老婆是战斗力顶破天的女战神。
别人不能杀他这一个方向之集大成者，是一个许愿只会被湿婆和毗湿奴之子杀死的，估计他想着两位男神总不能造出小孩吧？哎还真能。
有的人就想了，横竖挡不住别人，那么就强化自己吧！
于是有从地点出发的，许愿天上不死，地上也不死的，您猜怎么着？被放腿上杀了。
有从对面武器出发的，许愿不被金木土石所伤，结果被因陀罗用骨头做的金刚杵杀了。
有从时间出发的，还兼顾武器，许愿白天杀不死，夜晚杀不死，干的杀不死，湿的杀不死，被人挑日子找个黄昏用泡沫杀了。
有从对手出发的，许愿天神，阿修罗，夜叉，一切这些强者都杀他不死。结果却忘了人和动物。于是毗湿奴转世成人王罗摩给他杀了。
集大成者是另一位阿修罗王，金床。他苦修打动了创造神梵天，梵天现身向他赐福。金床想要绝对不死，但梵天说万物有生必有死，他无法给予这个赐福。
金床想了想，于是说自己可以死亡。但自己既不能死于白天也不能死于黑夜；既不能死在室内也不能死在室外；既不能死在地上也不能死在天上；既不能被天神所杀，也不能被野兽或者凡人所杀；既不能死于兵器之下，也不能死于赤手空拳。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如果细说就太水了。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查一查。总之，在齐醒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系列无穷无尽的搞出BUG再去打补丁修复的荒唐故事。
“这不是BUG，而是设定不死身的时候必须留后门。不然程序万一出错，那才是真有BUG。”
萨麦尔却很冷静地解释，
“你都看过我的本体，难道还不明白？我才是那个没写死亡条件，结果被老哥揍了，现在还卡在BUG里半死不活的神。”
你这不是活该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印度神话里这些许愿拿了不死身的大魔王，被杀基本上也都是因为活该。
仔细想想，再回到眼前的状况，齐醒才怵然想到，没准这个世界历史上大部分的「银币使者」，也都是拿到无敌力量之后膨胀了胡作非为，然后就翻车自爆了。
正如萨麦尔所言，欲望，反正从来没有真正变化过。
“事到如今，反正你都知道是水持了，我就直接说了吧。”
所以萝莉邪神继续说，继续解释，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创造这个世界后，很快就发现原始部落都会为了力量不停过度██。无论哪个部落和种族，都陷入贪婪和婬欲的控制。”
“怎么办呢？我必须想一个其它方法也可以让人类得到力量，例如禁█苦修，让他们可以其它手段得到不同类型的、系统机制层面的力量，吸引他们不要整天搞█色……现在你懂了吗？你还记得水持的梵天赐福是什么吗？”
齐醒终于皱起眉。
水持大魔王受到的梵天赐福，具体内容有好几个不同版本。齐醒只看过《湿婆往世书》，他看到的版本是「水持只能被湿婆杀死」。但这个好像太没趣了，不符合萨麦尔的风格。
于是齐醒走出房间，又回到蕾米娜夫人和芙兰西丝卡那边，直接就问：“《往世书》有很多版本。罗马尼用银币抽到的阿修罗王水持，他的梵天不死赐福具体是哪个版本？”
“您果然也知道有好几个版本啊。”
芙兰西丝卡咧嘴一笑，
“我根据五百年来数次遇到「银币使者」的经验推测，人类通过「银币」得到的神话权能，会反映出持有者的个性与技能。如果神话有很多种版本，有复合的属性，也只会从中得到自己最适合的那部分。”
“所以罗马尼会得到哪个版本，其实很容易从他的性格和行为中判断。”
“他的不死身版本是——「只要他自己的老婆还是处女，而且他自己没有损害任何处女的纯洁，他就绝不会死」。”
齐醒一时间就真的无语了。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虽然这个版本比较少见——比较常见的是湿婆派和毗湿奴派宣传的另外两个版本——但印度神话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再联系起之前罗马尼做过的事，芙兰西丝卡说过的话，齐醒又更加明悟：“所以他只能█已经结过婚的，至少也得是有类似情感关系的女人——他只能当牛头人。”
印度往世书神话里，阿修罗王水持的赐福。无论哪个版本，至少有一部分就是这样来的。他的妻子，美丽的阿修罗魔女毗羚陀（Vrinda），只要她还谨守着自己的处女纯洁，她的丈夫水持就有不死之身。
反之，水持自己倒是会跑去抢别人的老婆。
举个例子，他曾经使用摩耶幻力，化作湿婆模样，试图去██湿婆的老婆帕尔瓦蒂女神，差点得手，把湿婆给气坏了。然而就连愤怒的破坏神本尊，一开始也杀不死水持。因为他有破坏神的怒火，创造神赐不死身和摩耶幻力。
就连湿婆，一开始也只能和水持打个平手。直到……直到……呃……你们猜这个故事在印度神话故事里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纯洁的孩子听到这里，恐怕已经不知该如何收场了！怎么才能避免无敌的水持大魔王，颠覆宇宙的正法秩序呢？好可怕啊！
实际上，齐醒几乎在转瞬之间，就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显而易见的办法。
但是，他很难接受。
“非得这样吗？”
“如果您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强，比罗马尼强十倍，当然也可以不管那么多。可是很显然，您还没有那么强。”
芙兰西丝卡撇了撇嘴，
“我顺便先回答您的下一个问题——「罗马尼·多明戈原来有老婆的吗？」是啊，我其实也很惊讶，因为我也从来没见过。黑人居然会乖乖结婚，不会马上逃跑的吗？”
“但我猜，八成，他恐怕一直就有个秘而不宣的「老婆」。名义上是老婆，实际上就是个雏，就藏在赫库兰尼姆古城的地下——藏在他自己的「里界」深处。”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演讲内容。”
“「雷普侠」，你已经得到情报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052：牛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雷普侠」啊，情报已经给你了。
现在你要怎么办呢？
蕾米娜夫人和芙兰西丝卡，甚至伊莲都在透过通讯石看着他，等待齐醒回答这个问题。
芙兰西丝卡显然认为，「雷普侠」嘛，当然是立刻会跑去把罗马尼·多明戈的「老婆」给█掉的。这事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犹豫呀！
伊莲比她更熟悉齐醒，当然则是认为齐醒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齐醒恨的是罗马尼那样的加害者。他的怒火翻腾，或许就要用拳把罗马尼残忍杀死，撕成十片。但齐醒对这邪婬世界的恨与怒，肯定就不会投射到无辜女孩身上，绝不会去██无辜的女人……对吧？
反倒是蕾米娜夫人……这时候就什么表情都没有提前流露出来，就只是挑起眉毛看着，似乎是在等待，也像是在观察。
于是一切还是得回到齐醒自己。
他……大概是因为几个小时之前萨麦尔才刚吐槽过他拧巴，齐醒倒也没一直婆妈，愣了两秒钟，就叹了口气。
“怎么办？”
“很显然，我一点都不想用██解决问题。尤其不想被迫去█。”
如果是昨天的齐醒，大概还得动摇一会。幸好几个小时前萨麦尔才刚诱惑过他。与魔鬼辩驳之后，现在的齐醒反倒更加冷静。
“我不会做我不愿做的事。哪怕世界的命运系于一线，我也不要被逼着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