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视界骤变，从阳光灿烂的水面森林变成了荡漾波光的水下世界，莉凛能听到水流被挤开发出滚动的声音，隔了一会才适应这种水下视觉。
“感觉还好吗？”
脑海里传来海拉的声音。
“……还好。”
莉凛忍着怪异回答。
这是极其违背常理的状况，两个潜入水中的人居然能正常用语言交流，但这就是亚莲语的妙用了，这种深渊的语言不受海水影响，它能直接沟通人的精神世界。
如果不是有这种便利，而且怀疑莉凛也有海涡族血统，海拉是不可能同意她跟着来的。
“跟上。”
海拉对莉凛招呼一声，率先转身朝下游去。
莉凛咀嚼着潜水草，适应着怪异的呼吸方式，跟上去的同时忍不住摸了摸腰上的绑带。
她和海拉的腰上都有绑带，上面各挂了一圈小包，里面是更多份的密封潜水草。
这东西就是她们的气瓶，后续减压就全靠它了。
咕嘟嘟……
身体在水里动作受限，莉凛下沉主要靠脚上绑的那块石头。
但海拉脚上没有石头。
她发现海拉的游泳技巧远远超过自己，这家伙下水后简直就像一条大鱼，各种扭腰和转身的动作都极其灵活。
更可气的是她还喜欢专门在自己面前游来游去以作显摆，真是让人有些不爽。
“绳子。”
海拉再次转身提醒莉凛。
“看到它们了吗？”
“我估计我们其实用不到潜那么深。”
莉凛当然也看到了。
前面几批潜水的海盗已经把水潭底部的很多情况都探明了，他们还找来两块大石头在上面绑了牵引绳沉入潭底的深洞，这种做法不光能方便她们原路返回，最主要的是可以探明潭底的深度。
绳索合计只用了90多米，并不像莉凛之前说的那样有几百米。
“不一定。”
莉凛不这么想。
“也许它们被卡住了。”
一段时间后，这部分想法被证实了，她们在潭底的入口往下约5米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几乎直角的弯，两块石头都被平台挡住，不可能再往下面掉了。
“地图上的角度没这么夸张啊……”
海拉心情不太美妙。
这意味着比例和认知出了差异。
“往好处想，里面可能也不会那么狭窄。”莉凛说道，“比例都是要放大的。”
事实再次证明了莉凛的正确，两人先是有些勉强的游过了那个往下的直角，在经过一段狭窄幽深，几乎需要她们挤进去的隧道之后发现前方豁然开朗。
“你在干嘛。”
海拉转身，看到莉凛手里拿着一条绳子。
从石头上拆的？
她恍然大悟，猜到莉凛是要继续拿它当牵引绳用。
比了个大拇指，夸赞少女居然比她还专业，海拉扭头继续下潜。
废话，那是因为我不想死……
莉凛叹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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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氮醉
“猜猜她们会待多久才上来？”
岸边，一群无聊的海盗聚集在一起，开盘打赌莉凛和海拉会在水下待的时间。
“海盗总是喜欢打赌，好像他们的一生就是活在船只构建的赌桌之上。”
坐在石头上的马库斯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他起身回头，看到大副埃文斯走了过来。
马库斯本来是留在红珊瑚号上作看守的，但昨天有人回船上取潜水草和潜水装备的时候告知了他海拉的计划，他便不放心要过来看看，换了水手长诺姆替代他守船。
“不然呢。”马库斯懒得理这位老大副，扭过头道，“你还打算让他们去蒙特湾看表演吗。”
海盗不被文明所接纳，就算抢到再多财宝也只能在黑港消费，这里的黑港指的就是非法的、不在乎船只船员身份的港口，除了规模小一点和简陋一点它们和大部分港口没有区别，但显然你就不要指望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正规娱乐了
“是不想去还是不能去呢。”埃文斯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蒙特湾住的都是大贵族，他们喜欢歌剧、诗歌、绘画等艺术，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我们只能活在赌桌上面，而那些连帆都不会拉的人却能坐拥金山财宝？”
“你想说什么？”
马库斯蹙眉，一双眼睛越过立领看了过来。
“我想说的是……哪怕我们在黑港消费，我们的钱依然要落到芬利皇室手里。”埃文斯的语气非常平静，“整片南海有上千座黑港，被打掉的都是没交保护费的，黑港想活下来就必须允许皇室入股经营岛上的生意，他们很清楚海盗的钱也是钱，而海盗抢了钱就一定要找地方消费，所以黑港才会诞生。”
马库斯很惊讶，尽管他其实也听说过很多黑港的管理者和芬利皇室有些联系，但他从来没试着从这样的角度去理解黑港。
“但是这和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有关系吗。”
马库斯不露声色的转了下身子，右手按住腰间的弯刀。
他算是很了解埃文斯的为人和性格，对方年龄超过五十，正是那种成熟而又稳重的标准老大副，而且他曾是黑胡子爱德华最信任的部下，马库斯觉得对方不会没事干跟他说一些废话。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复仇，而是找到一个机会把枷锁斩断。”埃文斯点头。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
实际上关于海拉接下来的计划，从海拉宣布莉凛的权利起老海盗们就都能猜到，就像马库斯自己，他已经决定了要在海拉死后率领自己的人向莉凛效忠。
传承和忠诚？这些在大海上并不值钱，他马库斯只愿意追随强者，海拉不够强所以他不服，而莉凛能驾驭塞壬之声，这才是能实现他抱负的海盗船长。
他可是怀揣着让骷髅旗再次伟大的梦想接任二副职位的，想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要依赖塞壬之声。
但是大副埃文斯现在说的话就很吓人了，听起来他居然不赞同现任船长的复仇计划，而且他还敢在一位海盗船长还活着并持有权力的时候串联其他海盗私下密谋。
这件事要是被海拉知道，埃文斯肯定会被绞死的。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计划。”马库斯赶紧站起来准备离开。
“什么枷锁不枷锁的……黑港的面貌从我们出生起就是这样，你想改变它？那你等于要改变一千座岛，这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那塞壬之声呢？”埃文斯的话让他停下脚步。
“你猜猜如果她成功了，那她要如何向芬利复仇？她肯定会带着那艘船一起，那上面有你最重视的东西不是吗？你就打算让她那么简单的开走那艘船，带着你的梦想和一个老东西同归于尽？”
“……”马库斯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从喉咙里面挤出声音：“我们可以再造一个。”
“你知道该怎么造吗？”埃文斯立刻问道，“船长之前连操纵它都做不到，你猜船长知道怎么造吗？”
“还是说你打算去赌莉的阅历？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知道怎么制造那种精密的机器？”
“莉将是我们未来的船长埃文斯。”马库斯脸色一阵变幻，“我劝你对她放尊重点。”
说完这话他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里，他不敢再听埃文斯说下去了，对方在这一刻给他的感觉比过去争斗的时候还要可怕。
“你其实已经被说动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老男人盯着二副的背影看了一会，又把视线投向旁边的水潭。
“不知不觉40年了。”
“我如约将她送到你面前，现在轮到你下决心了。”
水潭下方，莉凛已经开始难受。
不错，因为比例大的原因这条隧道的很多地方都挺宽敞，一些大空间简直可以用洞潜行话里的‘大厅’来描述，但它依然会有一些极其狭窄的通道，在经过这些通道的时候总是给她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是她胆小，而是智人对险境本能的厌恶，智人同时厌恶深水世界和幽闭空间，现在这两个都占了，她的本能正在疯狂劝说她赶紧回去。
更别说这里其实不是只有一条路。
就像很多错综复杂的海底洞穴一样，这里也会有很多岔道，这些岔道有些单纯是死胡同，有些则通往完全未知的地方，而最麻烦的是你很难光靠记忆地图来分辨它们，一旦走错就可能丧命。
说实话，就即使现在决定返回，莉凛都有点头皮发麻，她已经有点记不清自己和海拉到底路过了多少岔路了，她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情绪稳定，这勇气全是那根牵引绳给的。
“感觉还好吗，莉？”
海拉察觉到她速度变慢，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相对来说，海拉的状态要好得多，这是因为她这么干过很多次了，每次需要打捞什么东西她都是冲在第一个的，她有极其丰富的潜水经验。
“……”莉凛没说话，这一刻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到前方转头回来的那个女人，她的那一头深蓝色短发忽然变成了灿烂的金发。
那张脸，安娜？
不，这不可能！
理智告诉莉凛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即使海拉就是安娜丢掉了记忆转生来的，海拉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变幻成安娜的模样。
既然不可能那这八成是幻觉了，可我没听到其他的亚莲语，这幻觉的来源到底是？
心里一突，莉凛想起了一个洞潜术语——氮气中毒。
氮气中毒又名氮醉，这个词能让所有潜水员谈之色变。
现代潜水员背负的气瓶里其实不是纯氧，而是氮气和氧气混合的压缩空气，而亨利定律写明了气体在液体中的溶解力度会随压力升高而升高，这就使得氮气也会溶解进人体。
氮气溶解会直接干涉神经细胞膜，干涉神经信号传递，这会使人出现眩晕、幻视等症状，有些人会在氮醉降临时当场失去意识。
在洞潜领域它几乎是死神的代名词，如果没有人迅速搭救，氮醉者不可能存活下来。
但是我呼吸的又不是气瓶，难道潜水草产出的氧气里同样混合了氮气？
莉凛忽然发现她掉落进了一个非常凶险的境地，她现在已经不只是怀疑面前的安娜是真是假了，她甚至不确定这种类似氮醉的幻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会不会连海拉都不存在？
其实我早在氮醉发生的下一刻就拐进了一条陌生隧道？我眼前其实空无一人？
那么就不能再犹豫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莉凛眼神陡然变冷，直接在深水洞窟中开启了神眠。
绝对的理性和潜意识上浮，迅速接管了她的身体，眼前正在对她伸手的金发女人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半米直径的血盆大口。
第二十八章传承
咔吧！
随着莉凛识破幻觉并后退，血口的载体并没有得逞，她很快看清那是一条长相怪异的深海鱼，它的脑袋上布满了肉瘤，攻击失败后它迅速从莉凛身边游了过去，看上去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
海拉呢？
莉凛转头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海拉的踪影，反而是她的动作过大搅起了这处洞窟的水藻淤泥，水域的能见度顿时变得极差，她不得不紧紧闭上两只眼睛。
好在神眠状态下的她是绝对冷静的，虽然她能开启神眠的时间被大大缩短了，但凭借对神眠的绝对控制，莉凛可以做到开一会神眠再解除然后再开这种操作，她凭借这份便利摸索探明了这里其实是死胡同，她便立刻拉着牵引绳往上面游。
游出洞窟后前方一片宽广，莉凛看到海拉正抱着那条肉瘤鱼在水中翻滚，而从她眉眼中那副极为享受的表情来看，她大概率也出现了幻觉，而且把那条鱼当成了自己。
眉头一跳，莉凛赶紧冲上去解救海拉。
海拉一开始还不领情，她大概是把莉凛看成鱼了，搂着肉瘤鱼要避开她。
无奈，莉凛不得不在神眠状态下使用亚莲语，她急促的对海拉传话：“所以你是想当着我的面吻它是吗？”
吻它？
它？
海拉一愣，低头一看，怀里的少女忽然变成了一头狰狞怪鱼，那血盆大口距离自己就只有十公分左右。
这幕画面对她来说称不上惊悚，但太恶心了，海拉条件反射从腰后抽出潜水刀，这就要送怪鱼上路。
“别杀它！ ”莉凛冲上去制止海拉。
“这里太狭窄，它的血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就让它走吧！ ”
海拉点点头，按照莉凛说的把怪鱼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