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曰由于
她抬起双手，用一种罗德听不懂的黑话，快速地对着周围的人群说了几句。
她说话间没有了平时做生意时的精明，反而带着一种熟稔的安抚。
听到塞拉的话，一群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们互相看了看，点点头，然后退回了棚户的阴影里。
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也少了一大半。
众人纷纷散去，继续在这个环境里苟延残喘。
塞拉转过头，看着罗德不解的眼神。
“这个地方，在我刚接手古董店，最落难的时候帮过我。”
塞拉环顾着四周那些破败的棚户，“当时我被几个要债的帮派追杀，是这里的人把我藏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
“所以后来我稍微有点能力了，在黑水区站稳了脚跟，就会时不时接济一下这里，但我一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你也看到了，这里……很不好。”
塞拉抬起头，看着罗德。
“如果你真的能进到皇宫，能不能请上面的人，帮帮他们，他们要求不高，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罗德看着塞拉。
他深知下巢人们的艰苦。
在卡迪安，在乌索尔，他见过太多像蝼蚁一样死去的凡人。
他刚才在水循环站把那些恐虐信徒和恶魔全斩杀，也是变相拯救了这些随时可能被抓去当成邪神祭品的底层人。
罗德默默地点了点头。
塞拉看到罗德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她带着罗德走到废墟边缘一个稍微完整一点的金属小屋前，推开门。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得去查总据点的线索。”
塞拉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贫民窟。
罗德走进那个只有几平米大的小房间。
里面除了一张铺在地上的塑料板和几个塑料箱子，什么都没有。
他当然闲不下来。
【战场直觉】刚才的预警让他无法安心待在狭小的空间里。
罗德转身走出小房间，在贫民窟的空地上慢慢走动。
他那巨大的身影在这些瘦骨嶙峋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即便之前有过塞拉的解释，他的出现依然引起了不小的慌乱。
几个原本在污水坑边找东西的瘦弱小孩，看到罗德走过来，吓得立刻缩到了生锈的金属罐后面，只露出一双双惊恐的大眼睛。
罗德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群苦命人。
罗德伸手摸向腰间的次元空间盒。
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下，从角落里掏出了几包军粮。
这些东西热量极高，但口感对罗德来说实在算不上好，他平时都懒得吃，一直塞在盒子里当存货。
但在这些人面前，这些包装完好的军粮简直就是珍馐。
罗德走到一个破旧的金属窗台前。
他把那些配给棒和能量块往窗台上一扔。
“这玩意儿有点占我负重。”
罗德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转身走开，退到了十几米外的一个阴影里，靠着一根金属柱子站定。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人看着窗台上的食物，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贫民窟里清晰可闻。
终于，有几个人顶着对罗德庞大身躯那种基因里的恐惧，慢慢从棚户里挪动出来。
他们佝偻着背，眼睛盯着窗台上的配给棒。
一个男人走过去，手颤抖着抓起一包配给棒，然后迅速转身，像受惊的耗子一样跑回了黑暗中。
看到有人成功，更多的人大着胆子靠了过去。
“住手！”
严厉的呵斥在空地上响起。
一个青年男子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夹克，同样瘦骨嶙峋，脸颊凹陷，眼窝深陷。
但他站得很直，手里倒提着一根削尖的金属管。
刚才几个已经拿到军粮、正准备跑开的人听到呵斥，苦着脸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手里的食物，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走回窗台前，把军粮放了回去。
青年男子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军用配给棒。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罗德。
罗德靠着柱子，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东西可以拿。
青年男子看着罗德。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些食物，而是走到窗台前，伸出那只皮包骨头的手，只拿起了一根最普通的淀粉棒。
他把那根淀粉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罗德面前，隔着几米的距离停下。
“大人，我是托亚。”
青年男子的声音，带着下巢底层那种特有的粗粝和谨慎。
“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吗？”
罗德看着他。
“不用。”
罗德回答得很干脆。
托亚摇了摇头。
“不欠人情。”
托亚盯着罗德的眼睛，“对下巢人来说，欠人情并不是好事，拿了东西，必须等价交换。”
罗德看着面前这个瘦得脱相却站得笔直的青年。
下巢的人民，把这套“等价交换”的生存逻辑刻进骨子里。
但罗德没有纠结这个。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第一个安全屋里，【战场直觉】突然闪过的那团深红色光斑。
那种被暗中窥视的糟糕感觉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血手帮总据点的情报还没准信，潜藏的威胁又在暗处盯着，罗德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提升生存率。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那块骨白色防水布。
这块布又脏又破，虽然能勉强遮掩MK10原型动力甲的轮廓，但一动起来破绽百出，根本起不到战术伪装的作用。
他需要把这玩意儿彻底魔改一下，至少得弄出点星际战士迷彩斗篷的效果。
这需要材料。
“既然要等价交换……”
罗德靠在金属柱子上，伸手扯了扯身上的防水布。
“周边哪里有工作台？或者……哪里能收集到高价值的机械零件和废料？”
听到罗德的问题，托亚那张干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里没有工作台，这里是黑水区最底层的烂泥坑，什么东西都只能靠自己用手搓。”
托亚抬起那根削尖的金属管，指向通道深处一个被浓重雾气笼罩的方向。
“你要找零件，只能去那边。”
第362章 无法估量
托亚顺着自己指的方向点点下巴。
“那边是一处从中巢塌陷下来的巨大废墟，几百年前塌下来的，里面压着不少工厂的生产线，甚至有人在里面挖出过残破的STC模板碎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但那里是个绞肉机，废墟里有还没停歇的陈旧武装炮塔，周边几个街区的掠夺者帮派天天在那里火拼抢废铁，更麻烦的是，废墟深处藏着巨型怪物，经常跑出来撕人。”
他们不知道那些怪物叫什么，只能把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东西统统归类为变异怪物。
托亚说完，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那根揣在怀里的淀粉棒。
“这个消息的价值，只值这个。”
罗德听完，站直了身体。
他摇了摇头。
“不。”
罗德指了指窗台上的那些高热量配给棒和能量块。
“你刚才给出的信息，能保证我后续任务的顺利完成，而我完成任务的价值，无法估量。”
罗德看着托亚。
“所以，这堆东西你们全拿走，等价交换。”
托亚愣住了。
他常年混迹在下巢，习惯了上面人的压榨和掠夺，从来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更没人会把情报的价值拔高到这种程度。
他看了看罗德，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军粮。
托亚叹了口气。
他点点头，转过身，对着躲在棚户阴影里的那些难民招了招手。
“拿吧，排好队，一人一份。”
听到托亚的话，一大群瘦骨嶙峋的人立刻从阴影里涌了出来。
他们脚步急促，但在靠近窗台时，全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
人群没有哄抢，没有推搡。
一个干瘦的女人走上前，拿起一包配给棒，快速退开。
接着是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头，拿起一块能量块。
他们分得很守规矩，每个人只拿一份，绝不多拿。
不到半分钟，窗台上的军粮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拿到食物的人并没有立刻跑回棚户。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些包装精美的军用口粮，转过身，面向站在柱子旁的罗德。
这些人骨子里依然对罗德庞大身躯和冰冷黑甲感到恐惧。
但他们站在那里，强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朝着罗德深深地弯下腰。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片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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