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克喵
“和我说这些有用吗？你应该知道我很了解小祥你是什么样的人。”七海奈月甩了甩手，似乎从祥子踏进这个门后，就没有她预料不到的情况，“回到刚刚的话题，只有你无法退缩了，知道你做出一个选择之后就会切实地伤害到另一个人，并且能够直观地看到这种伤害，你才会认识到你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代表正确。
“有的时候，你无论怎么选都是错误，所以做一件事你最应该干的不是说服你自己那件事你做的没错，而是应该在心里明确你的每一个行为是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
“当然，很可惜你并没中我的圈套，你意识到了这是我强行逼迫你做出的选择，而非你真正在做出让你悔恨许久的罪孽之事。
“所以你仍旧选择了逃避，不过这一次你的理由很充分，我确实没有办法反驳你。”
“……”
听到七海奈月的解释后，祥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祥，要不我们还是聊聊你比较熟悉的那种风格的对话吧？比如……你是更希望我帮你彻底解决小睦的人格分裂症问题，还是更希望我能够解决你和你妈妈之间的这种不该继续继下去的扭曲共存呢？”
“诶？七海你的意思是说，睦她是真的有那个病？”
“嗯。”七海奈月点了点头，“虽然我也很惊讶，但是这确实是事实。当然了……我的能力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代价就是……小睦的另一个人格很可能就会真的消失不见了。”
“这……这算不算杀人？”
“呵呵。”七海奈月笑了笑，“这取决于你认不认为一个没有自己独立的身体，只有一段过往记忆，并且还被永远囚禁在不属于自己的牢笼之中的存在，到底算不算是一个‘人’。”
“你……”
丰川祥子听出来了，七海奈月是在暗示她的母亲。
其实祥子也感觉到了，她的妈妈确实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了，这种亲人离世的悲伤很难和他人传达，眼前这位少女偏偏还是那种对亲生母亲只有怨恨没有爱的那类人。
但即便如此，祥子觉得只要她自己能够认识到那样的情绪是痛苦的就可以了。
“当然了，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肯定是不会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的，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她们怎么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无论你选择让我帮助谁，她们都不会真的对她们如何，我会把你的妈妈还给你，也会让你印象中的那个小睦回到她自己该有的生活中去。
“不过如果你选择的是后者，也就是你决定真正面对你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实，那么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改变你对你母亲那些病态的依赖。”
“你居然说我病态……”
“所以你想要怎么选？”
“……我能问一下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代价？噗噗噗……”七海奈月忽然捂住了小嘴不停大笑起来，“你选完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啥？”
丰川祥子一脸茫然，不过她此刻的情绪确实稳定了不少。
可她同样地，心里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那就是她好像真的错过了一个对她来说难得的“作恶机会”。
虽然她很快就转念觉得那样的想法太过荒诞，她压根就不需要被迫去做那种背叛抛弃别人的行为，那本身就是七海奈月用她的淫威刻意设置出来的一种人造困境。
可问题是……她之前所遇到的困境，难道就不是人造的吗？
或者说……造出那些困境又无视那些困境并逃走的人，真的不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她丰川祥子吗？
冷不丁地，丰川祥子问出了一个和之前的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
“奈月……那个，你做坏事之后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很兴奋很满足。”
“……诶？”
不应该是感到羞愧难当、悔恨不及吗？合着你刚刚说的那么大义凛然，结果你从骨子里就是个需要得到正义制裁的坏小孩啊！
“因为我总是能达成我的目的，我压根不在乎我做的事情对不对，我只在乎结果有没有达成。”
“你……你真的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哼哼。”
“……我考虑好了。”丰川祥子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因为对于她来说，这个问题是没有其他的选项的，“我想让你帮我治好睦的人格分裂症……
“虽然我知道没有早点意识到睦有这个病症的我是个很失败的好友，但是相比于你口中说的那些和我以及我妈妈有关的‘错误’，我更觉得睦的问题是更需要解决的。”
“哦？”
“而且……即便已经死去的母亲以这样的形式留在我身边是一种错误，我也认了……就像你说的那样，现在的我并不觉得我是在从你手中救出我的母亲，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才这样选择，我宁可就这样一直错下去。”
“我没说不能这样啊~”七海奈月笑了笑，“做错的事情有什么不好的呢？至少你知道你做的不是什么正确的事，你之所以去做不是因为你标榜正确，而是因为你知道你那样做能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比起自私自利地去做别人看起来不道德不正确的事情，我个人认为那些自觉伟光正，无论事情产生什么样的结果都能用正确性糊弄过去的行为才是可笑。
“来，小祥，大声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才想要找回你的母亲？”
“……”
“说吧，错误的事情没什么不好的，你看看我，我什么时候自诩正义了？”
“……我、我是为了能有一个可以听我抱怨、给我建议的妈妈永远留在我身边。”
“很好。”七海奈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又是为什么要让我去帮小睦治病呢？”
“当然是因为她是我最好的……”
“嗯？”七海奈月拉长了音，吓得已经被折磨习惯了的祥子身子往后一缩，刚刚说了一半的话立马又收了回去。
“我……我是因为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让自己心安……呜……”说完这句话之后祥子立马感觉到羞愧，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段话已经被默默坐在远处沙发上抱着人偶娃娃发呆的睦听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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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不就行了吗？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发觉了你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啊，而且小祥你看，其实承认自己所作所为的目的没有那么高尚不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吗？
“比起被所谓的正确性束缚——甚至将你束缚的那种正确性还是被你自己扭曲过、化妆过的——你不觉得随心所欲地做你想要做的事情，达成你一开始就想要达成的结果才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吗？”
“人类？你是说……这样做才更像一个正常人吗？”
“不是吗？话说……小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七海奈月嗤笑了一声，虽然说她的话总是充满了歪理感，但又偏偏让祥子无从辩驳，“被你心中奉为圭臬的正确性和正当性裹挟，做出你内心觉得正确的事情却偏偏得不到正确的结果，这就是你为什么感觉你活的不像个人的根本原因。
“你又不是圣人，怎么能强迫自己做出的每一件事在你看来都是正确的呢？你不是在成为人类，你是在成为神人。
“这样下去你会疯的，因为你做一件事的初衷和你造成的结果可能总是相反的，甚至你自己压根就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但你如果能意识到你做的每一件事并不都是正确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想要达成你内心的欲望、实现个人的满足、甚至是出于对某种情绪的宣泄后……你就会发现即便你没有做成一件事，你也不会有多失望多沮丧。”
“为、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那只是你没有完成你本该完成的任务，你只需要制定更周全的计划，了解更多人的情报，下次用更多的心思去对待这件事就可以了。
“而不是在做完一件事之后在那自我感动，最后别人对你产生怨念了你还要假模假样地说什么……‘明明我是对的，我都是为了她们好，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个世界就要针对可怜的我呢？’
“……要我说，人就是有欲望，有情感的生物，而作为人类的你也需要承认你并不是所有时候都会成为一个好孩子。只要你不触碰法律的红线，适当有些不正确的念头，有些自私自利的想法，有些情绪上头蓄意地报复行为……那都是可以的啊~”
“我……可是我是丰川家的大小姐，我不能那样……”
“丰川家？别逗你月姐笑了！”七海奈月不屑地吐槽道，“你自己也知道你们丰川家是个什么德行，你还以为你是丰川家大小姐就必须保持心灵的高洁？你装给谁看呢？！
“本小姐这么可爱这么聪明这么完美的一个人，不也是从不避讳展露自己恶的一面吗？”
“是……是这样的吗？奈月，你真的没有在骗我吗？真的不会有人觉得这样的我很烂人吗？”
“我现在就觉得你挺烂人的，明明像个搅屎棍一样搅乱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却还在这装清高，你可比我更魔鬼呢小祥，至少我不是打着为了她们好的名头去做伤害她们的事情。”
“呜呜……你、你不要说了。”
丰川祥子十分纠结，因为她确实感觉到自己一贯坚守的东西正在破碎，她的人格似乎也开始变得和以前不同。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迷茫了，这是一种……很匪夷所思的感觉。
明明在这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无论做什么都犹豫不决，直到母亲的出现才让她找到了方向。
原来如此……丰川祥子似乎明白了，因为在母亲出现之前，她内心的那种坚定地认为自己做什么都是正确的想法已经开始动摇了。
虽然那时候的她还是没能彻底承认她内心的正确性是枉顾事实的，而且母亲的出现恰好又补上了她心里的空缺，让她从相信自己变为了相信母亲。
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抱着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错的念头在行动的啊……
“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七海奈月不知道祥子内心的想法，她只是通过对方的表情来判断对话的火候，“小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和素世她们重组Crychic呢？又是为了什么才想要立希回来呢？”
“我……我是为了我自己。”
此刻，丰川祥子明白，她其实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但因为更加自私可恶的“榜样”就在她跟前，少女似乎对自己这种卑劣的现状少了许多的负罪感。
甚至还有一种很强烈的爽快/感，“我需要让她们回来成为我的朋友，我喜欢大家围绕我、相信我并将希望寄托给我的感觉，我渴望得到大家的爱……哈哈……我真的是一个好自私的人啊奈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居然这么自私？什么为了照顾我父亲……我只是不服气罢了，后面死活不肯回家在那打工吃苦，也只是想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然后让我爹愧疚罢了。
“我明明一转身就可以回家，我压根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生存危机……而且对Crychic的大家也是同样的想法，我其实根本不用离开她们，但是我还是那么做了，因为那时候的我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她们也都会明白我理解我。
“呵……什么啊，我真的烂透了，初华的那件事如果我能处理得更好，她也不会现在变成这副模样……还有睦，我当时觉得贸然上前会引发更多的变故，我真是说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明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我居然就那样跑开了……甚至还觉得那样做就是正确的。
“是的……我就只是为了正确，我做什么都是在考虑是否正确，我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我只想得到那些我认为正确合理的结果，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想明白过。”
“呵呵，这样就对了小祥，你看看你……现在这样的你多正常不是？”
“……”
丰川祥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倔强，随后便化作了对自我的坦诚，“是啊……从一开始就这样不就好了吗？我压根不是什么能拯救所有人的神。
“如果那时候我能这样承认自己的无能，然后将我的欲望说出来给她们听，或许事情也不会到这样的地步吧？
“受够了……这样的折磨生活我真的是受够了，我算什么好孩子啊……呜呜呜……我明明比立希她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自私还要自大啊……”
第111章 丰川祥子：我现在比谁都坏！（7000字）
“回去吧小祥，还有小睦你也是一样。”
在丰川祥子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七海奈月已经将真正的墨提斯转移到了人偶娃娃之中，至于说原本的那个小睦，现在则已经重新回到了她原本的身体内。
不过在祥子离开之前，七海奈月拉住了已经被她感染的界限突破祥子，偷偷地说了一句，“附赠你一个情报吧，其实啊……你的外公和你的父亲一样，也是入赘过来的，所以在你们家你其实有很大的话语权哦~”
“……谢谢。”
丰川祥子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当然，在她离开的同时，睦和墨提斯（在祥子看来只是一个陷入沉睡的人偶妈妈）也一起离开。
只是祥子小睦以及一个正在装死的人偶墨提斯这总共三人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毕竟在这种复杂的事情发生过后，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各自的将来。
不过作为思维方式发生剧变的丰川祥子，她的想法还是要比其他二人清晰得多的。
“睦，你想重组乐队对吧？”
“嗯。”
“其实我也想要重组乐队。”祥子没有说出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做，她觉得理由是否合理已经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想要这样做，并达成这样的结果，“既然如此，睦你可以来帮我吗？毕竟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
虽然说的话和以前差不多，但是这一次祥子意识到了……其实她这么说就是在道德绑架。
她用同样的手段让其他人为自己做了多少事了？她还真的有些记不清了……不过，现在承认了这一点又如何呢？至少丰川祥子现在并不觉得偶尔做一些不那么伟光正的事情有多可怕。
毕竟一切都有七海奈月托底，比烂嘛……谁还能比得过那个雌小鬼啊？
“我……我会的。”
若叶睦迟疑了片刻，停下脚步后点了点头用平静的语气回复着，同时身体微微回转，目光似乎在看向身后——那是七海奈月家的方向。
她不理解……
其实今天晚上的对话她全部都听进去了，包括初华的那些有些让人不适的举动，也包括奈月姐姐和祥之间的那番谈话。
可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祥最后会屈服于那样听起来很是可怕的言论，她有些看不懂她身旁的少女，就好像祥很多时候也不能理解她一样。
而且，若叶睦总感觉身边的祥子已经变了一个人，就好像绑在对方身上的某种枷锁一下被挣开了。
“我不能让立希一直拿着我的天赋，那是我的东西，而且她也不应该走入歧路，我会帮她的。”
“……”
“睦，我这几天会把我之前创作的、没有发布过的作品重新整合一下，明天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和其他人会合，我会和大家商量一下该如何将Crychic彻底重组。”
“……诶？可是……素世不是已经说了……”
“她会听我的。”
“……那爱音酱呢？”
“她的话，离开对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不，她只能离开。”
“……”
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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