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364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吴枢机率先打开话匣子,“孙董,不瞒你说,我上任以来,来日照已经四次了!最让我吃惊的,倒不是你那规模宏大的钢铁厂、水泥厂,也不是正在快速发展的汽车制造和热火朝天建设的石化基地——这些虽然也令人震撼,但毕竟在意料之中!”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真正不可思议的表情:“最让我想不到的是,你们连‘卖水’都能做成这么大一个产业,赚得盆满钵满!我是真没想到!一瓶水而已,这都能做出花来?”

  “吴书记,这在国外其实是很平常的产业。消费升级了,人们对于饮水健康、便捷和品牌有了更高要求。看似简单,背后其实是水源地保护、灌装技术、品牌营销和渠道建设的综合比拼。”

  吴枢机感慨万千,摇了摇头:“时代真是不一样了!想当年我们上学那会儿,有个军用水壶装点凉开水,就着馒头咸菜就是一顿饭,谁舍得花那‘冤枉钱’去买什么矿泉水、纯净水?听都没听过!现在的人,是真精贵了,也真有钱了!”

  “是啊,时代在变。”孙明远接过话头,深入说道,“当我们基本解决了温饱,开始迈向小康,乃至追求更高质量生活的时候,新的需求和新的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

  买房子、买车子、孩子的教育、老人的养老、自身的健康……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压力,也是动力。社会就是在解决这些不断涌现的‘新问题’中向前发展的。所以啊,两位枢机,你们想清闲是不可能的,山东这片热土,够你们忙活的。”

  “哈哈,说得对!为人民服务嘛,就怕没事干!”吴枢机爽朗大笑,对孙明远的话深表赞同。他随即神色一正,谈起了自己主政山东的思路:“山东是改革开放搞得比较好的省份,基础好,底蕴厚。

  白副相在山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指明了方向。我过来,一方面是要继承和发扬白总理的改革思路,萧规曹随,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另一方面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孙明远,“也是想请动你孙大老板这尊真神,多在山东投资布局,多给我们带来一些好项目、新思路!你可得多多指点,帮我们把山东的经济搞得再红火一些!”

  面对这位封疆大吏的直接邀约,孙明远没有立刻承诺投资,而是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吴书记,您让我指点可不敢当,我就姑妄言之。

  山东的经济总量大,工业门类全,这是优势。但我观察,山东目前可能存在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产业同质化比较严重。

  省里追求‘大而全’可以理解,毕竟山东单独拿出去,也是世界排名十几号的国家,但各个市县如果也都追求‘小而全’,你有的我也要有,缺乏特色和分工,就容易陷入内部低水平竞争和资源浪费。

  我觉得,山东完全可以探索一条差异化、特色化的发展道路。一个县,如果能集中资源,把一个产业,哪怕是一个细分领域的产业,比如专门生产某种零部件、发展某种特色农业深加工、或者打造某个专业市场,做到极致,做成全国第一、甚至世界知名,那就足够了!

  这样形成的产业集群抗风险能力更强,竞争力也更持久。当然,这涉及到深层次的产业结构调整和区域协调,难度很大,需要省里强有力的规划和引导,更需要市县一级领导转变观念,以及当地企业的积极配合和长远眼光。”

  吴枢机听得非常专注,不断点头:“产业结构调整,避免同质化竞争……你说到根子上了!这确实是我们正在思考和试图破解的难题。继续讲!”

  孙明远想了想,又以自身为例:“您看我现在日子好像比较好过,除了起步早、资本积累厚实之外,一个很重要的思路就是尽量避免与其他企业在国内市场‘刺刀见红’式的同质化竞争。

  我追求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或者像VCD、新能源车那样别人没有的,或者干脆把主要市场和竞争放在国际层面,避免惨烈的价格战。

  这样做的好处是,我们是在共同把蛋糕做大,或者在新的领域开疆拓土,而不是在固有的红海里相互厮杀,利润越摊越薄。

  反观山东省内,乃至全国,这样有清晰差异化战略思路的企业还是偏少,更多的是看到什么赚钱就一窝蜂涌上去,然后互相模仿、压价,很快就把一个行业做烂,最后大家都只能赚点辛苦钱。

  接下来的科创板,除了扶持高新企业发展以外,我认为有必要扶持这一块有特色的企业,没有特色,千篇一律,上市只是为了融资,好苟延残喘,这样的企业不给机会……”

  “深刻!太深刻了!”吴枢机击节赞叹,“那你觉得,要改变这种现状,培养企业的这种视野和能力,关键在哪里?”

  “关键是要开阔视野,多走出去看看。”孙明远毫不犹豫地回答,“机会不是闭门造车想出来的,是看出来的,是比较出来的!

  我建议,不仅我们的干部要多出去考察学习,我们的企业家,尤其是中小企业的老板,更应该多组织出去看看。而且,不要总把目光盯着美国、欧洲、日本这些发达国家。”

  他抛出了一个让吴枢机颇为意外的观点:“那些地方市场固然成熟高端,但空间相对饱和,能赚钱的领域早已被巨头瓜分完毕,后来者进去,往往只能捡点残羹冷炙,或者做代工赚点辛苦钱。

  实际上,更大的机会、更广阔的蓝海,在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在那些正在发展、亟待开发的市场。”

  孙明远举了两个例子:“比如东北这几年,不少有胆识的商人去俄罗斯远东地区做生意,搞商贸、开农场、承包森林,赚得不少。

  又比如说非洲,很多地方资源极其丰富,比如黄金、钻石、有色金属,但当地基础设施落后,社会治安混乱,缺乏有效的开采和管理能力。”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闪,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咱们国家准军事化多年,退伍军人、民兵以及相关安保人员中,有军事素养和组织纪律性的人非常多。

  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人有效地组织起来,到非洲那些资源丰富但秩序混乱的地方去。一方面提供安全保障,另一方面直接参与资源开发。用我们的人力组织优势和一定的装备技术,去换取实实在在的资源和经济利益!这完全是可行的!”

  “啊?”吴枢机闻言,大吃一惊,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了,“组织有军事素养的人去非洲淘金?这……这还能这么干?这听起来有点……”

  “有点像开拓殖民时代?”孙明远笑着接话,随即正色道,“性质完全不同。我们是纯粹的商业行为,遵守国际法和当地法律,提供的是安全服务和开发技术,换取的是公平的交易和合作。

  这不同于历史上的殖民掠夺。您可以试试,只要组织得当,规划清晰,完全做得到!这不仅能给山东开辟一条全新的资源渠道和经济增长点,也能为国内丰富的相关人力资源找到一条高价值的出路。”

  吴枢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孙明远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完全不同于传统招商引资、发展工业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具开拓性和战略性的海外资源布局模式。这其中的机遇和风险都极大,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周密的筹划。

  “吴书记,刚才说的可能有点远,我再给您说两个眼前正在发生的例子,或许更有启发。”孙明远继续说道,“您知道复印机吧?

  我在深圳的动视设备公司也在做这一块,大部分配件国内生产,少数核心部件还需要进口,但正在一步步攻关替代,目前也算是国内最大的供应商之一了。”

  吴枢机点点头:“嗯,知道,办公必需品,技术含量不低。”

  “是啊。”孙明远话锋一转,“但就在我们努力搞自主研发、品牌化生产的同时,我注意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有一群湖南人,他们不走寻常路。他们从日本、美国等发达国家,大量进口淘汰下来的二手复印机,运回国内。”

  “二手复印机?那东西坏了怎么办?有配件吗?”吴枢机疑惑道,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个靠谱的长久生意。

  “问题就在这儿!”孙明远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就是这群湖南人的厉害之处!他们刚开始可能也是偶然做这个,发现有利可图。

  机器坏了,没有现成的配件,他们就自己琢磨,把坏掉的机器拆解,零件互换,或者找老师傅手工打磨修补。一个人搞不定,就叫上老乡、朋友一起研究,相互帮忙,信息共享。

  就这样,一个带一个,一个帮一个,硬是在没有任何正规技术支持和配件渠道的情况下,靠着‘拆东墙补西墙’和土法维修,把这个二手复印机的租赁、维修生意给做起来了!

  现在国内大中城市里,很多文印店、小公司用的廉价复印服务,背后都是这帮湖南老乡在支撑,几乎形成了地域性垄断。”

  两位枢机听得入神,这完全是他们知识盲区里的草根智慧。

  孙明远接着说:“更厉害的是,做着做着,他们中间一些有头脑的人,发现光是维修拆解旧机器不行,有些通用易损件需求量很大。他们就开始模仿着生产这些配件了!

  虽然可能精度、寿命不如原装,但价格便宜量又足,足够支撑他们的二手复印机生态圈运转了。”

  “我发现这个现象后,特意找过他们里面几个牵头的人聊过。”孙明远笑道,“他们的起步非常偶然,可能就是某个老乡带回来几台机器试水,成功了,就亲戚带亲戚,同乡带同乡,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形成了强大的地缘纽带和行业默契。”

  “然后呢?你和他们沟通了什么?”吴枢机好奇地问。

  “我跟他们的头头们说,”孙明远解释道,“你们这个模式很有生命力,但终究是基于国外垃圾和二手货,天花板低,也受制于人。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这么强大的线下服务网络和客户群体,为什么不试试用我们国产的新复印机呢?虽然单台成本比你们的二手货高,但性能更稳定,寿命更长,我们有完善的售后和配件体系。”

  “我给他们提了个方案,”孙明远继续道,“我们可以以更灵活的方式,比如长期租赁、分期付款,或者用他们未来的服务收入分成来抵扣设备款,把我们的国产复印机铺到他们的网络里去。

  对他们来说,设备升级了,服务质量和效率能提升,能赚更多钱;对我们来说,这是国产复印机打开市场、获得真实用户反馈、迭代改进的绝佳途径!这比我们自己去硬砸广告、建渠道要高效得多!这对我们国产复印机行业的发展,意义重大!”

  吴枢机恍然大悟:“妙啊!这叫整合资源,借船出海!用他们的现成销售网络来推广国产设备!这思路太好了!”

  “是啊,我们能迅速在复印机领域站稳脚跟,他们帮助很大!”孙明远点点头,又抛出一个更“小”的例子,“再说个更不起眼的——打火机。”

  “打火机?那个几毛钱一个的小东西?”吴枢机失笑,这玩意儿能有什么说头?

  “对,就是那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孙明远认真地说,“但您想想,全世界有多少烟民?有多少家庭需要点火?这个数量是天文数字!

  可能一个小县城的家庭作坊,一年都能生产几百万个。看起来一个只赚几分钱、一毛钱,微薄得可怜。但如果能做到一定规模,占领一部分市场,哪怕只是百分之一,那都是几十亿个的数量级!

  算下来,利润就是好几亿!对于一个县的经济来说,养活一大片人,贡献可观的税收,完全足够了!”

  他总结道:“关键就在于,要找准一个点,哪怕它很小,但只要市场需求足够大,然后把它做精、做透、做到极致,做到成本最低、效率最高、质量最稳定,形成无可替代的竞争优势。

  一个县能拥有这样一个‘隐形冠军’产业,就足以过得非常滋润了。这比盲目上马那些看似高大上、实则同质化严重、完全没有竞争力的项目,要实在得多,也安全得多。”

  吴枢机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长见识了!

  明远同志,你不只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更是个敏锐的观察家和战略家!你提到的这些思路,尤其是关于县域经济特色化、专业化发展的建议,以及如何利用民间草根力量助推国产工业的想法,对我启发太大了!我得好好消化,认真研究!”

  “吴枢机,您过奖了,实际上山东已经逐步形成了这样的特色经济,比如寿光的蔬菜,比如日照和周边出口日本的农产品。

  还有一个,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太相信,日照附近有两个镇,在出口农产品的过程中,开拓了一个很有特色的新市场,一个出口墓碑,一个出口棺材,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规模,产值都在上亿,而且利润很不错,目前正在不断扩张中,您可以去调研一下,绝对有启示!”

第417章 疯狂亦或是二傻子

  与孙明远的一席长谈,尤其是关于县域特色产业和“小产品、大市场”的论述,在山东吴枢机和贺枢机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于是,在原本紧凑的行程中,吴枢机临时增加了一项考察内容,按照孙明远的提议,前往那两个以出口日本丧葬用品著称的镇上看看,贺枢机以前也没有注意,自然全程陪同。

  “老贺,白副相在任期间完成了日照的国企改革,你现在轻松很多,但山东的国企改革并没有完成,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这个省委副枢机可要多做一些贡献!”

  贺枢机则笑着说道,“枢机,该做的日照一定会做,但要按照市场规则办,不能搞拉郎配……”

  “这是原则,我理解,但也要灵活嘛……我听说孙明远钦点吴副相的秘书负责创业板,你和他好好沟通一下,尽量给我们山东多一些名额!”

  “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办,孙助理的意思是助强不扶弱,要重点扶持电子信息、高端汽配、新材料等企业,其他行业的上市企业必须有一技之长,咱们省内其他地方有资格上市的企业不会太多!”

  “未来围绕着上市资格,估计要吵翻天!”

  “所以中央才把最后审核交给孙助理,他的性格您也知道,给钱爽快,但他看准的事情不会让步!”

  “给钱也不爽快了,这段时间不少人希望他再出手,他已经拒绝了!”

  “给了几十亿,已经很给面子了!”

  “也对!”

  车队驶离主干道,进入县道,沿途的景观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整齐划一的工业厂房,而是多了许多石材加工厂和木材加工厂的招牌,空气中也隐约飘散着石粉和木屑的味道。

  随着车辆深入小镇的核心区域,一种极其“奇葩”和超现实的景象逐渐呈现在两位封疆大吏及其随行人员面前。

  只见道路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店铺和作坊,但这里卖的既不是日用百货,也不是五金建材,而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墓碑和棺材!

  而且,这些墓碑和棺材,与国内传统样式截然不同。

  墓碑大多造型简洁,以灰黑色、青色或白色的花岗岩为主,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雕刻的并非中文的“先考”“先妣”,而是大量的日文假名和汉字,诸如“○○家之墓”、“灵位”、“南无阿弥陀佛”等,风格明显是日式的。许多墓碑还配有精巧的石雕花瓶、香炉、甚至电子长明灯等附件。

  而那些棺材更是让见多识广的领导们开了眼。它们并非中式厚重的棺木,而是相对小巧、线条流畅,棺盖上常常雕刻着精美的莲花、云纹、或者日式风格的图案,漆面光可鉴人,有些还带有精致的金属配件。整体感觉与其说是肃穆的丧葬用品,不如说是某种带有异域风情的工艺品。

  整条街的气氛颇为诡异:一边是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丧葬产品,另一边却是热火朝天的生产、讨价还价的商业交易,以及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一种奇特的“违和感”与“生命力”交织在一起。

  “这……这可真是……”吴枢机看得有些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来日照几次,但时间都不长,对下辖县区的产业有所了解,但还真注意到这个特殊产业,此时如此集中、如此规模地看到这条“丧葬产品一条街”,视觉和心理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吴枢机书记很快收敛了表情,变得饶有兴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的店铺和工坊,仔细看着工人们如何切割石材、打磨木材、雕刻花纹。

  当地的镇领导早已得到消息,诚惶诚恐地赶来陪同,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毕竟,这产业虽然赚钱,但说起来确实有点“不上台面”,生怕领导觉得“歪门邪道”、“不成体统”。

  “有点意思,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吴枢机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是充满了探究,“走,进去几家看看,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随机走进一家规模不小的石材厂。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石材原料,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熟练地操作机械,按照图纸加工墓碑。成品区内,一排排等待出口的日式墓碑整齐排列,蔚为壮观。

  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精瘦的中年人,一看这阵势,紧张得手心冒汗,在镇领导的鼓励下,他才磕磕巴巴地介绍起来。

  吴枢机温和地问他:“你们是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

  厂老板情绪稍微平复,话也顺了不少:“报告领导,说起这个,起步原因其实挺偶然的。咱这儿以前穷啊,没啥像样产业,就是务农。

  大概八九年前吧,大家都一样,按照李秘书长(李卫国)和康师傅外贸公司的布置,往日本卖点蔬菜、农副产品,康师傅要求很严格嘞……”

  “后来呢?”贺枢机追问。

  “康师傅的孙老爷子虽然是东北人,但人好,他说他儿子,就是那个大资本家孙明远,说日本那边人工费用高,什么东西都贵,俺们通过外贸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但康师傅也不可能什么都做,他就鼓励俺们我们胆子大一点,去日本走走看看,找找看,还有什么东西是日本需要、我们又能做的,要是钱不够,他可以借一些!”

  老板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几个胆子大的,就凑钱跟着出去了一趟。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通,就瞎转悠。

  恰好有一天,看到街边有人家在办葬礼,排场很大,他们就好奇打听了一下,发现哎呦,日本一块墓碑、一副棺材,价格贵得吓人!比咱们国内贵十倍甚至几十倍!”

  “当时我们几个就突发奇想,咱们老家有石头有木头,有老师傅,能不能做这个?回来之后就到处找石材厂、木器厂商量,想合作搞这个。

  一开始可难了,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说这玩意儿咋还能卖给外国人?日本人死了进口咱们的墓碑棺材?觉得是天方夜谭,没人愿意干。”

  “不过那会也实在没别的活路,就咬着牙,按照日本人带来的图纸和要求,试做了一批,通过康师傅外贸公司的渠道,真就给发出去了!”

  “结果呢?”吴枢机听得入神,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结果啊,一开始肯定有各种问题,尺寸啊、雕刻啊、包装啊,但日本人反馈还算积极,觉得成本优势巨大,只要质量达标,很有市场。随着第一批产品得到认可,各种修改意见和新的订单就慢慢来了,越来越多!

  这几年,我们就不断地派人去日本跑,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审美偏好,甚至不同地区的细微差别,回来改进我们的工艺。就这样,一步一步,口碑做起来了,订单越来越多,这一行就在咱们这儿慢慢聚集,做大做强了。”

  旁边的镇长补充道:“两位领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外部因素。这些年日元不断升值,咱们的人民币相对稳定,就算同样的日元价格,换算成人民币后,我们的利润也更丰厚了。

  所以这些厂子、这些农户,小日子确实过得越来越红火。虽然干这一行……说起来是有点那个,不太吉利,不太好听,但实惠是实实在在的。”

  枢机也接口道:“而且日本人有个特点,只要合作久了,觉得你质量稳定、信誉好,他们就不会轻易更换供应商,非常注重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所以别看这产业好像偏门,但订单和收益非常稳定,抗风险能力反而比较强。”

  吴枢机和贺枢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感慨和震撼。

  回程的车里,两位书记沉默了许久,最终,吴枢机缓缓开口,“老贺,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继续说道:“一个镇,可以成为世界的墓碑棺材供应基地;一个县,或许就能垄断全球的打火机某个零部件……这种‘小而美’、‘特而强’的产业集群,才是真正扎实的经济基础……”

  贺枢机深以为然:“是啊,今天真是大开眼界,现在看来我们过去的发展思路,确实有些过于追求‘大而全’,忽略了‘专而精’的培育。

  接下来,我们确实要下大功夫,深入调研,摸清家底,引导甚至‘逼迫’各个县镇,都要找到自己的特色定位,把一件事情做深做细,做出名堂来!”

  吴枢机重重地点头:“对!就要有这个决心!如果山东的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有条件的镇,都能拥有一个甚至几个这样的‘隐形冠军’产业,那么山东的经济根基,就将真正的稳如泰山!任凭国际风云如何变幻,我们都能有自己的立足之本和发展之源!

  孙明远真是个宝库啊,他的很多想法,值得我们好好研究借鉴,你记住,每次他回日照,我们都要和他好好谈谈,只言片语都要记录下来,这对我们帮助太大了!”

  就在两位领导感受着草根经济顽强而另类的生命力时,孙明远正在给孙受财打气,“明远啊,”孙受财叹了口气,“这洋鬼子真狠,现在这维生素C的价格,实在太低了!

  哈药那边听说亏得都要当裤子了,咱们的维生素事业部,去年也是亏得一塌糊涂,窟窿不小啊。虽说按照你的规划,咱们把产能扩到了两万吨,想着未来价格总能涨回来,可这……这到底要亏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这心里,真是没底,虚得慌。”

  孙受财自从经商以来,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大的冲击,这种“逆势扩张”带来的巨额亏损,让他寝食难安。

  孙明远安慰道,“爸,别担心。最坏的时候快过去了。我得到一些消息,美国的反垄断部门,已经盯上国外的维生素C联盟那几个巨头了,调查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很可能近期就会有结果,巨额罚款怕是跑不掉。”

  “反垄断?”孙老爷子一愣,对这个词感到十分陌生,“啥是反垄断?他们卖他们的,我们卖我们的,为啥要罚他们?”

  孙明远耐心地解释道:“反垄断,简单说,就是防止几家大企业联合起来操纵市场价格、划分市场地盘,妨碍公平竞争。

  国外的维生素C市场,长期被罗氏、巴斯夫等少数几家巨头通过秘密协议控制着价格和产量,维持高价,这在美国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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