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但也所有人都知道，1996年的不锈钢市场正处于十年来最低谷，铬铁价格从巅峰时的每吨850美元跌到200美元，整个产业链都在流血，什么时候回本谁也不知道，那么这座矿山的价值就说不好了！
"三亿一千万！"英美资源再次举牌，但声音明显犹豫了。
这时，张振邦站起来了。
大厅突然安静，所有目光聚焦过来，这位华裔CEO缓步走向竞标台，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他举起号牌，声音穿透整个大厅：
"4亿美元！"
死寂。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窃窃私语，更多人露出"疯子"的表情。英美资源的代表直接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嘉能可的人互相对视后摇头放下了号牌。
"四亿美元第一次！"拍卖师的小锤悬在空中。
"四亿美元第二次！"
"四亿美元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的瞬间，场内爆发出嘈杂的议论。
"明远财团疯了吗?溢价33%！"
"这价格五年都回不了本！"
"孙明远这次要栽大跟头了！"
有熟悉他的人在低声说道，“这家伙又在赌，他在赌中国经济大发展！”
周国雄长出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孙董，这一锤子，锤进去的是中国未来二十年的工业安全。"
孙明远摘下墨镜，微笑着说道，："铬是不锈钢的灵魂，更是高温合金、航空航天材料的命脉。中国的铬矿自给率不到10%，每年进口依存度90%以上。"他停顿了一下，"我买的不是一座矿，我买的是不被卡脖子的底气。"
周国雄点头："我回去立刻向上级汇报。中冶愿意以市场价包销这座矿山未来十年的产量，无论市场如何波动。"
"成交。"孙明远伸出手，"但有个条件——你们的技术团队要派人进驻，帮助优化开采流程。我要尽可能减少亏损！"
两双手紧握在一起……完成了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后，孙明远前往拜访曼德拉，不过当孙明远的车队驶过林荫大道时，路边有零星的示威者举着标语："STOP SELLING OUR MOTHERLAND！"
"他们不理解。"陪同的南非矿业部长穆拉穆拉低声说，"曼德拉总统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不这样做，南非的经济就要崩溃了。"
孙明远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示威者，很多是黑人青年，眼神中燃烧着愤怒与困惑。他理解这种心情——二十七年牢狱，数十年斗争，终于推翻了种族隔离制度，却发现国家的矿产资源不得不向外资开放求生。历史的讽刺，往往就是如此残酷。
总统府的会客厅，七十八岁的曼德拉站在落地窗前。逆光中，这位老人的身影显得既高大又孤独。白发如霜，背影微驼，但当他转过身来时，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少年。
"孙先生，欢迎来到南非。"曼德拉的握手力道相当大，"我听说了今天竞标的事。四亿美元，这个数字让我的矿业部长睡不着觉——他觉得定价太低了。"
这是个玩笑，但也是试探。
孙明远微笑："总统先生，我付的不是四亿美元，而是一个承诺——在未来十年内，为南非创造至少五千个直接就业岗位，一万五千个间接就业岗位。"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社区发展计划：矿区周边将建设医院、学校、职业培训中心……"
曼德拉接过文件，认真翻看。良久，他抬起头："孙先生，你知道吗？很多人说我是'出卖南非的人'。他们说我把国家的矿产贱卖给外国资本。"
"我理解您的选择！"孙明远直视着他，"现在兰特兑美元汇率4.7：1，外汇储备告急，失业率超过30%，如果不引入外资，不进行私有化改革，南非经济会在三年内崩溃，您没有选择！"
曼德拉沉默了，良久才问道："您知道BEE政策(黑人经济振兴法案)的真正意义吗？"
孙明远继续说，"要求矿业公司30%股权转给黑人，表面上是政治正确，实际上是在为未来培养黑人企业家阶层。这30%的股权，将会造就一批真正属于南非的资本力量。"
曼德拉的眼睛亮了："你理解这一点？"
"当然。"孙明远说，"而且我愿意配合。明远财团在南非的所有矿业项目，都将预留30%股权给符合BEE标准的黑人股东。不仅如此，我们还将提供技术培训，让他们真正参与到经营管理中，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股东。"
曼德拉站起身，走到孙明远面前。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人，此刻眼眶竟有些湿润："孙先生，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共赢。不是施舍，不是剥削，而是共同成长。"
"因为我来自中国。"孙明远说，"我们深知被殖民、被剥削的滋味。我不想重复西方资本的老路。"
这一次见面后，孙明远继续考察，在距离约翰内斯堡200公里的威特沃特斯兰德金矿，曾经是世界上最富饶的金矿带，但1996年的它，更像一座巨大的坟场——废弃的竖井、锈蚀的设备、堆积如山的尾矿。
"所有人都说这里完了。"带队的南非矿业工程师约翰斯苦笑，"黄金储量枯竭，开采成本高企，继续运营就是烧钱。"
孙明远蹲下身，抓起一把尾矿砂，阳光下，砂土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他递给身旁的紫金矿业总工程师王磊："你看看。"
王磊掏出便携式检测仪，几秒钟后，仪器屏幕显示含金量0.8克/吨。
"0.8克/吨啊！"王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低声用中文说道，"这在西方人眼里是废料，在我们看来就是金矿！用我们的堆浸法和碳浆吸附技术，0.2g/吨都能盈利！”
"这就是技术代差。"孙明远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西方矿业公司习惯了高品位矿石，品位低于2克/吨就不屑一顾。但中国的矿业技术，就是在贫矿、低品位矿上练出来的，虽然苦，但也有不少独特的地方！"
他转向约翰斯："这座矿我要了，我还要买下所有的尾矿！"
约翰斯瞪大眼睛："孙先生，这里有1.2亿吨尾矿！"
孙明远笑着点点头，“那有得开发了！”
第二站是Lonmin铂矿选冶厂，这座由英国资本投资建设的现代化工厂，此刻正挂着"FOR SALE"的牌子，明远财团已经与英国佬谈了很久，各种各样的细节基本谈妥，不过最终价格还是有一些争议……
英国代表麦克唐纳无奈地说，"孙先生，您在英国很有声望，我愿意和您城郊，只需要1.2亿美元，55%的股权，这已经是我们的低价，我们的报价并不高！"
孙明远当然知道英国佬报价不高，这帮家伙现在确实很郁闷，南非黑人极其憎恶他们，偏偏政局不稳，汇率暴跌，铂价也跌到375美元一盎司，五年最低点，英国佬扛不住了，自然要寻找一个大方的买家，孙明远知道给自己的报价肯定偏高……
孙明远在厂区里慢慢走着，这座工厂拥有世界一流的铂族金属精炼技术，特别是钯的提纯工艺，纯度可达99.95%。
"麦克唐纳先生，我原则上接受您的报价！"孙明远突然说，"但我有个附加条件——你们的技术团队，至少要留下来工作两年，完成技术转移。"
"没问题！"麦克唐纳如释重负。
签约仪式上，孙明远特意邀请了几位中国稀有金属专家。其中一位是中国科学院的研究员李明哲，他看着合同中关于技术转让的条款，眼眶都红了：
"孙总，您知道吗？中国的铂族金属进口依存度高达96%。汽车催化剂、电子工业、航空航天、甚至治疗癌症的药物，都需要铂和钯。这个工厂的技术，能让中国在这个领域至少前进十年！"
孙明远拍拍他的肩膀："这还只是开始。"他指向窗外连绵的矿区，"Rustenburg铂矿的尾矿坝，我也拿下了，我听说用咱们湖南矿冶院的磁选技术，微细粒铂的回收率能从58%提到82%！"
"那相当于..."李明哲快速计算，"相当于凭空多出一座大型铂矿！"
"没错。"孙明远说，"西方人丢掉的，正是我们需要的。他们眼中的废料，在中国技术面前，就是宝藏……我们国家的矿山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也不完全都不如西方，要有自信，我们可以做的更好！"
孙明远的考察还在继续，他来到了刚刚收购的Samancor Chrome西部矿区，红色的土地延伸到地平线，巨大的露天矿坑像大地的伤口，但在孙明远眼中，这是最美的风景。
"Cr2O3品位48%，太不可思议了！"中钢研究员地质学家梁启明举着刚采集的样本，"全球平均品位30%，这里直接高出60%！而且储量巨大，探明储量5.2亿吨，可供开采50年以上！
偏偏我国的铬矿自给率不到5%，每年进口超过1000万吨。更要命的是，全球铬矿资源高度集中，南非、哈萨克斯坦、印度占了90%以上。一旦被卡脖子，整个不锈钢产业链都要瘫痪……"
"不仅是不锈钢。"周国雄补充，"航空发动机的高温合金，航母甲板的特种钢，火箭发动机的耐热涂层，哪样离得开铬？这座矿，关系到国防安全！"
"所以我才不惜代价拿下。"孙明远说，"四亿美元贵吗？贵。但如果换来的是不被卡脖子的底气，那就是无价的。"
梁启明沉默片刻，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孙总，代表中国的冶金工业，我谢谢您！"
考察的最后一站是南非北部的卡拉哈里沙漠边缘，这片被称为"上帝遗忘之地"的锰矿田，"全球11%的锰储量，但因为交通不便，一直没人要。"南非地质局的官员解释，"最近的港口在600公里外，而且要穿过博茨瓦纳。"
孙明远展开地图，手指在莫桑比克的马普托港停下："从这里出海，距离只有450公里。"
"但那要修铁路！"官员说，"成本至少10亿美元！"
"那就修。"孙明远淡淡地说，"不仅能运锰矿，还能带动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还有锰酸锂电池，具备成本低、安全性好、低温性能优异的特性，可以开发使用北方的电动车……"
总统府的勋章授予仪式，闪光灯此起彼伏。曼德拉亲自将南非十字金质勋章挂在孙明远胸前，金色的绶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表彰孙明远先生对南非医疗事业的卓越贡献——捐资兴建纽卡斯尔儿童医院，捐赠先进医疗设备价值2000万美元，设立黑人医学生奖学金..."曼德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掌声雷动。但孙明远知道，这枚勋章的真正分量，不在于那2000万美元的捐赠，而在于初步打开了南非的大门……
一周后，孙明远的私人飞机离开南非。在飞往下一站智利之前，他的秘书递来一份统计报告：明远财团在南非的矿业布局：
黄金资产： 7座废弃金矿，1.2亿吨尾矿，预计可回收黄金160吨，总投资3.5亿美元，一期付款1.2亿美元。
铂族金属： Lonmin冶炼厂55%股权，Rustenburg尾矿坝，总投资2.1亿美元，第一期付款1亿美元。
铬矿： Samancor西部矿区全资控股，总投资4亿美元，第一期付款1.6亿美元。
锰矿： 卡拉哈里锰田50%股权，配套铁路投资，总投资8亿美元，第一期付款1.6亿美元。
社区发展： 医院、学校、职业培训中心，捐赠0.3亿美元
总计投资：18亿美元，首期付款5.7亿美元，其他两年内付清，"18亿美元。"孙明远看着数字，自言自语，"换来的是什么？这个信息差够大！"
他合上文件，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周国雄临别时说的那句话："孙总，您做的这些，历史会记住的。"
会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至少，当大宗商品价格暴涨十倍，当中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制造国，当这些矿山源源不断地为祖国输送战略资源时，他会知道：
今天的每一分投入，都是值得的。
今天的每一次布局，都是必要的。
至于有没有一枚真正属于他的勋章，孙明远已经不怎么愿意去想了，时代发展自然有其惯性，他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自己尽力了，也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北京中南海。
"总枢机，孙明远这次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彭首相有些无奈地问。
何济世苦笑："从五月骂娘出国后到现在，他跑了英国、意大利、法国、德国、美国、俄罗斯、乌克兰、希腊、埃及、英国，现在又去了南非。摆明了是在跟我们耗时间。"
"这小子，真是..."首相摇头，"他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规则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定好，而且就算中央制定了规则，地方总有办法钻空子！"
"他当然明白，所以躲得远远地！"何济世说，"这一次国企改革，他应该是不会掺和了，不过他也会出钱！"
"给谁出？"首相说。
“朝贵，军工系统的企业，上海、山东这些地方和他关系不错的企业，自己不出面，而是支持他的盟友去收购，他在背后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
彭首相若有所思："这倒是个聪明的办法。既参与了国企改革，又不会太显眼，只是这朝贵，还有哪些个军工企业……"
“我们没办法拒绝！”
“也是！”
"还有一点。"何济世说，"据我了解，他还在准备另一个大动作——东南亚金融危机。"
"东南亚金融危机？"首相一惊，"你是说..."
"对。"何济世点头，"他判断，明年东南亚可能会爆发金融危机。到时候，他要用在国外赚到的钱，大举抄底东南亚资产……我们也十有八九被牵连，到时候，就算我们明知道一些事情，也只能默认！"
首相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这个孙明远，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第444章 谷歌上市
1996年9月中旬，澳大利亚西部，皮尔巴拉地区，红色的荒漠一望无际，烈日炙烤着大地。一辆越野车在尘土飞扬中驶向一座巨大的露天铁矿。
孙明远戴着安全帽，站在矿坑边缘，望着下面忙碌的景象——巨型挖掘机正在作业，一车车铁矿石被运往选矿厂，这是力拓下属的世界超级铁矿。
而现在孙明远拥有2%的力拓股权，看起来不多，但力拓最大股东为澳大利亚CIO基金，也仅仅持股7.1%。
虽然在不断的投资下，明远钢铁厂的产能不断膨胀，1995年随着新高炉的点火，1996年上半年已经成功实现了280万吨的产能，而接下来的五年，达到1000万吨，成为仅次于宝钢的中国第二大钢铁巨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这对国际铁矿石价格的影响非常有限，明远钢铁厂虽然不受铁矿石出口配额影响，但按照协议，孙明远自己需要想办法至少要解决50%的铁矿石进口所需的外汇。
而在实际运行中，除了1992年，国内钢铁价格飞涨这个特殊时期，其他时候，孙明远都是尽可能对外出口钢铁，进口铁矿石，不仅没有花费国家外汇，更是会创造外汇，没办法，人民币贬值太厉害了，国内钢铁市场不亏本就不错了！
随着明远钢铁厂产量不断上升，中国钢铁出口量自然激增，孙明远本身又有铁矿，他可以压低钢铁出口价格，加之日本经济泡沫破裂，最大的买家日本需求量下降，所以此时的国际铁矿石产能过剩，各种库存超过2亿吨，而全球市场也才3亿吨的需求量。
更雪上加霜的是，孙明远这个大搅屎棍同样逆势大规模扩增旗下的澳洲和巴西铁矿产能，此时已经拥有2000多万吨产能，而且还在不断收购新矿山，扩建新产能，按照他的计划，2000年，两地的铁矿拥有8000万吨产能……
而此时整个澳洲铁矿总产能也不过1.6亿吨，孙明远一家就占了百分之十，在满足自己需求的同时，还出售给宝钢等国内钢铁厂。
而这会由于鞍钢的磁选技术得到突破，中国继续实行出口配额制度，此时每年只进口不到七千万吨的铁矿石，并不是最大的玩家，再加上日本大商社不断压价。
此时国际市场上的铁矿石价格非常低，每吨只有26-27美元，这也导致淡水河谷的股价只有21.6美元，力拓市净率只有0.77，而明年大概率还要暴跌30%以上，这是一个难得的战略抄底机会……
"孙先生，这座矿的储量约为15亿吨，品位在62%左右。"矿业公司的澳洲经理擦着汗介绍，"按照目前的开采速度，可以开采三十年以上。"
"现在铁矿石价格多少？"孙明远问。
"每吨FOB价格28美元。"经理苦笑，"现在整个矿业都很惨淡，铁矿石、铜、铝、镍...所有大宗商品价格都在跌。"
"开采成本呢？"
"我们的现金成本是每吨12美元，运到中国18-19美元，每吨可以赚10美元，看起来很赚钱，但这两年力拓连续遇到黑天鹅……"
孙明远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1996年正处于大宗商品价格的周期性低谷，而力拓这个矿石大王似乎撞了鬼，这段时间格外倒霉。
先是在铜价的高位，举债48亿美元收购西班牙Minas de Aljustrel铜矿，但铜价的高位是市场炒作的结果，顷刻间，铜价就跌下来了，力拓亏得吐血。
而在今年上半年，迫于苏哈托政府的压力，力拓旗下世界第二大金铜矿Grasberg铜矿的力拓股权从50%稀释至20%，雪上加霜的是，欧盟提前推行 《生态税收法案》，对高碳排矿石征收附加费，澳洲铁矿石直接丧失欧洲市场竞争力。
再加上西澳喊着要独立，西澳铁矿工人不断要求涨工资，这都让力拓股价一蹶不振，但这还没有完，未来两年的东南亚金融风暴，才是力拓的劫难。
当然了，力拓的劫难，就是他的机会，他将继续不断抛售美国各类股票，然后通过各种方式在伦敦和澳洲股市收购力拓股权，而这种逢低收购，等到十年后，十倍收益是板上钉钉的，不管对他，对国家都非常有意义。
不过在此时看来，孙明远这些交易简直是疯了，把自己高速上涨的高科技股票置换成不断下跌的股票，这样的二傻行为也就他了，这也让他赢得了很多人的同情，都知道他是被华尔街狠狠割了一刀……
考察了一番之后，孙明远紧接着前往阿根廷，没过几天，他就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见到了来自中冶和中铝的高层代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