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孙君这是在给我们打预防针？"出井伸之笑道。
"算是吧。"孙明远也笑了，"我不希望将来市场波动时，诸位会说我欺骗了你们。"
"放心，我们都是老江湖了，这点风险还承受得起。"山本雄一郎摆摆手，"况且，我们投资的不仅是搜狐这一家公司，而是整个明远系的生态。只要这个生态在成长，我们的投资就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台上的马云完成了他的演讲，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精彩！"小泉纯鼓着掌说，"这个马云，确实很有感染力。难怪孙君会选他来管理搜狐网上商城！"
"他不仅有感染力，更重要的是有执行力。"孙明远说，"马云这个人，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这种韧劲，在创业的道路上比天赋更重要。"
"孙君，接下来你要上台说几句吗？"山本雄一郎问道。
"当然。"孙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不能让马云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火力。而且，我也需要向在座的各位，表达我的感谢。"
……
路演结束后，许多投资者涌向孙明远，询问更多细节，表达合作意向。孙明远一一应对，态度谦和而专业。
山本雄一郎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个场景，心中百感交集，十九年，仅仅十九年，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和日本财团平起平坐的商业领袖。他创造了奇迹，也改变了规则。
更让山本雄一郎不安的是，孙明远背后的中国，也在以同样惊人的速度成长。如果说孙明远是一个个案，那还不可怕。
但如果中国能够批量培养出这样的企业家，批量建立起这样的企业，那日本的未来，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正如孙明远所说，这个趋势已经不可阻挡。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参与进去，在这个新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也许..."山本雄一郎喃喃自语，"这就是时代的代价吧。"
他转身走向孙明远，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无论内心如何挣扎，作为第一劝业银行的头取，他必须做出对银行最有利的选择。
而现在，这个选择就是：紧紧抱住孙明远这条大腿，在新时代的浪潮中，分一杯羹！第一劝银与孙明远多次合作，获得了巨大汇报，只要他还在成功，合作就绝不会停止！没有人会拒绝成功者！
但即便如此，很多人内心还是不安……一辆黑色丰田世纪轿车悄然停在电器街的角落。车窗摇下一条缝隙，出井伸之透过墨镜观察着街头的景象。
从搜狐IPO路演现场离开后，他本该直接返回索尼总部，但内心深处那种不安的预感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作为索尼社长，他需要亲眼看看市场正在发生什么。
"出井社长，您确定要在这里停留吗？"秘书田村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被媒体发现..."
"无妨。"出井伸之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街对面一家大型电器卖场，"田村君，去那边看看，问问消费者在买什么，为什么买。记住，不要透露你的身份。"
田村点点头，推门下车，快步走向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出井伸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这段时间，他一直休息不好，MD播放器的销量暴跌，DVD业务遭遇价格战，新一代NES也抢在PS2前推出。
这一切都严重影响了索尼的业绩，让他寝食难安，但数字终究只是数字，他需要看到真实的市场，需要听到消费者真实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田村返回车上，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样？"出井伸之睁开眼睛。
"社长..."田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情况...不太乐观。"
"说。"
"我观察了三家电器店。"田村翻开记事本，"在音频产品区，MD播放器几乎无人问津。销售人员告诉我，MD的陈列位置已经被挤到角落，主要展台全都是MP3播放器。而且..."他顿了顿，"不是索尼的产品。"
出井伸之的手指紧紧攥住扶手。
"有Ipod、三星、'爱国者'、'纽曼'、'昂达'...至少十几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品牌。"田村继续说，"价格从12000日元到28000日元不等，最便宜的甚至只要9800日元。而我们的MD播放器，最低配置也要38000日元。"
"质量如何？"
"我让销售员演示了。"田村实话实说，"音质确实不如MD，外壳塑料感很强，按键手感也很廉价，也装不了那么多歌曲..."他看着出井伸之的眼睛，"但消费者能在电脑上直接下载音乐，不需要购买昂贵的MD碟片。"
"我还问了几位正在选购的顾客。"田村翻到另一页，"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MD？那是我爸爸那代人用的东西。现在谁还买碟片啊？网上随便下载，免费的。'
另一位大学生说：'索尼的确实好，但太贵了，这个9800日元的MP3够我用了，省下的钱我能买好几件衣服。'"
田村合上笔记本，声音有些颤抖："社长，最让我震惊的是...我在三家店里观察了一个小时，只有一个人询问过MD播放器，而那个人最终也买了MP3。"
出井伸之感觉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他知道情况不妙，但没想到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
"去DVD区看看。"他沉声说。
十分钟后，出井伸之决定亲自下车。他戴上墨镜和口罩，在田村的陪同下走进了一家大型电器卖场。
影音产品区在三楼。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出井伸之看到一楼的游戏区人头攒动。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印着明远电子NES游戏主机的最新广告："不仅是游戏机，更是你的家庭娱乐中心！支持DVD播放，上网浏览，一机多用！"
旁边的PlayStation展台相比之下冷清了许多。
电梯门打开，三楼的景象让出井伸之心头一沉，曾经属于索尼DVD播放器的黄金展位，现在摆满了明远系的产品，“明远”、“动视”还有什么"新科"....
价格标签格外刺眼：39800日元、36800日元，最便宜的只要32800日元，而索尼的高端DVD播放器，标价78000日元，被摆在最角落的位置……
"欢迎光临！"一位热情的销售员迎了上来，"先生是要买DVD播放器吗？我推荐这款“动视”，可以支持SVCD格式，功能全面，只要36800日元！"
"SVCD？"出井伸之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
"哦，超级VCD！"销售员以为遇到了外行，耐心解释道，"这是中国推出的新标准，画质接近DVD，但碟片便宜多了！而且这个播放器也能放DVD，一机两用，超值！"
"那为什么不直接买DVD播放器？"出井伸之试探性地问。
销售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实话跟您说吧，DVD碟片太贵了。一张正版DVD电影要4000多日元，谁买得起？
但SVCD碟片便宜，如果想购买正版，可以从谷歌日本网上商城购买..."他看了看四周，更加小声，"要是不在意正不正版，东京的地下世界也能买到盗版SVCD，一张才300日元，有的甚至更便宜，谷歌日本网上商城并不追究！"
"那音乐呢？"
"音乐更简单了！"销售员指向旁边的电脑演示区，"现在流行网上下载，要什么有什么。买个MP3播放器，或者直接在电脑上听，谁还买CD？"
出井伸之感觉血液在倒流。
"索尼的播放器怎么样？"他指着角落的展台问。
销售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索尼当然是好牌子，品质没的说。但是...太贵了。而且功能上也没什么特别优势，反而兼容性不如那些杂牌。坦白说，除非您特别有钱，或者特别追求品质，否则我不建议买索尼。性价比不高。"
这句话像一把刀，深深刺进出井伸之的心脏，索尼，曾经是品质的代名词，是科技的象征，现在却被一线销售员评价为"性价比不高"？
"田村，我们走。"出井伸之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走出卖场，春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出井伸之摘下墨镜，发现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社长..."田村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秋叶原的所见所闻，比任何财务报表都更直观、更残酷地揭示了索尼面临的危机，出井伸之根本等不及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来扭转。
"让各部门负责人三十分钟内到会议室集合。"他对秘书说，"准备最新的市场数据，越详细越好。"
三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索尼各业务部门的高管，"诸位。"出井伸之环顾四周，声音低沉，"今天我去了秋叶原。"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社长亲自去市场调研？这不同寻常。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我们的MD播放器被挤到角落无人问津，我看到各种杂牌MP3占据主要展位，我看到销售员在劝消费者不要买索尼因为'性价比不高'。"
出井伸之的声音越来越重："现在，我需要知道真相。不要给我美化过的报表，不要给我乐观的预测，我要知道我们到底面临什么样的危机。大贺君，音频部门先说。"
索尼音频事业部总监大贺典雄站起来，他脸色很苍白，他走到设备前，打开投影仪，第一张幻灯片就让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是过去三个月MD播放器的销量曲线。"大贺指着那条几乎垂直下降的红线，"去年同期，我们月销量是42万台。上个月...只有13万台。跌幅69%。"
"更糟糕的是，这个趋势还在加速。"他切换到下一张图，"本月前两周的销量只有2.8万台。如果这个速度持续，本月销量可能不到6万台。"
"为什么？"有人问。
"MP3。"大贺的声音充满苦涩，"动视半导体在今年1月1日宣布开放MP3的大部分专利，授权费极低。结果引发了一场制造业狂潮，尤其是中国企业。"
他展示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清单："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前市场上至少有57个品牌的MP3播放器在售，其中52个来自中国，这些产品价格从80美元到200美元不等，而我们的MD播放器最低配置也要300美元。"
"但我们的音质更好，品质更可靠..."有人试图辩解。
"消费者不在乎。"大贺打断他，"我们做过盲测，确实70%的人能分辨出MD和低端MP3的音质差异。但当我们告诉他们价格差距时，85%的人选择了MP3。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虽然音质差一点，也装不了太多歌曲，但不用买昂贵的MD碟片，而且网上有免费的盗版音乐。"
"说一说盗版的情况！"
大贺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根据我们的调研，目前互联网上流通的盗版MP3音乐文件超过5亿个。Napster、Kazaa、还有中国、俄罗斯的MP3搜索，随便搜一首歌就能免费下载。"
"这对整个音乐产业都是灾难。"大贺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的索尼音乐娱乐公司汇报说，CD销量在过去一年下降了32%。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传统唱片产业将在五年内崩溃。"
"那唱片公司在做什么？不起诉这些盗版网站吗？"
"起诉了。"大贺苦笑，"但你关掉一个，十个新的就冒出来，而且很多服务器架设在中国、俄罗斯这些版权保护薄弱的国家，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更要命的是..."他顿了顿，"现在看来，被我们起诉的iTunes反倒提供了一个'看似合法'的解决方案，每首歌0.99美元，至少可以获得收益，现在包括环球、华纳在内的大量唱片公司，都在考虑与iTunes合作。"
"而一旦他们合作，就等于承认了数字音乐的合法性，承认了互联网分发模式。而我们索尼..."大贺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在这个模式中，没有任何位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DVD业务呢？"出井伸之转向另一位高管，"安藤君？"
索尼影音事业部负责人安藤国威站起来，他的表情比大贺更加沮丧，"社长，DVD业务的情况...只是比MD好一点，但也很糟糕。"
他打开自己的演示文稿："去年这个时候，索尼DVD播放器在全球市场份额是27%，排名第一。现在...只有11%，排名第四。"
"原因有三个。"安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价格战，明远电子与我们不同，他们并不在日本本土生产，而是选择动视设备代工的同时，并授权动视设备，甚至还授权了一家中国企业，这直接导致DVD价格雪崩，偏偏这是有利于美国消费者的行为，美国政府持欢迎的态度！
我们在日本生产，动视设备在中国生产，劳动力成本差距太大，这场价格战，我们根本没法打，现在飞利浦等企业也在中国找代工，所以美国市场的DVD价格不断下降，我们的利润率和市场占有率大不如前。"
"第二个原因，SVCD。"安藤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个陌生的logo，"这是动视设备在中国推出的'超级VCD'标准。画质介于VCD和DVD之间，但销售价格更低。"
"关键是，他说服了中国政府将SVCD定为国家推荐标准。现在中国市场上，SVCD播放器售价只有DVD的60%，而SVCD碟片更便宜，盗版碟片一张只要5元人民币，相当于0.6美元。"
"这直接封杀了我们在中国的DVD业务。"安藤的声音充满无奈，"我们去年在中国卖了18万台DVD播放器，今年前三个月只卖了3.2万台。如果不采取措施，今年全年可能连5万台都卖不到。"
"那就开发SVCD播放器！"有人提议。
"我们试过了。"安藤摇头，"SVCD的核心专利也掌握在动视半导体手里。如果我们要生产，必须向动视半导体支付授权费，而这个授权费的价格设计得非常巧妙——它让我们即使生产SVCD，利润也会很微薄，甚至可能亏损。"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致命的..."安藤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生态系统。"
他展示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是"明远系"，周围连接着无数节点。
“孙明远不是在卖硬件，他在构建生态。"安藤解释道，"DVD播放器只是入口。消费者买了播放器后，会去谷歌网上商城买碟片，会在iTunes下载音乐，会在谷歌网看影评，会在谷歌论坛讨论，会用Paypal结账。每一个环节，他都有参与并获得分成。"
"而我们呢？我们只是卖了一台播放器，赚了一次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消费者去哪里买碟片，听什么音乐，看什么电影，都跟我们无关。我们赚不到后续的钱。"
"这就是为什么孙明远可以用低价卖硬件，因为他赚的是生态系统的钱。而我们不行，我们必须在硬件上盈利，否则公司就要亏损。"
安藤指着那张复杂的生态图："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竞争。这是维度上的差异。我们在卖产品，他在卖服务；我们在赚一次性利润，他在赚长期价值；我们在守护技术壁垒，他在打造网络效应。"
"我们遇到的是降维打击。就像冷兵器时代的骑兵，遇到了装备机关枪的步兵。无论我们的刀有多锋利，马跑得多快，都毫无意义。因为对方根本不跟我们玩同一个游戏。"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PlayStation之父久多良木健站了起来。这位索尼的技术天才，此刻脸上写满了忧虑。
"社长，我需要汇报一个非常坏的消息。"
"说吧。"出井伸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上周，明远电子宣布，新一代NES游戏主机将全面支持DVD播放功能。"久多良木健说，"而且，他们的游戏碟片采用标准DVD格式，可以在任何DVD播放器上识别。"
"这有什么问题吗？"有人不解，"我们的PS2也计划支持DVD。"
"问题大了。"久多良木健苦笑，"我们的PS2计划采用专用碟片格式，并不完全兼容，这是为了保护专利和防止盗版。但明远电子采用开放标准，意味着用户可以在朋友家、在网吧、在任何有DVD播放器的地方，继续他的游戏，这极大了增加了受众！"
"而且，微软宣布后年推出Xbox，性能将超过PS2。也就是说，我们将面临两面夹击——一面是NES的开放生态，另一面是微软的技术实力和Windows生态。"
"PS2原本是我们的战略杀手锏，是索尼进军家庭娱乐中心的关键一步。但现在..."他苦笑，"这个杀手锏还没出鞘，就已经被废掉大半锋芒。"
"我们还能按计划发布PS2吗？"出井伸之问。
"可以发布，但必须效仿NES采用标准DVD格式，"久多良木健实话实说，"但我们失去了市场先机，原计划首年销量1000万台，现在我们内部评估，能有800万台就不错了，这还要看我们的游戏质量！”
所有业务部门汇报完毕后，轮到财务总监森田昭夫发言，这位一向以冷静著称的财务专家，此刻脸色惨白，手中的文件都在微微颤抖。
"社长，各位。"他站起来，声音嘶哑，"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目前的趋势持续，索尼电子部门本财年盈利将大幅度下降。"
他打开最后一份报表，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MD业务十分严重，预计亏损650亿日元。DVD业务，盈利将大幅度缩水，游戏业务受到新一代NES发行的影响，市场占有率下降，再加上其他受影响的业务线...总计，索尼电子部门本财年盈利会降低至少一般。"
"明年呢？"出井伸之的声音很轻。
"明年会更糟。"森田昭夫闭上眼睛，"如果不采取紧急措施，明年甚至有可能出现亏损到那时，索尼甚至有可能面临财务危机，股价将暴跌，信用评级下调，融资成本飙升..."
出井伸之感觉天旋地转，他今年五十八岁，执掌索尼五年，曾经意气风发地要带领这家伟大的公司进入数字时代，再创辉煌。
但现在，他可能成为葬送索尼的罪人。
"诸位..."他的声音嘶哑，"还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久多良木健打破了沉默："社长，恕我直言，我们没有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