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一行人来到明远光电的研发中心，这是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里面聚集了来自全球的两千多名研发人员。一楼大厅的墙上，挂满了专利证书——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密密麻麻。
“这里平均每天诞生三项专利。”孙明远介绍道，“其中三分之一是发明专利。”
米和看着那些证书，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他们首先来到三楼的影像技术实验室。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相机、镜头、测试设备。最显眼的，是一个长长的展示台，上面放着几十款不同型号的数码相机。
“米书记，请看这个。”孙明远拿起一台银灰色的相机。
相机很薄，只有名片夹大小，正面有一个可伸缩的镜头。背面是一块两英寸的液晶屏。
“这是我们和日本兄弟科技合作开发的数码相机，型号是DC-2000。”孙明远开机，对着米和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在液晶屏上回放。
“照片拍得不错，很清晰！”
“300万像素！”孙明远说，“我们已经在大批次出货了，柯达好日子没有几天了！”
孙明远从相机里取出一张小小的存储卡，只有指甲盖大小，“这种存储卡叫D卡，标准的主导者是日本的松下、东芝和美国的闪迪公司。”
他让助手拿来一个放大镜，米和透过放大镜看到，存储卡的金手指有九个触点。
“当初制定标准时，我们要求增加两个触点。”孙明远说，“理由是，未来的数码相机可能需要传输更多数据，比如视频、音频。而且，多两个触点，可以兼容更多设备。”
“日本人怎么说？”
“他们一开始根本不理。”孙明远的语气很平淡，“索尼那边的工程师说：‘中国公司懂什么标准？按照我们的设计做就行了。’”
“然后呢？”
“我约了松下、东芝、索尼的负责人，开了个会，我明确告诉他们，明远光电不会给任何不包含我们技术贡献的标准交专利费。如果最终的标准只有少量来自我们的建议，我们会推动在中国建立另一套存储卡标准，到时候，不符合中国标准的数码相机，除非走私，否则别想卖到中国。”
“日本人……什么反应？”
“先是愤怒，说我破坏行业规则。”孙明远笑了，“然后我给他们算了一笔账：1999年，中国销售了八百万台相机，占全球市场的25%。未来五年，这个比例会上升到40%以上。失去中国市场，他们的标准就是半个残废。”
“最后呢？”
“最后他们妥协了。”孙明远指了指相机里的存储卡，“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标准，有我们贡献的三项专利。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我们免交专利费。”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此事也证明了谁掌握市场，谁就有制定标准的权力。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电子产品消费国，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米和忽然想起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引进国外生产线时，那些外国工程师傲慢的眼神，那些“你们按图纸做就行，不要问为什么”的训斥，二十年过去了，现在轮到我们说“按我们的标准来”了，以后一定要用好市场这个武器！
孙明远又拿起另一台相机，这台相机更大一些，“这是我们的实验机型，采用CMOS传感器的相机。”他说，“来，米书记，拍一张试试。”
米和接过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然后在液晶屏上看回放。
照片的清晰度明显不如刚才那台。
“CMOS的照片质量，目前还不如CCD。”孙明远承认，“特别是暗光环境下，噪点很明显。”
“那为什么还要研发？”米和问。
“因为CMOS有两大优势。”孙明远让助手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两张芯片的放大照片。
“左边是CCD传感器，右边是CMOS传感器。CCD的制造工艺是专用的，生产线不能用来生产其他芯片。而CMOS的制造工艺，和普通的芯片完全一样——都是硅基半导体工艺。”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右边：“这意味着，CMOS可以共享芯片制造业的进步。芯片制程从0.35微米到0.25微米，到0.18微米，再到未来的0.13微米、90纳米……每一次制程进步，CMOS的性能都会提升，成本都会下降。”
“但CCD不行？”
“CCD的进步很慢。”孙明远说，“它更像一种模拟器件，改进的空间有限。而且，它的功耗比CMOS高得多——CCD需要12-15伏的工作电压，CMOS只需要3.3伏。”
他切换了一张PPT，上面是两种传感器的性能对比曲线，“这是过去五年的进步曲线。CCD的性能提升了约60%，而CMOS提升了300%。按照这个趋势，三年内，CMOS在主流分辨率下的画质，就能追上CCD。五年内，就能全面超越。”
米和看着那些曲线，忽然明白了：“你赌的是趋势？”
“我赌的是摩尔定律。”孙明远纠正道，“只要CMOS跟着芯片制程走，它就一定能赢。这就像液晶一定能赢等离子一样——不是现在哪个技术更好，而是哪个技术更符合产业规律。”
他关掉投影仪：“而且，CMOS还有一个CCD做不到的事情——集成。”
助手拿来一台工程样机。那是一个手机大小的设备，有一个小小的镜头。
“这是我们为下一代手机设计的摄像头模组。”孙明远拆开外壳，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你看，CMOS传感器可以和图像处理芯片、存储芯片集成在同一块硅片上。这样整个模组的体积可以做到极小，功耗极低，成本极低。”
“CCD做不到？”
“做不到。”孙明远摇头，“CCD需要外围的驱动电路、模数转换电路，这些电路不能集成在同一个芯片上。所以CCD摄像头的体积大，功耗高，成本下不来。”
他把样机递给米和：“米书记，你想象一下，未来每个人口袋里都有一台带摄像头的手机。可以随时拍照，随时录像，随时分享。这个市场有多大？”
米和点点头，“但CMOS的画质问题怎么解决？”
“软件。”孙明远笑了，“我们正在开发一套图像处理算法。通过多帧合成、降噪算法、锐化算法，可以让CMOS拍出来的照片，在观感上接近CCD。”
他让助手演示，同一个场景，用CCD相机拍一张，用CMOS相机拍一张，然后经过软件处理。处理后的CMOS照片，在电脑屏幕上看，已经很难和CCD照片区分。
“这还只是开始。”孙明远说，“随着算法进步，随着CMOS本身性能提升，未来手机拍的照片，可能比现在的专业相机还要好。”
“明远！”米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这些布局，万一赌错了呢？万一CMOS的发展遇到瓶颈，万一液晶被什么新技术取代了……”
“科研本来就有风险。”孙明远平静地说，“但有些风险必须冒。日本人把CCD和等离子的专利卡死了，我们要么交一辈子专利费，要么赌下一代技术。我选择赌。”
米和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如果是他，他也会赌！
他们接着来到了位于研发中心地下二层的特殊材料实验室，这里需要穿上防尘服，经过三道风淋，才能进入。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分子束外延设备、X射线衍射仪、原子力显微镜……
“这里研究的是第三代半导体材料——氮化镓。”孙明远介绍道，“确切地说，是硅衬底氮化镓材料。”
米和透过防护面罩，看到实验员正从一台设备里取出一片圆形的硅片，硅片上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孙明远让实验员拿来几个样品。一个是小小的LED灯泡，接上电后，发出明亮而柔和的白光。另一个是拇指大小的芯片，实验员介绍说，这个芯片可以控制几千瓦的功率。
“目前主流的氮化镓材料，是用蓝宝石做衬底的。”孙明远指着另一台设备里的一片透明晶圆，“蓝宝石衬底很贵，而且尺寸做不大——现在最大的也就六英寸。这导致氮化镓LED的成本很高，主要用于高端照明。”
“那硅衬底呢？”
“硅衬底便宜。”孙明远说，“而且，硅片的制造技术非常成熟，可以做到十二英寸甚至更大。如果能用硅衬底做出高质量的氮化镓材料，成本可以降到蓝宝石衬底的十分之一，不过难度非常大，我们八十年代中期就开始了，到现在还有一堆问题！”
他走到一台设备前，设备上贴着“1992年购入”的标签：“这台分子束外延设备，当时花了两千多万美元，是从德国定制的。买回来八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实验，改进工艺，解决硅和氮化镓晶格不匹配的问题。”
“八十年代中期到现在十几年？一直在投入？”米和惊讶道。
“每年至少投几千万人民币，前后投资了超过10亿人民币。”孙明远说，“团队现在有四百多人，做了几万次实验，失败了几万次。”
“值得吗？”
“值得。”孙明远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全球照明市场，每年是上千亿美元。如果氮化镓LED能替代传统照明，哪怕只替代一半，也是五百亿美元的市场。如果我们掌握了硅衬底核心技术和专利，成本是别人的十分之一，那这个市场的大部分，就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氮化镓不只是做灯。它还可以做射频器件——雷达需要它，无线通信需要它，卫星通信需要它。还可以做功率器件——新能源汽车、充电桩、智能电网，都需要它。这又是一个几千亿美元的市场。”
“现在进展怎么样？”
“已经离量产不远了，我们搞了一个四英寸硅衬底氮化镓试验线。”孙明远说，“良率还不高，只有30%，但已经验证了可行性。
我们计划在三年内搞出一条六英寸量产线！”他拿起那个小小的LED灯泡：“到那时，这样一个5瓦的LED灯泡，成本可以做到十块钱人民币。而它的亮度，相当于40瓦的白炽灯，寿命是三万小时，是白炽灯的三十倍。
一个家庭如果把所有灯都换成LED，电费可以省下70%。一个城市如果把路灯都换成LED，一年省下的电费，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千亿级美元的产业，足以孕育一大堆上市上市企业，也可以容纳百万人就业，同时也是中国在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上的领先地位，这将帮助我们打造强大的雷达，美国对我们的军队优势将荡然无存！”
米和瞪大了眼睛，“如此巨大的意义……国外现在进展怎么样？”
“美日欧也有人在做，但重视程度不够，进展也比不上我们！”
“他们难道看不到优点吗？”
“当然看得到，一是难度太大，需要持之以恒的投入；二是世界中高端灯具控制在欧美企业手中，利润更好，他们没理由花血本开发；三是美欧日的重心放在满足军事和高端用途的碳化硅衬底氮化镓上！”
孙明远冷笑道，“但就算他们追上来也没用，这一领域最核心的材料也来自于我国，我们有太多的办法卡对手的脖子！”
“什么核心材料？”
“需要加入一些很特别的稀土元素，主要产地在我国，他们搞不出来也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对了，欧美搞得那种碳化硅衬底氮化镓材料，我们的情况怎么样？”
“不比他们差！”
“好，好呀！”米和再一次郑重承诺，“明远，这个项目，上海全力支持。要土地，你随便选。要人才，我们协调复旦、交大、同济，定向培养。要政策，我们专门研究。”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提一个要求——产业化一定要在上海。”
孙明远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站就到了当红炸子鸡“微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一楼大厅的整面墙上，安装着一块巨大的电视屏幕。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微博全站的数据：注册用户数、日活跃用户数、每分钟新增内容数、热点话题榜……数字跳动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七百六十万注册用户，日活三百二十万。”米和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数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孙董，你们这也太快了！”
孙明远笑着说道：“随着高考的临近，我们的用户数越来越多，有太多太多人想和我聊一聊填报志愿！”
米和对孙明华说道，“明华，微博帮我们上海补上了空白！”
孙明华笑着说道，“枢机，这是我该做的！”
“走，上楼看看。”孙明远领着两人往楼上走。
二楼是技术部门。开放式办公室里，上百名程序员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各种算法公式和架构图。
“这是我们的推荐算法团队。”孙明远介绍道，“他们正在开发一套系统，可以根据用户的浏览历史、点赞记录、关注列表，自动推荐他们可能感兴趣的内容。”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孙总，我们昨天测试了新版本，点击率提升了7%。”
“很好。”孙明远点头，“但要记住，推荐不能只考虑点击率。用户的长期兴趣、知识结构、社交关系，都要纳入考量。我们不要只做标题党。”
三楼是运营和内容部门。这里的氛围更活泼一些，年轻的编辑们对着电脑屏幕，时而皱眉思考，时而飞快打字，一个大办公室里，十几个人正在开会。白板上写着“中秋国庆双节运营方案”。
“这是我们的话题运营组。”孙明远没有打扰他们，站在玻璃门外介绍，“他们负责策划站内的热点话题，组织线上活动。比如上个月的‘我的大学记忆’，有六十多万用户参与，产生了四百多万条内容。”
米和透过玻璃看去，那些年轻人大多二十出头，穿着T恤牛仔裤，讨论时手舞足蹈，充满活力。
“他们一个月工资多少？”米和忽然问。
“应届生起薪五千，有经验的编辑八千到一万。”孙明远说，“主管级别的超过两万。”
“互联网企业的工资真是高呀！”
“我们在美国的同类网站MYSPACE，待遇是国内的20倍以上，说国内太便宜了，而不是美国太贵！”
孙明华插话道：“这栋楼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名员工，平均年龄二十六岁。周边三公里内的房租，这半年涨了20%。区里正在规划配套的公寓和商业设施。”
米和点点头，很是满意。
四楼是管理层办公区。孙明远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面积不大，装修也很简单。一面墙是书柜，一面墙是白板，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就是堆成小山的文件。
三人坐下后，秘书端来茶水。
米和喝了口茶，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明远，微博现在很火，这我看得出来。但有个问题——你们怎么赚钱？”
他掰着手指算：“注册免费，发内容免费，看内容也免费。服务器要钱，带宽要钱，员工工资更要钱，我听说你们现在每个月净亏损超过八百万？光靠广告，能填上这个窟窿吗？”
孙明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微博页面，页面显示的是一个女明星的账号——林薇薇，三线演员，演过几部电视剧的配角。她的微博有十二万粉丝，每发一条动态，都有几千点赞，几百条评论。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今天去参加品牌活动，这套西装喜欢吗？【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里的林薇薇穿着一套米白色女士西装，妆容精致，背景是某五星级酒店的大堂。
“米书记，您觉得她这套衣服怎么样？”孙明远问。
米和看了看：“挺……挺精神的。看评论区，很多人说好看。”
“那您觉得，她的粉丝里，有多少人想买同款衣服？”
米和一愣。
孙明远又打开另一个网页——搜狐网城的女装频道。他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女士西装”，页面跳出一百多款商品。他点开其中一款，标价480元。
“这件衣服，上架三个月，卖了十七件。”孙明远指着销售数据，“但如果——”
他切回林薇薇的微博页面，在评论区@了一个账号：“@搜狐网城官方，这套西装有链接吗？想买！”
然后，他在搜狐网城的商品页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标签：“林薇薇同款”。
“现在您再看。”孙明远刷新了商品页面。
原本显示“月销17件”的地方，数字开始跳动：18、19、20……短短几分钟，涨到了22件。
米和的眼睛瞪大了。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孙明远关掉页面，重新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个文件，“我们做了个测试。找了二十个像林薇薇这样的博主——粉丝数在五万到二十万之间，以女性为主，内容以穿搭、美妆、生活分享为主。”
文件里是一张Excel表格，列着各种数据，“我们让她们在微博上推荐商品，同时附上网城链接。测试期一个月，总销售额是一百六十万。平均每个博主带来的销售额是八万。最高的一个，单月带货二十五万，看着不多，但这是趋势！”
米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终于明白孙明远在做什么了——这不仅仅在做社交网络，这还是在搭建一个全新的销售渠道。
“销售产品，你们抽多少？”他问。
“测试阶段，我们拿销售额的5%。”
米和快速计算：“假如全年带货销售额做到20亿，你们收入就是一个亿到时候就能盈利！虽然现在网络商城体量并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市场销售额会不断增长，你们扭亏为盈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