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最终，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下。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工作人员迎上来：“孙总，何主席在等您。”
孙明远点头，带着女儿下车。理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走进会客厅时，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主位上是那位经常在新闻里看到的老人——何济世主席，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一些，他身边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理音认出那是中组部曾部长。
另一侧是一对父子，父亲五十岁上下，相貌与何主席有几分相似；儿子看起来比理音大一两岁，穿着休闲西装，正好奇的看着理音。
“明远来了！”何主席笑着站起身，声音洪亮，“这就是理音吧？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理音有些拘谨地走上前：“何主席好。”
“叫什么主席，叫爷爷。”何济世摆摆手，仔细端详着理音，“嗯，像你妈妈，秀气，也像你爸爸，眼神里有股子灵气。在北京还适应吗？”
“适应，谢谢……爷爷关心。”理音努力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
孙明远这时拿出那个锦盒：“主席，给您带了幅画，您给掌掌眼。”
何济世和曾部长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曾部长指着孙明远：“我说什么来着？明远一定会带点好东西过来！而咱们何主席呢，也一定会打他的土豪，绝不放过！”
孙明远也笑了，打开盒子，将画轴小心展开。
那是一幅泼墨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题字苍劲有力。何济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晌，连连点头：“好，好！张大千晚年的作品，意境沉静，技法圆熟。明远啊，你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哪敢。”孙明远笑道，“就是觉得这画配您这儿的氛围。”
何济世示意工作人员小心收好画，然后拍了拍身边孙子的肩膀：“这个臭小子，何光久，在上海读书，不成器，来，跟孙叔叔和理音妹妹打个招呼。”
何光久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叔叔好”，又看了眼理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理音礼貌地回应，心里却想：这位“何哥哥”看起来确实有点……散漫。
众人落座，工作人员开始上菜。菜式很简单，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明远最近有什么大的突破？”何济世夹了个饺子，随口问道。
话题就这样自然地开始了。
“炸了一条火箭，损失了几百万！”孙明远给女儿夹了块鱼肉，一边笑着回答，“幸好193nm光刻机光源取得了一些突破，估计明年能拿出工程样机。”
何济世眼睛一亮：“这么快？”
孙明远解释，“我们九十年代初就布局了，可以说十年磨一剑，现在出成果是应该的！”
曾部长推了推眼镜：“这个东西欧美已经有产品了，专利问题，你们能不能解决？”
“绕不开的就买，能绕开的就绕。”孙明远说，“这几年，我们通过种种方式收购了不少小型科技公司，现在我们的专利池已经初具规模，足够支撑自主光刻机的研发。”
何济世点点头，又问：“华为那边呢？我听说他们的3G、4G研发进度很快。”
“任总那边确实干得不错。”孙明远语气里带着赞赏，“我们投了钱，现在华为的3G标准已经在国内多个城市试验，效果很好，4G的预研也启动了，这一领域我们已经不比国外差。”
他顿了顿：“不过说实话，3G、4G这些，技术难度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真正的难点是标准制定。欧美企业把持着3GPP这些国际组织，我们的话语权太小
这样下去不行，哪怕我们技术上有缺陷，哪怕市场不认可，我们也必须有自己的标准。标准背后是专利，专利背后是利益分配，没有自己的标准，就永远只能给别人交专利费。”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理音安静地听着，虽然很多技术术语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这个话题的重要性。
何济世喝了口汤，缓缓说：“明远，你这些投资，摊子铺得很大……资金链能撑住吗？”
“目前没问题。”孙明远坦然道，“虽然投资大，但收益也大。中国电子信息产业的市场规模，每年都在以30%以上的速度增长，这一块的利润率很可观，已经可以支撑主要研发，不需要我掏出太多的钱！”
他笑了笑：“要不是看到这些，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搞新能源飞机。”
何济世和曾部长对视一眼。曾部长说：“明远，很多人都说你赌得很大，尤其是新能源飞机……说你万一失败了，会拖垮中国航空工业！”
“这也太夸张了！”孙明远放下筷子，“我在航空领域的投资并不大，先从新舟60试点，小步快跑。就算有损失，也是有限的！”
他看向何济世：“我们的北斗一号试验卫星已经连续发射成功，明年三颗卫星可以完成初步部署，同时，北斗二号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启动，估计04-05年就能发射第一颗，这一领域我们的技术不差，就缺资金！”
何济世的脸上露出笑容：“你过来之后，北斗项目的进度快了很多。”
“该花的钱，一定要舍得。”孙明远认真道，“航天这种东西，没有捷径可走。一分钱一分货，一分投入一分进步。”
“哪怕一再炸火箭？”
“对，机会是炸出来的！”
“也就是你了，别人可不敢干！”
“但成功了，收益大呀，油价上涨，我的新能源汽车订单越来越多，还有明远机车，哪怕要给铁道部下属企业订单，我们一年的收益也不得了，这些领域现在不仅不需要我投入，我还能拿出一部分用在其他领域……”
孙明远笑着说道，“西气东输项目就要启动了，我们是国内唯一的燃气轮机供应商，明远动力拿到一半订单总是应该的，这一块可以吃很久了！”
“这都是你应得的，十年磨一剑，你磨了，别人没磨，只能看着你吃！”
“我就喜欢做这样的生意，无他，省心！”
“确实省心！”
话题从产业转到宏观经济。何济世问起美国纳斯达克的情况——从2000年3月高点以来，纳斯达克指数已经跌去了超过60%，无数互联网公司破产，硅谷一片哀嚎。
“明远，你觉得这轮暴跌什么时候结束？”何济世问。
孙明远的回答出人意料：“实际上，我已经在建仓了。”
“跌到头了？”
“差不多了。”孙明远说，“虽然泡沫破裂了，但还是有不少互联网公司有真正的价值，现在价格合理了，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何济世举起茶杯：“国家投给你的那部分资金，去年收益率很不错。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再多投一些？买美国国债太亏了，年化才4%-5%。”
孙明远笑了：“主席，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建议投能源和资源股。石油、天然气、铜、铝……这些大宗商品的牛市才刚刚开始。如果国家想买，可以让中金再投一些进来。”
“理由呢？”
“很简单——中国经济在起飞，对资源的需求会爆发式增长。”孙明远分析道，“而全球的资源供给是有限的。需求增长，供给受限，价格必然上涨。这是最简单的经济学原理。”
曾部长插话：“明远，美国现在对你的打压一直没完没了，从技术封锁到市场准入，再到反垄断调查……我看你好像不是很着急？”
孙明远喝了口茶，语气平静：“对我打压，对咱们国家不也在打压吗？银河号事件、南联盟使馆被炸、南海撞机……哪一件不是在试探底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忍。”
“要忍多久？”何济世问。
“等美国人在中东打仗，比如收拾萨达姆的时候。”
餐桌上一片安静。
“你确定会打？”曾部长问。
“布什家族与石油集团的关系太密切了。”孙明远说，“小布什上台，切尼当副总统，这两人背后都是石油利益。伊拉克有全世界第二大的石油储量，萨达姆又在用欧元结算石油贸易，挑战美元霸权……不打是不可能的，只看找个什么理由。”
他顿了顿：“一旦美国决定开打，就需要在国际上争取支持。到时候就要收买、拉拢我们，中美现在有些紧张的局面就会缓和。我的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何济世若有所思：“光这一个理由？”
“当然不止。”孙明远继续分析，“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美国经济现在缺乏增长点。互联网泡沫破裂了，制造业外流了，金融业也需要新的故事。打仗可以带来‘战争繁荣’，提升油价，直接带动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华尔街能赚大钱。”
“而且，”他补充道，“美国的页岩油技术越来越成熟，开发成本越来越低。油价低的时候，页岩油没利润；但油价一旦上升到一定水平，页岩油就有利可图。这又会催生一个新的产业增长点。”
理音听着父亲的侃侃而谈，心中震撼。这些话题，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做生意”的理解。
何济世沉吟良久，问：“美国真能那么轻松地打垮萨达姆？”
“收拾萨达姆容易。”孙明远说，“美国军事实力碾压伊拉克。但想迅速控制伊拉克，建立稳定政权，难。这就给我们留下了足够的发展时间——三到五年，甚至更久。”
“希望如此吧。”何济世叹了口气。
晚餐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轻松了许多。何济世看着孙明远和何建中——何建中全程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忽然感慨道：“我老了，明年就要退休了。你们下一代，要多交流，多合作。”
孙明远正色道：“主席，您上来的时候，国家面临的是什么局面？物价闯关失败，经济过热，国际制裁……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现在呢？经济软着陆成功，加入WTO在即，香港澳门顺利回归……形势大好。您的贡献，举国皆知。国家还是需要您多把关。”
何济世摆摆手，笑容有些复杂：“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总觉得老人该退就要退，不要恋栈。”
孙明远想了想，说：“有些人想推动更加制度化的交接，这个想法本身没错。只是咱们国家的事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制度能坚持多久，也说不准。”
何济世深深看了孙明远一眼：“你说得对。”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电视开着，正在直播国际奥委会在莫斯科的投票——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最终结果即将揭晓。
虽然各种准备已经做足，申奥成功的希望很大，但何济世还是显得有些紧张。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理音注意到，父亲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地喝着茶，最终结果揭晓：北京获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主办权。
客厅里响起掌声。何济世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高干得不错，这件事成了！”
工作人员拿来香槟，众人举杯庆祝。但孙明远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何济世注意到他的反应，好奇地问：“明远，这个事情你好像一直不太上心？”
孙明远放下酒杯，实话实说：“奥运会没什么意思，完全是赔本赚吆喝。场馆建设、安保、组织……投入巨大，直接经济回报有限。而且整个奥运体系被欧美把持，各种规则、标准、商业合作，坑人的东西一大堆。我压根不喜欢。”
他顿了顿：“可谁让日韩带头，把奥运会办成了国家崛起的象征？汉城奥运会是韩国向世界展示自己的窗口，东京奥运会更早，是日本战后复兴的标志。咱们也只能跟着学，亏本也得干。”
“但我觉得，”孙明远认真地说，“干一次就行了，绝不能搞第二次。真要展示国力、拉动经济，我们应该搞足球世界杯——那才是真赚钱的。”
何济世笑了：“日韩明年联合办世界杯，等咱们国家办，要很久以后了。”
“我们可以申请2018年世界杯。”孙明远说，“现在就开始准备，时间差不多。”
“2018年……”曾部长算了算，“到时候古枢机都该退休了。”
孙明远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如此，主席可以早一点敲定古枢机的接班人嘛，这也是有前例的！”
此言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起来。何济世和曾部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理音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很敏感。
良久，曾部长才缓缓开口：“你说说看？”
“合适吗？”
“可以谈一谈，就当是征求意见了！”
“我对高层政治不是很了解，但在我眼中，国家与一个超级企业的区别并不大，很多关键人选的选拔能力已经不重要，或者是能上去的，能力都不差，此时重要的是派系平衡，以保持稳定！
我记得92年的时候，安排了四个差不多同一年龄段的同志，有常委，有委员，还有候补，这样的操作，让政局稳定了十年，可见是很不错的选择。
既然有先例，那就按照先例来做，当然了，现在一上来就安排某一位同志担任常委，可能不合适，那就统一安排为委员或者候补委员，然后让他们负责关键的岗位历练。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惯例，几位候选人竞争主要领导岗位，最终由集体决策选出接班人，这样既保证了选择范围，又避免了过早站队引发内耗。”
何济世沉默地喝着茶，这是送客的信号，孙明远识趣地站起身：“主席，曾部长，今天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
理音跟着父亲起身，礼貌地道别，走出那栋建筑，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理音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从一个高度压缩的时空中走了出来。
坐进车里，驶离那片区域后，她才轻声问：“爸爸，您最后说的那些……没关系吗？”
孙明远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笑了笑：“有些话，总要有人说。我说了，他们听了，这就够了。至于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
“可是……”
“理音，你要记住。”孙明远转向女儿，“在中国做事，既要懂技术、懂市场，也要懂政治、懂人情。今天这顿饭，你看到了什么？”
理音想了想：“看到了高层对产业发展的关心，看到了国家战略的布局，也看到了……一些微妙的关系。”
“说得好。”孙明远赞许道，“何主席明年退休，接班人问题很敏感，我提那个建议，是在表达一种态度——明远财团支持制度化的权力交接，希望这个过程是平稳的、可预期的。”
他顿了顿：“至于奥运会……我说的是实话。但有些实话，只能在特定场合、对特定的人说。今天这个场合，我说了，何主席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我坦诚。”
理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子驶过天安门广场，夜晚的广场灯火通明，孙明远忽然说：“理音，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带你来吗？”
“让我见见世面？”
“不止。”孙明远说，“我要让你知道，你父亲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我们在参与一个国家崛起的过程，在塑造一个产业的未来，也在……小心翼翼地平衡各种力量。”
他看向女儿，“今天你看到的何主席、曾部长，还有那些没到场但会影响决策的人……他们每个人代表不同的理念、不同的利益、不同的方向。我的任务，就是在这中间找到最大的公约数，推动事情向前走。”
理音安静地听着。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父亲身上的压力——那不是经营企业的压力，而是在大国博弈、产业变革、政治变迁的多重漩涡中，保持平衡、向前推进的压力。
“爸爸，”她轻声说，“您很累吧？”
孙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累，但值得。因为我们在做的事情，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他拍拍女儿的手：“所以理音，你要好好学习。不仅要学知识，还要学怎么看懂这个世界。未来，你也会面对类似的局面——可能是财团的未来，也可能是其他责任。我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第496章 意外和如期而至
2001年8月26日，沈阳五里河体育场,八万人的看台被红色的海洋彻底淹没。巨大的国旗在看台中央铺展开来，如同一面跃动的火焰，将整个体育场点燃。
当终场哨声划破沈阳的夜空，大屏幕上赫然定格的“中国 5：0 阿联酋”的比分，彻底引爆了八万球迷的激情。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和“中国队，牛X！”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将整个五里河体育场抛向沸腾的顶点。红色的纸屑如雪花般漫天飞舞，将每一个狂喜的面孔都染上了胜利的色彩。
主席台上，中国足协主席孙明远与国家体委主任高元平并肩而立。两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高元平用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感慨道：“明远啊，这套体系，真是搞对了！今天这球，看得痛快！”
孙明远轻轻颔首，目光透过人海，投向场上正在向球迷致谢的球员们。在他眼中，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是多年布局的初步成果。
1998年法国世界杯之后，米卢教练功成身退。孙明远并没有被短期的成功冲昏头脑，他深知中国足球的底蕴尚浅，需要一套更加系统、更具前瞻性的发展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