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因为自主可控是中国的基本国策。”孙明远解释道，“在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基础设施领域，中国一定会追求尽可能高的自主化率。可以引进技术，可以购买部件，但最终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技术...”
“但中国需要的不仅是先进技术，更是适合国情的技术。”孙明远打断他，“你也看到了，中国的铁路系统有自己的特点——线路条件复杂、运输需求巨大、资金相对有限。日本的新干线技术很先进，但未必完全适合中国。”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中国正在走一条自己的路。这条路上，我们需要的是合作伙伴，而不是老师。合作伙伴可以平等交流、互利共赢；而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总会有毕业的那一天。”
今村太郎听懂了。
中国已经不需要日本这个“老师”了。他们尊敬老师，感谢老师曾经的教导，但他们现在要走出自己的路。
“我明白了。”今村太郎叹了口气，“那么，在其他领域呢？比如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日本这个老师还能做多久？”
“坦率的说，时间不多了！”孙明远说得很诚恳，“中国的技术进步速度，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快。如果日本企业还抱着‘技术优势可以维持很多年’的想法，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落后了。”
“那你的建议是？”
“深度合作，而不是简单买卖。”孙明远说，“不要总想着连厕所都要高价卖到中国，要和中国的企业、科研机构建立深度的合作关系。共同研发，共享成果，共同开发第三方市场。只有这样，日本的技术优势才能转化为持久的商业优势。”
今村太郎沉默了。
他知道孙明远说得对，但他更知道这有多难。日本的企业文化、社会结构、思维方式，都很难接受这种“深度合作”。日本习惯了当老师，不习惯当合作伙伴……
第505章 梧桐树
今村太郎在安检口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即将满十七岁的外甥女理音身上。少女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巾随意搭在肩上。
“回北京这半年，学习有压力吗？”今村太郎用日语问道，声音温和。
理音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微微颔首：“文科都还好，就是数学需要多花些时间。”她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不过最有意思的是这个。”
今村太郎接过书——《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原理》，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旧了，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一段关于“矛盾对立统一”的论述旁，娟秀的字迹写着：“正如传统社交与网络社交，看似对立实则互补。”
“爸爸让我好好学这个，”理音眼睛亮起来，“说这是屠龙术，他每个周末都抽时间给我讲解，读完之后，我觉得对世界的理解深了很多！”
候机厅另一头，孙明远正和秘书低声交代着什么，瞥见这一幕，笑着走过来：“太郎，那是唯物论和辩证法。我们这些人，有机会都应该读一点——能看清很多迷雾。”
“嗷？”今村太郎翻动书页，目光停在理音对“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批注上，那里引申到了“信息技术将重构社会组织形式”。他抬头看向外甥女，眼神复杂，“我回去也要好好看看。”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今村太郎犹豫片刻，还是转向理音：“你父亲很爱你，你来中国……是对的，不要回去了。日本的女孩子，活得比看上去更辛苦。”
理音认真点头。她来中国不过半年，却已敏锐地察觉到两个社会的差异。按照父亲的说法，中国的革命扫荡了大量封建残余，女性在教育、职业上的空间比日韩大得多。
这固然是社会的进步，但对于明远财团这样的跨国企业而言，却意味着管理逻辑需要彻底重构——日韩那套基于等级和性别差异的企业文化，在中国根本行不通。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理音对父亲更加尊重，父亲明知道在日本有种种封建残余，不需要给出太多，但明远电子和明远游戏却不怎么官僚，也非常舍得给人才钱和股份，怪不得日本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两家企业，也怪不得这两家企业发展的那么好。
父亲有好多女人，母亲虽然很生气，但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父亲，原因就在于此，父亲非常尊重她，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朋友，对职工都很好……
孙明远并不知道女人给了他一张好人卡，他笑着说道，“理音，这个周六还去学校搞你那个梧桐树？”
“嗯，这是我们的学生创业项目，我们很认真的在做！”
“好的，祝你成功！”
……
北京四中科技楼的计算机教室，周六下午，“理音，你看这个！”
赵宇航猛地转过显示器——屏幕上是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BBS界面，“我用ASP写的，支持用户注册和发帖！”
理音俯身细看代码，马尾辫滑落肩头：“用户验证呢？”
“邮箱注册，后台审核。”周婉清推了推眼镜，她是北大计算机系教授的女儿，“不过这样会有很多马甲号。你看西祠胡同和天涯，到处是水军。”
教室里五个少年少女围成一圈——除了理音和赵宇航，还有外交官之子陈启明、央行司长女儿周婉清、总参子弟秦朗，他们的父辈分布在政、军、经、科各领域，此刻却因为四中开设的“创新实验班”聚在了一起。
这个班级是教育部试点项目，汇集了全市顶尖的学生和资源，教室里配了三十台最新款的联想台式机，专线宽带，还有名教授每周来讲课。课程表上除了常规学科，多了“信息技术应用”、“创新项目管理”等科目。
“如果我们做一个必须实名认证的平台呢？”理音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爸爸说过，微博最大的问题是伪实名。”理音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虚假信息、网络暴力、水军操控——根源就在于身份虚化。如果我们要求每个用户都用真实身份注册，并且有严格的审核机制呢？”
“谁会愿意暴露真实身份上网？”
“学生会。”理音写下关键词，“一个封闭的、纯净的校园社交空间，只对在校学生开放，必须用学生证信息验证，我们可以设置‘班级圈’‘社团圈’，分享学习资料、组织活动……”
“这个思路不错！”秦朗眼睛一亮，“我爸他们部队内部就有类似系统，身份验证很严格。”
周婉清已经开始画架构图：“技术上可行，关键是要做好数据安全，这可是红线。”
“盈利模式呢？”赵宇航问出关键问题。
理音笑着说道：“只要聚集足够多的高质量用户，盈利是水到渠成的事。高中生、大学生是中国最活跃的群体，未来无论是广告植入、游戏开发、还是知识付费，电子商城，都有巨大空间。”
几个孩子讨论得热火朝天，项目命名为“梧桐树”——既取北京街道常见的树种，又暗合“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的寓意。
理音从自己的账户里拿出五万元启动资金。这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压岁钱和投资理财收益，她很爱投资，十二岁就看股票走势图，十五岁就开始管理一个小型基金账户，这笔钱租服务器、买域名绰绰有余。
2001年12月1日，“梧桐树”在四中内部上线测试，第一批种子用户是创新实验班的同学，注册过程比想象中复杂——需要上传学生证照片，填写学号，等待后台验证。
“太麻烦了吧？”有同学抱怨。
理音坚持：“这是底线。我们要建立的是可信的社交网络，不是匿名的狂欢场。”
三天后，效果开始显现。
高二（三）班的班长在平台上发起“期末复习资料共享”，一夜之间收到三十多份高质量笔记；校篮球队队长创建了“四中篮球圈”，发布训练日程和比赛录像；最火爆的是学生会悄悄搞的“校园风采”板块——不知谁上传了高三学姐林薇在元旦汇演上拉小提琴的照片，一夜之间获得五百多个“赞”。
“这个功能这么厉害，用户互动率提升了一大截！”
理音盯着屏幕：“人需要被认可，实名制下的认可更有价值。”
元旦前夕，事情开始失控，“校园风采”板块被学生们玩出了新花样，有人偷偷上传了高一学妹苏晴在操场跑步的照片，标题写着“新晋田径女神”，接着是“四中校花榜”“年级颜值排名”……
更麻烦的是“表白墙”功能。匿名投稿变成了变相的情书公开展示，一些露骨的留言引发了争议。
“理音，你看这个。”周婉清脸色凝重地打开一条举报，“高三的刘晓发帖说，有人盗用她照片参加校花评选，留言区还有骚扰内容。”
后台数据显示，“梧桐树”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三千人——不仅包括四中全体学生，还扩散到了实验中学、人大附中等周边学校，有些外校学生甚至伪造学生证信息，就为了进来看“校花榜”。
12月8日，早操时，校长王建国阴沉着脸走上主席台：“近期，学校发现有部分学生违规创建网络平台，传播不良信息，严重影响校园秩序！”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这个所谓‘梧桐树’网站，未经学校批准，擅自收集学生个人信息，组织低俗评选活动！相关同学必须立即关闭网站，销毁数据！”
课间操后，理音和团队成员被叫到校长室。
教导主任刘老师把一叠打印出来的截图摔在桌上：“看看！这是什么风气！”
打印纸上，“校花榜”的页面格外刺眼。前三名的照片都来自偷拍，留言区充斥着“求认识”“求交往”的留言。
“刘老师，我们已经下架了这个板块。”理音平静地说，“而且我们有严格的举报机制，任何不良信息24小时内处理。”
“下架就够了？你们这是非法经营！收集未成年人信息是违法的！”刘老师气极反笑，“你们几个真是无法无天！今天必须叫家长！”
一直沉默的理音突然开口：“刘老师，我爸爸十四岁开始创业的。”
办公室瞬间安静。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父亲孙明远1980年创业时，当时只有十四岁。”理音很坚定的说道，“他告诉我，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年轻人有权利去尝试创新。”
校长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孙理音是谁的女儿，但这层窗户纸一直没人捅破。现在，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反而让他进退两难。
“你爸爸是孙明远也不行！”刘老师拿起电话，“那就请你父亲来学校一趟，我们当面谈谈。”
孙明远接到电话时，正在国家科工委参加一个专家座谈会，“什么？理音被校长叫去了？”他压低声音，“因为搞了个网站？”
秘书小声汇报：“说是未经批准创建社交平台，传播不良信息……”
“我马上过去。”
一个小时后，孙明远的宾利停在四中门口，门卫看见车牌号立刻敬礼放行——这辆车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
校长室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王校长是特级教师出身，向来以耿直著称。见到孙明远，他客气地握手，但随即正色道：“孙先生，贵千金这件事，性质很严重。”
“王校长，给您添麻烦了。”孙明远姿态放得很低，完全看不出是刚刚还在给部委领导提建议的“孙顾问”。
“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刘老师又把那些截图推过来，“您看看，这是学生该搞的东西吗？校花评选、表白墙——这不是助长早恋风气吗？”
孙明远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但当他看到网站的整体架构图时，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是……用户关系图谱？”他指着那张复杂的网状图。
秦朗小声回答：“是的，基于现实社交关系的网络映射。我们用了图论算法……”
“实名验证流程呢？”
赵宇航递上流程图：“两层验证，未来可以加上手机短信验证……”
孙明远沉默地看着这些文档，突然问：“后台数据能看看吗？”
秦朗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实时仪表盘——注册用户数：3271；日活跃用户：1418；日均使用时长：27分钟；用户生成内容：日均523条……
“用户粘性很高啊。”孙明远喃喃自语。
他示意秦朗操作后台，点开了几个功能模块。“班级圈”“学习资料共享”“活动组织平台”……当看到那个简单的“点赞”功能时，孙明远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互动设计很巧妙。”他转向女儿，“你们怎么想到的？”
“我们观察了QQ空间和博客，发现实名制下的认可，比匿名点赞更有价值，这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符合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社会性本质’的论述。”理音认真地说，“人在社会关系中获得确认。实名制不是束缚，而是建立真实社会关系的基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老师忍不住开口：“孙先生，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校规校纪问题！还有理音的成绩，她期末数学只考了81分，在实验班是倒数！”
孙明远突然笑了，“王校长，刘老师，我想我们可能都错了。”他缓缓说道，“这不是学生胡闹——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创新实践。”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明远指着电脑屏幕：“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个高品质社交网络的雏形！实名制、真实社交图谱、高质量内容社区——这是多少互联网公司梦寐以求的模式！”
他转向理音，眼神复杂：“你们这个小网站的理念，估值至少五百万，当然了，这个东西确实不适合放在中学，但大学是可以的！”
“什么？”校长失声。
“当然，现在还有很多问题。”孙明远快速说道，“内容监管需要加强，隐私保护要更完善，盈利模式也需要探索，但是——”他目光如炬，“这个方向绝对正确。”
孙明远想了想，说道：“这样，我提个方案。第一，网站继续运营，但学校派驻老师参与内容审核；第二，设立‘校园创新基金’，我出两百万，支持你们完善产品；第三……”
他看着五个孩子：“我想正式投资这个项目。你们回去请家长来，我和他们详细谈。”
三天后的明远大厦38层会议室，气氛微妙，椭圆会议桌一侧坐着六位家长——除了孙明远，还有赵宇航的父亲赵卫国（某军工集团副总经理）、周婉清的母亲李静（央行副局长）、秦朗的父亲秦志刚（总参某部技术少将，将门之后）、陈启明的父亲陈建国（外交部司长）。
“各位，”孙明远开门见山，“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孩子闯祸的，而是讨论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项目。”
投影幕亮起，梧桐树的数据和架构图完整展现。
“我先说结论。”孙明远用激光笔指着屏幕，“这个高中生团队无意中搭建的，是下一代社交网络的模型，而且非常有前途——因为它基于真实的身份和社交关系。”
秦志刚少将皱眉：“孙总，这毕竟是孩子们的小打小闹……”
“秦将军，如果我说，这套实名验证系统，可以直接用于军队内部通讯平台改造呢？”孙明远调出一个对比图，“梧桐树的两重验证机制，还有计划中的手机短信验证，可以比现有的任何系统都严密。”
李静副局长推了推眼镜：“数据安全怎么保证？”
“这并不难，我们可以采用非对称加密，所有个人敏感信息都做脱敏处理，就算服务器被攻破，拿到的也是密文。”
孙明远继续加码：“孩子们自己已经做出了雏形，这很了不起，若是在大学推广，只要在一两个大学做起来，就可以拿到风险投资基金的天使轮，至少伍佰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当然，他们还年轻，学业为重。”孙明远话锋一转，“所以我提议：成立梧桐树科技有限公司，我个人领投五百万人民币占股20%，剩余80%由创始团队持有，公司设立学生董事会，重大决策需要家长代表和校方参与。”
“那学业呢？”陈建国司长最关心这个问题。
“我和明远大学联系过了，”孙明远微笑，“梧桐树项目可以作为‘科技创新特长生’的重要成果，只要高考过一本线，保送没有问题。”
家长们互相交换眼神。这些人精当然明白，孙明远这是在为孩子们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既有创业实践，又不耽误前程，还能提前锁定顶级高校。
“我同意。”赵卫国第一个表态，“不过宇航成绩也不能落下太多，要不然上了大学也跟不上！”
“我们家孩子也是！”
李静点头：“但需要建立完善的财务监管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