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Alex和Sirina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Alex试着回答,“虽然环境没那么好,但感觉这里的人更有活力?目标也很简单直接,玩游戏就是想变强、打到好装备。”
“而且问题更具体。”Sirina补充道,“在学校的不适应很模糊,但在这里,我们一下子就看到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需要解决。这让我觉得……有动力。”
“很好。”孙明远点点头,“这就是我要你们体验的。你们都是大家族的儿女,起点很高,学习成绩什么的既重要,也不重要,因为你们与那些小镇做题家不同,他们的终点不过是你们的起点……
如果你们从商,你们一定要记住中国广大的市场、亿万普通人的需求和痛点,才是孕育真正商业机会的土壤,而且越接地气,市场空间越大。
相反,你们一直浮在上流社会,今天出席这个活动,明天出席那个典礼,看起来很风光,但这些都是长辈们赋予你们的,不是你们自己的东西。
一旦出现风吹草动,你们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泰国、香港这样的落魄子弟不要太多,但你们如果接地气,有属于自己的独家生意,那就稳定多了!”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他们都见识过那些个所谓的败家子,自然清楚孙明远说的很对,孙明远想了想,提到他们的思路,“至于游戏交易……”
他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于这个在2002年堪称开创性的点子,他印象中后来应该有类似的网站,但不熟悉,但无论如何,这属于电子商务的分支,很有价值,而他更看重的是这个思考过程本身。
“想法不错,痛点抓得准。”孙明远肯定了他们的观察,“但你们打算怎么做?空想可不行。”
“我们想自己试试!”Alex和Sirina异口同声,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我们有压岁钱和零花钱!”
孙明远笑了起来,大手一挥:“行!既然你们有私房钱,也有想法,那就自己去尝试!租服务器、买域名、雇人做网站……这些费用,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可以安排几个懂技术和做网站的朋友给你们认识,但具体怎么做,能不能做成,靠你们自己,就当是你们的第一次真正创业实践。”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你们自己的钱,自己的脑子,去解决实际问题。亏光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这个过程。
记住,在市场上,你们和那些想在游戏里打到好装备的人一样,都需要付出努力,承担风险,才能有所收获。这才是真正的唯物主义实践……”
两个孩子开始忙活起来,游戏道具交易网站的想法让他兴奋,仿佛在沉闷的学业之外,找到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价值的战场。
然而,孙明远那句“用你们自己的钱,自己的脑子”像一道紧箍咒,意味着他不能动用家族资源去直接搭建一个现成的平台,他需要自己寻找伙伴,自己摸索路径。
第一步,就是找到真正懂游戏、了解玩家的人。Alex意识到,自己虽然玩耍了几款游戏,但并不在意,而且对国内游戏生态的理解,可能远不如班上那些看似普通、却可能浸淫游戏世界多年的同学。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艰难的心理跨越。过去,在他的社交圈层里,交往的对象非富即贵,至少也是志趣相投的“同类”。如今,要他主动去接近那些曾经被他潜意识里视为“背景板”的同学,需要放下不小的身段。
不过一想到买菜,Alex终于鼓起勇气,在第二天午休时走向了班里几个以“游戏达人”著称的男生。
他们通常聚在教室后排,热烈地讨论着昨晚爆了什么装备、哪个副本又卡关了。Alex的出现,让这几个男生愣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诧异和一丝戒备。这位平时独来独往、衣着讲究的大少爷,怎么会来找他们?
“那个……几位同学,” Alex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听说你们游戏玩得挺好,我最近也对《传奇》挺感兴趣,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放学后能不能请你们喝杯奶茶,聊聊?然后我想和你们一起打打游戏,我请客!”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疑惑。不过,免费的奶茶和讨论游戏的机会,对他们还是有吸引力的。
为首一个叫王磊的男生,个子高高壮壮,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也是游戏狂热爱好者,他挠了挠头,爽快地说:“行啊,陈世成,没想到你也好这口?放学后校门口见!”
放学后,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里,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尴尬。Alex不太习惯这种嘈杂的街边小店,王磊他们则对Alex的“阔气”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题从游戏开始慢慢打开,当Alex聊起在网吧看到玩家交易道具的种种不便,并试探性地提出想做一个专门用于游戏攻略分享和道具交易的网站时,王磊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靠!这个点子牛逼啊!”王磊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老子上次卖把+5的太阳剑,差点被个骗子坑死!要是有个靠谱的地方交易,那不爽翻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叫李明的瘦小男生推了推眼镜,兴奋地接话,“现在找攻略也麻烦,论坛里帖子乱七八糟,要是能有个专门整理攻略的地方就好了!”
看到他们如此热烈的反应,Alex心中一定,知道找对人了。他趁热打铁,开始运用从父亲孙明远那里耳濡目染的商业思维,给这几个还停留在玩家视角的同学“画饼”——或者说,进行一场小小的商业路演。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孙明远分析项目时的沉稳语调:“你们想,现在游戏越来越多,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游戏公司要推广他们的游戏,需要打广告,对不对?”
他顿了顿,看到王磊等人点头,继续道:“我们的网站,如果聚集了大量游戏玩家,成了流量入口,游戏公司是不是就愿意来我们这里投广告?这是一笔收入。”
“然后,道具交易。”Alex拿起一根薯条,比划着,“我们提供担保平台,确保买卖双方的安全。每成功交易一笔,我们收取一点点手续费,或者叫佣金。玩家基数大了,哪怕每笔只收一块钱,积累起来也很可观。这又是一笔收入。”
他看到几个同学听得入神,眼神中充满了新奇,便进一步拓展想象空间:“等网站名气大了,我们还可以卖游戏周边,比如攻略书、点卡、甚至自己设计点T恤、钥匙扣什么的。
未来,如果有些积蓄,我们可以开发大家伙喜欢的游戏,还可以涉足漫画、动漫的线上发布,或者搞搞数字出版……这些都是可以赚钱的方向,这个市场是非常大的!”
这一套结合了流量变现、平台佣金、衍生品开发的商业模式构想,对于王磊这几个高中生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平日里想的只是怎么玩好游戏、怎么省下早饭钱买点卡,何曾从“老板”的角度思考过一个游戏社区能衍生出这么多赚钱的门道?
王磊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Alex,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由衷的佩服:“我滴个乖乖!陈世成,可以啊你!平时看你读书……呃……”
他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刹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讪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脑瓜子这么灵光!这生意经一套一套的,我们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呢?”
那句“读书不怎么样”像根小刺,轻轻扎了Alex一下,让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若是以前,他可能会感到恼怒或自卑。但此刻,沉浸在创业构想被认可的兴奋中,他忽然觉得,王磊的话虽然直白,却未必是恶意。
他仔细一想:爸爸说的没错,如果我能把这件事做成,证明自己的商业能力,那学业成绩暂时的不理想,压根不重要。
爸爸初中就读了一年,但那又怎么样,一大堆教授、博士给他打工……一种前所未有的、基于实践能力的自信,开始在他心中萌发。
“我也是刚开始想,具体怎么做,还得靠大家帮忙。”Alex适时地表现出谦逊和合作姿态,“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我想着邀请你们一起做,我会给你们工资,若是做的好,还有股权激励!
我搞网站,肯定要买电脑,大家空下来就可以在电脑上玩游戏,与人交流,推荐他们去我们的网站发帖子,不管我的生意成不成,你们不仅可以打游戏还能赚到钱!”
“是这个道理,陈世成,我们跟你干!”
“是呀,钱多钱少也无所谓,我们也不在乎这么一点,我们有个玩游戏的地方,省得被家里人念叨……”
“对,对,听说这互联网公司都会拉宽带,游戏反应飞快,我们肯定能打得好!”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这次奶茶店的会面,成了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几个原本不同世界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产生了交集。
王磊、李明等同学对Alex彻底改观,从最初的疏远和好奇,变成了有些好奇的“合伙人”心态。他们一致觉得这事“有搞头”,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日子,Alex的生活节奏彻底改变了。放学后,他不再和Sirina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而是和王磊、李明等人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网站的建设。
Alex和Sirina负责出钱,Sirina负责记账——两动用了自己多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积蓄,虽然对孙明远来说是“小钱”,但对高中生创业项目已是巨款,他和Sirina跑来跑去,在学校附近租办公场地,拉宽带,买电脑,忙得不亦乐乎。
孙明远看他忙乎起来,自然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型技术团队,负责网站的程序开发,不管是孙明远的公司,还是深圳华强北懂这些的人不少,他们也可以学一学。
王磊等人则发挥地头蛇和资深玩家的优势,负责内容规划:网站应该有哪些板块?(攻略区、交易区、论坛灌水区?)交易流程怎么设计才能防骗?初期吸引哪些游戏的玩家?
在这个过程中,冲突和磨合是不可避免的。Alex成长于精英环境,思维模式不可避免地带着“顶层设计”的习惯,提出的想法有时过于理想化或不接地气。
比如,他最初设想交易担保流程极其复杂,需要双方提交大量身份信息、多次确认,以确保“绝对安全”。
王磊立刻反对:“老大,你这样搞太麻烦了!玩家卖个装备图个快,你这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谁还用啊?得简单点,关键环节卡住就行!”
又比如,Alex想给网站起个英文名,显得“国际化”。李明弱弱地提醒:“Alex,咱们主要用户是国内玩家,起个英文名,好多人可能记不住,也不亲切。不如起个中文名,好记又顺口,比如……‘游侠网’?‘宝酷网’?”
这些直白的、源于市井智慧的建议,常常让Alex感到不适,甚至有些下不来台。他习惯了周围人的附和与委婉,很少被如此直接地否定。但理性告诉他,王磊他们是对的。他们才是真正接近目标用户的人,他们的意见往往更贴近市场的真实需求。
孙明远虽然说了不直接插手,但偶尔会在饭桌上,看似随意地问问进展。听到Alex抱怨伙伴们“太直接”、“想法土”时,孙明远只是淡淡一笑:“你觉得他们土,是因为你离泥土太远了。
做生意,尤其是面向大众的生意,就得接土气。他们指出你的问题,是帮你省钱、省时间。你要学会听,甚至要主动去听那些你不爱听的真话。”
Alex慢慢开始尝试改变。他强迫自己放下身段,认真思考王磊他们的每一个建议,即使觉得“土”,也会先试着理解背后的逻辑。
他主动请王磊带他去不同的网吧,观察不同游戏、不同年龄段玩家的行为和讨论,他甚至开始学着用一些网络流行语和同学们交流,虽然一开始用得生硬,但态度是诚恳的。
这种转变是细微而艰难的,但效果显著。王磊等人明显感觉到Alex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而是一个愿意学习、愿意融入的合作伙伴。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最初的“金主与参谋”,逐渐变成了真正并肩作战的伙伴,彼此之间的称呼也从客气的“陈世成”变成了更随意的“Alex”或“阿成”。
Alex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血缘和固有的社交圈,通过共同事业建立起来的纽带,是如此坚实和充满活力。
网站的开发在磕磕绊绊中推进。Alex给它起了个最终妥协但还算响亮的名字——“游趣阁”。当第一个简陋的测试版上线时,几个少年激动得围在电脑前欢呼雀跃。
然而,光有网站还不够,如何让玩家知道并愿意使用,是更大的难题。就在Alex为初期的冷启动发愁时,孙明远提供的、他之前并未意识到的“先天优势”开始悄然显现。
一天,Alex发现“游趣阁”的访问量突然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增长。他疑惑地追踪来源,发现大部分流量来自一个知名的门户网站——搜狐的游戏频道。
原来,孙明远与搜狐方面打了招呼。搜狐游戏不仅在其首页显眼位置给了“游趣阁”一个文字链推荐,还主动将一些独家游戏攻略的首发布置在了“游趣阁”,并故意释放出一些稀有游戏道具将通过“游趣阁”进行限量交易的消息。
这对一个初创网站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搜狐庞大的流量导入,加上独家内容和稀缺道具的诱惑,立刻吸引了大量游戏爱好者的关注。
“游趣阁”的论坛迅速活跃起来,交易区也出现了真实的下单。虽然交易量起初不大,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访问IP和逐渐增多的注册用户,Alex在兴奋之余,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不真实感。
他清楚地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成功”,绝大部分功劳并不在于他目前的努力,而在于父亲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分量极重的资源扶持。
孙明远适时地找他进行了一次深谈,“看到流量起来,有交易了,感觉怎么样?”孙明远问。
“很……兴奋,但也有点慌。”Alex老实回答,“感觉像坐火箭,太快了,不太踏实。”
“不踏实就对了。”孙明远点点头,“你能成功起步,原因很简单。第一,你有资本,可以雇人开发网站,可以承担初期的试错成本。
第二,你有我,或者说,有明远系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搜狐的引流,就是最直接的体现。这让你起步比那些白手起家的创业者顺利何止百倍。这是你的先天优势,没必要否认,但更要清醒认识。”
他话锋一转,看着儿子:“但是,Alex,你告诉我,如果你那天没有跟我去网吧,没有听到那些玩家的抱怨,你能看到这个机会吗?”
Alex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不能。”
“所以,机会源于底层,源于你对真实需求的洞察。这是其一。”孙明远继续道,“其二,你现在靠着父辈的春风起飞了,但竞争是无处不在的。
你看看,新浪、网易、中华网这些门户网站,哪个没有游戏板块?我敢说,过不了几天,甚至现在,可能就已经有模仿者出现了。你怎么在竞争中活下去,甚至脱颖而出?”
Alex陷入了沉思,“爸爸,我也想过,我觉得要做好两件事。第一,上游,要和各家游戏公司保持好关系,争取到更多的独家资源、首发资格、合作活动。
第二,下游,也是最根本的,要深入了解游戏爱好者的想法,不断优化你的网站,让他们觉得好用、放心、有归属感。要接地气,持续接地气,让他们觉得我的网站是他们的家!”
“你说得很对!”孙明远非常满意,他最后用了一个让Alex深思的比喻:“本质上,你这个‘游趣阁’的业务,和你妈妈带你去过的那些高端会所,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搭建一个平台,聚拢一群人,为他们提供服务,从中创造价值、获得收益。
只不过,你的‘客人’是游戏玩家,你的‘服务’是提供吸引他们的游戏攻略和交易保障。理解了这一点,你就要用做服务行业的心态,去倾听‘客人’的声音,去改善‘客人’的体验。这才是长久之计。”
Alex郑重的点点头,他不再仅仅将“游趣阁”视为一个证明自己的项目,而是开始真正以一个“创业者”的身份去思考:如何维系与游戏公司的关系?如何提升用户体验?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竞争?
他主动带着王磊等人,更频繁地泡在各大游戏论坛和玩家社群中,收集意见,了解需求。他开始尝试着给一些游戏公司的市场部门写邮件,毛遂自荐,寻求合作可能。虽然屡屡碰壁,但他不再轻易气馁。
Alex在深圳的创业初体验,让孙明远颇感欣慰。那个曾经因学业和社交不适而略显消沉的儿子,在“游趣阁”这个小小的项目里,仿佛找到了撬动自身潜能的支点。
孙明远通过隐秘的渠道关注着“游趣阁”的进展,看着Alex从最初放下身段去接触同学,到后来与王磊等人激烈讨论、磨合,再到网站上线后面对流量涌入和初步交易成功时的兴奋与随之而来的深思。
他看到Alex开始主动研究竞争对手,笨拙地尝试联系游戏公司,甚至熬夜修改网站的用户体验方案。虽然手法仍显稚嫩,决策也未必周全,但那份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思考、从自我中心到团队协作的转变,是任何成绩单都无法衡量的进步。
带着这份欣慰,孙明远来到了北京,见到了即将登堂入室,主持大局的白长秋副相。寒暄过后,白副相直接切入正题,还是老问题,孙明远与上飞在支线客机发展路线上的分歧。
“明远啊,关于支线飞机,专家们的意见分歧很大。有不少专家认为,我们国家的民航工业底子太薄,基础薄弱,你的方案过于激进,是‘没学会走就想跑’,风险太高。
不过也有很多人认为,上飞提出的项目更稳健……多少有些保守,创新力度不足,虽然不至于变成一堆‘工业垃圾’,但毫无市场竞争力是大概率的事情,你怎么看?”
孙明远对此早有准备,“白相,本质上,这不仅仅是技术路线之争,更是对国家和未来发展趋势的判断之争。
我认为,中国在未来二十年内,必将迅速发展,也必然会成为世界顶级的科技强国。基于这个判断,我相信我们在航空领域遇到的技术难题、供应链问题、人才缺口,都能够在国家整体快速发展的大背景下,通过集中力量、开放合作、在应用中迭代的方式逐步解决。
我们需要的是一份敢于瞄准世界前沿的雄心,和一套在动态发展中解决问题的思路,我承认这个项目风险很大,但哪怕是二十年后,这一套技术方案也不会落后,这就保证了我们的飞机只要成功,就有相当强的竞争力。”
他话锋一转,“而上飞的一些同志,可能对未来的发展速度估计不足……更倾向于一种更‘稳妥’亦即更保守的策略,想着先解决‘有无’问题,或者更注重短期内的可见成果。”
他停顿了一下,“这种思路无可厚非,毕竟我国民航市场并没有完全开放,国家肯定给国有飞机一定的空间,但我们同样不得不承认的是,国有企业缺乏冒险和创新,一旦有了舒适空间,他们会不会进一步革新,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孙明远说到这里,再次说道,“这种对未来的根本性判断差异太大,很难在具体技术路线上达成共识……与其强行捏合,不如各干各的,让市场和时间来检验。”
白副相微微挑眉:“哦?也就是说,你还是不想和上飞合作,共同推进ARJ21项目?”
孙明远回答得干脆利落,“坦率地说,目前阶段,瞧不上他们的路子,我这个人创业至今,走得就是激进研发的路子,我尝到了太多的甜头,我不可能因为某些人改变自己一贯的做法!”
白长秋副相闻言,不由失笑:“怪不得有人说你太傲了。”
孙明远也笑了,“白副相,我有傲的本钱。明远系在半导体、新能源、高端制造、新材料等领域的积累,不是凭空来的。我们敢想,也愿意投入真金白银和顶尖人才去干。”
“傲气可以有,但现实问题也要解决。”白副相收敛笑容,关切地问,“如果你们自己干,资金方面够不够?大飞机可是个吞金兽。”
孙明远如实相告:“确实有些紧张。不过,我们也没打算一上来就直接对标庞巴迪CRJ或巴航工业ERJ那样的全新支线客机。那样风险太大,我们的计划是三步走。”
他再次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第一步,相对稳妥。我们计划依托西飞现有‘新舟60’涡桨支线客机的机体平台,进行深度改进,验证各种先进技术……”
“然后才是开发一款支线客机……”
“第三步,才是展望未来的干线客机。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上飞的方案非常稳妥,但他们只有现在,没有未来,一架飞机的核心如果都来自于国外,想更新换代,必然也会受制于人,这就注定了只能落后于波音和空客。
但如果我们立足于本国产业链,一开始我们的产品可能不怎么样,但我们可以不断更新迭代,而随着我国国力的不断增长,各种配套成熟,我们的产品会越来越好,赶欧超美是有希望的!”
“目前我国航空工业的现状确实非常不乐观,但越是如此,我们越要有足够的远见,要为十年、二十年之后发展留下足够的空间……”
白长秋副相静静地听着,良久,白长秋副相抬起头,目光坚定起来,显然做出了决断:“你们验证这套核心系统,需要多长时间?”
“原理样机和技术攻关已经取得突破。但飞机系统太复杂,集成验证需要时间,我们目前的计划是三年完成初步验证,但航空项目延期是常态,大概率会比计划长。”
“好。”白副相一锤定音,“那就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后,等你们和上飞各自拿出成果再说,谁搞得好,谁负责ARJ21项目。”
孙明远有些意外:“上海那边……恐怕会有意见吧,他们现在日子不好过?”
白长秋副相摆了摆手,“我和老米谈过了,他也理解……既然你们都认为自己的路线正确,那就用成果说话。三年时间,足够看出端倪。”
也就在孙明远和白副相交谈的同时,美国航空制造业的中心华盛顿州西雅图市正潜伏着一场空前的大风暴。
自1997年波音兼并麦道,但实质上由原麦道管理层主导了后续整合后,波音的文化基因悄然改变。波音追求短期财务表现、迎合华尔街喜好,逐渐取代了工程师文化中对技术极致、质量严苛的传统追求。
成本削减、供应链外包、生产环节转移至劳动力更低廉的州乃至海外,成为新的战略导向。当“股东利益最大化”的冷酷逻辑,碾压了“造最好的飞机”的工匠精神时,悲剧的种子便已埋下。
由于911造成了航空业的大萧条,随着一个个美国民航公司陷入危机,波音的订单锐减,为了账面上好看,波音正在悄悄启动一轮大规模裁员,人数多达四万人。
不仅是生产线的工人,大量资深工程师、技术人员也未能幸免。更令人心惊的是,波音高层打算把部分核心生产线迁出有着近百年航空制造传统的西雅图。
约翰·克莱默就是这四万分之一。他是一位空气动力学工程师,在波音工作了近二十年,曾参与过757、767乃至早期777项目的部分设计工作,是典型的波音技术中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