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章雨桐被留在了测控中心。孙明远说测试现场不适合观光,章雨桐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被安排在了测控中心的副显示屏前,有一位年轻工程师负责给她实时解说数据。
"T减三分钟。"
现场指挥通过对讲机报出这个节点,周围所有的闲聊和走动立刻停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汇聚到那台接收终端和旁边架设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轨道模拟软件正在实时显示那十二颗卫星的位置,其中与本次测试相关的几颗,正在按照预计路径向测试地点上空的有效仰角区间逼近。
孙明远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条弧线,没有移开。
"T减一分钟。系统开始自动搜索。"
那台相控阵天线,在没有任何物理运动的情况下,开始了它的工作——数千个天线单元的相位,在芯片的精确控制下,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被调整,波束开始在低空扫描,寻找,对准。
"T减三十秒。"
孙明远的手指在裤袋里轻轻动了一下,这是他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有的动作,习惯性的,源自某种无法完全压制的紧张。
"T减十秒——"
"信号捕获!"
这三个字从技术人员嘴里报出来的瞬间,现场有一秒钟的绝对寂静,那一秒短暂得难以置信,随后,才是几乎所有人同时发出的、难以抑制的一声呼气。
屏幕上,信号强度指示条从零跳动到了一个可用数值,连接状态从"搜索中"切换到了"已连接",信号质量的百分比数字开始快速爬升——
78%……83%……89%……91%……
"双向链路建立!"技术人员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上行确认,下行确认!"
这二十六分钟,是孙明远这一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二十六分钟之一,不是因为轻松——整个测试过程,任何一个环节都没有绝对的顺畅。
第七颗卫星过顶的时候,那个令周旭光忧心的偏差,在高仰角阶段确实造成了信号质量短暂的下滑,屏幕上的百分比从91%一度跌到了63%,现场有三秒钟的紧绷,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数字——然后地面终端的动态校准算法介入,波束重新聚焦,数字回升,75%,82%,88%,重新稳住。
那三秒钟,孙明远没有动,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屏幕,右手的手指在裤袋里从蜷曲到绷紧,又从绷紧到慢慢松开。
信号稳住之后,周旭光转头看了孙明远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某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对自己预判被现实验证的复杂感慨。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把视线转回屏幕。
第十一颗卫星过顶的时候,情况比第七颗要好一些,信号质量全程维持在85%以上,没有出现明显抖动。
测试的核心项目,是通过那台地面终端,与卫星建立双向数据传输,并在连接保持期间,通过网络运行几组预设的测试程序:一个模拟网页加载的数据包往返测试,一个视频流传输的稳定性测试,还有一组延迟测量。
延迟测量的结果,在屏幕上跳出来的时候,现场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被努力压制住的惊叹——28毫秒。
不是理论值,是实测值,28毫秒。
网页加载测试,在信号质量维持在85%以上的条件下,模拟数据包的往返时间平均31毫秒,最高峰值42毫秒,最低谷值24毫秒。
视频流测试,在信号波动最剧烈的第七颗卫星窗口期间,出现了约4秒钟的画质降级,其余时间稳定在可接受的传输速率区间。
孙明远盯着那个28毫秒的数字,有大约五秒钟,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它。
28毫秒。
从550公里高空的卫星,信号打下来,落到这块四川盆地边缘的开阔地,再从这里发回去,加上所有的处理延迟,28毫秒。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而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非常清楚,试验成功,这也意味着未来中国航天和下一代通讯发展的路径会出现重大变化……
"窗口结束,连接中断。"
指挥通过对讲机报出这句话,时间是九点五十三分,整整二十六分钟,一秒不差。
现场先是一片安静,然后开始了热烈的鼓掌,技术人员里,有人直接站起来,用力地鼓掌,掌声拍得响亮,带着真实的力气。
有人没有鼓掌,但把手按在旁边同事的肩膀上,力道重得对方微微踉跄,两个人对视,都笑了,那种笑里有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不说的苍茫。
周旭光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子擦了一下镜片,动作不快,眼眶却明显发红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对着屏幕上那一列测试数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如此彻底,像是把所有的悬虑和疲惫都一并呼了出去。
华为那位眼镜男,这时候已经蹲在那台接收终端旁边,掌心按在天线板的边缘,像是在感受什么,良久,才站起来,转身,找到一旁的同事,嘴里说了什么,旁边那人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笑,神情里是那种藏不住的、严肃中夹杂着激动的复杂表情。
那位中将,站在离测试车稍远的地方,看完了全程,这时候转过身来,看向孙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个头,那个头点得很慢,很深,带着一种让孙明远一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的重量。
孙明远对着那个点头,同样点了一下头,回过去。
庆功宴就在发射城附近,说是庆功宴,规模并不大,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人,都是今天测试现场的核心人员,再加上解放军和各单位来的代表。菜是川菜,辛辣,分量足,酒是四川本地的高度白酒,斟在瓷杯里,酒香热烈。
圆桌,没有主次之分的刻板布置,气氛因为测试的成功,从宴席一开始就带着某种自然流动的热络。
周旭光的脸,在喝了第一杯酒之后,就红到了耳根。他不善言辞,但今天格外话多,把测试过程里那三秒钟的信号跌落和回升,反反复复地说了不下三遍,每说一遍,语气里那股后怕和庆幸就更浓一分。
旁边的技术人员拍他肩膀,说周总监,您就说您那三秒钟总共白了多少根头发。全桌的人笑起来,周旭光也笑,笑完了又喝了一口酒。
华为那位眼镜男,名叫傅建明,喝了两杯之后,话匣子也开了。他对着旁边的工程师侃侃而谈,说这块相控阵芯片的下一代,他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波束切换速度要再提一个量级,功耗要压下来,终端的体积……体积是个硬骨头,但不是不能啃,给他两年——
旁边的人说,傅总,你今天刚看完测试,马上就开始想下一代了?
傅建明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正是因为今天看完了,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停下来,片刻后,有人带头点了点头。
那位中将坐在孙明远斜对面,一杯酒喝完,神情依旧稳重,但比测试现场时多了几分人味。他和身旁的参谋说了两句,随后转向孙明远,开口:
"孙总,今天这个结果,我没什么好说的,数据说话。"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惜字如金的直接,"有几个应用方向,我们后续需要跟你们团队详细谈谈。"
孙明远点头:"随时。"
中将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要评估什么,随后端起酒杯,说:"先喝这一杯。"
两个人的瓷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中将站起身说道,"今天在座的,都是做了实事的人,我就不多废话了。今天这个测试,意义大家都清楚,我不在这里重复。"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孙明远身上,带着一种亲切而真诚的笑意,"孙总,您是这件事情的起点,今天这个成果,您必须说句话。"
说完,他率先举起酒杯,桌上其余人纷纷跟着举杯,视线都落向孙明远,他端起自己的瓷杯,站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话:"我这几天,其实是在度假。"
桌上一瞬间哄笑起来,那种笑是真实的、被他这句话逗出来的轻松,驱散了几分宴席上残存的正式气氛。
孙明远等笑声稍稍平息,继续道:"正好顺路过来,看看热闹。"他顿了顿,"热闹看完了,感觉还不错。"
又是一阵哄笑,周旭光笑得眼睛眯起来,旁边有人拿酒瓶给他续杯,他也没拦。孙明远这时收住笑,"在座的,周旭光他们团队,傅建明他们团队,还有今天所有在场的同志,"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种不事张扬、却重量十足的诚意,"辛苦了。今天这二十六分钟,是你们做出来的,不是我。"
他把杯子微微抬了一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先干为敬!"
说完,直接把那杯白酒仰头喝了,而其他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喝干了杯中酒……至于未来,大家伙都非常清楚,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28毫秒,是今天的结果。但这个结果,是在有限的测试条件下取得的——有效窗口只有二十六分钟,测试地点经过精心挑选,天气条件恰好良好,在场的工程师团队在这台地面终端旁边守了整整三天。
真实的商业部署,面对的是什么?是全球各种复杂地形,是沙漠、海洋、山地、极地,是天气不可控,是用户的接收终端不可能有工程师全程守候,是成百上千颗卫星需要同时协调,是任何一个用户开机就必须能连上、而不是等待一个特定的二十六分钟窗口。
这中间的距离,还很长。
不过今天,那28毫秒,那台接收终端在信号跌落到63%之后被动态校准算法拉回来的那三秒钟,那条稳定在85%以上的信号质量曲线,那个双向链路建立的瞬间屏幕上从"搜索中"跳变为"已连接"的状态——
这些,都证明了一件事,一件在所有人开始做这件事之前,有相当多的声音说这件事不可能、太复杂、风险太高、意义不大的事情——它可行。
不是理论上可行,不是纸面上可行,而是在真实的550公里高空,在真实的大气层和电磁环境里,有十二颗真实的卫星,和一台真实的地面终端,在真实的二十六分钟里,以28毫秒的延迟,完成了双向的数据传输。
它可行。
它解决了从零到1的问题,这一切都是孙明远坚持的结果,而这也是他最大的价值,问题是他脑子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少的,未来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面开花,各种路线都尝试,而这也又需要无数的资金,他还需要努力赚钱,幸好智能手机节LED就要突破了,这是两个超级产业……
第541章 大国筋骨
成都郊区,龙泉山脉西麓,大片整洁的绿化带,二十几排错落有致的住宅楼,还有更靠里的一片独栋别墅区,掩映在高大的银杏树和水杉之间。小区门口的标牌低调而简洁,写着四个字:猎鹰新苑。
这里是猎鹰火箭公司的员工生活区,占地面积将近两千亩,住宅楼、独栋别墅、配套学校、医务室、食堂、健身中心、室内游泳池,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不大但维护精心的网球场,和一片供孩子奔跑的开阔草坪。
这还仅仅是开发的一部分土地,大部分土地,都还是缓慢开发中,90年代,猎鹰火箭刚刚创办时,航天系统那帮穷鬼手里没钱,又想拿到大量股权,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土地。
虽然现在成都的地价也不高,但房价很快会拉上来,猎鹰火箭已经联合万科在开发,这也是此时此刻,明远系一大堆高科技企业的共同特点,土地特别多,可以用旗下土地入股房地产项目盈利,以弥补研发经费的不足……
在这个过程中,孙明远往往会预留一部分上好的地段和房地产用以留下人才,他历来觉得,一个企业想要留住真正有价值的人,拿薪水砸是必要条件,但远远不是充分条件。
人是复杂的动物,除了钱,还需要一个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孩子读得好书、生活不必为琐事分心的环境。所以这些年,他手下企业,万万都非常重视配套生活区的建设,比如这个猎鹰新苑,配套在整个成都市绝对是数一数二。
外籍科学家有专门适配的公寓,国内的工程师和技工,则按照职级配置住房,高级研究员住独栋,普通工程师住两室或三室,水电物业全包,附近有质量数一数二的学校,食堂提供多个国家的食谱,技术人员完全不需要操心任何生活杂事。
孙明远的那套别墅,在整个别墅区靠里的位置,占地不大,一层半的格局,外立面是浅灰色的清水混凝土,配着大面积的落地玻璃。
助理开门,把行李搬进去,孙明远换了鞋,往客厅走。章雨桐跟在孙明远身后,提着自己的小包,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里是那种习惯性的、停不下来的好奇。
章雨桐站在门口,打量了一遍这套别墅的内外,随即转向孙明远,表情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困惑和不满,说:"姐夫,你怎么到处都有房子?香港有别墅,西昌有别墅,成都还有别墅……这么好的房子,你就这么空着,便宜保姆?"
孙明远正在往里走,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回头看她一眼:"谁让我是大资本家,呵呵。我经常来成都考察,这里有套房方便,总不能每次都住酒店。"
章雨桐"哼"了一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跑去开落地窗,探头往院子里看,一边看,一边嘟囔:"大资本家就是了不起,随便一个地方就是一套别墅……"
孙明远在厨房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接道:"你要多讨好我,等你以后嫁人,我送你一套别墅作陪嫁。"
章雨桐从落地窗那边转过身,认真地想了两秒,然后摇摇头,表情一本正经:"不行。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要靠自己努力赚钱。"
孙明远举着水杯,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那副小大人般严肃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轻巧的感慨——
这丫头,脑子活,性子好,三观端正,偏偏还长了一张让人看着就心情开朗的脸,十八岁,青春明亮,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那种没被世故磨损过的真实好奇。
他想起在西昌,她趴在落地窗上看银河,在测控中心里用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工程师问得哭笑不得,看着猎鹰二号升空时眼眶里莫名涌出的眼泪……
孙明远点了点头,笑道:"好,靠自己努力。这句话说得不错。"
他在心里转了一个念头——这个小姑娘,等到年纪再大几岁,人情练达了一些,若是安排安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把它压了下去。人家有爸妈,有自己的路要走,还轮不到他操这个闲心。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明显的、压抑着的、却还是清晰地透过门板渗出来的变调气息。
随后,章雨桐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手里举着一瓶护肤水,还有一管口红,表情绷着,眉毛拧起来,两只眼睛里燃着一团不大却很真实的、十八岁特有的闷火,走到孙明远面前,把那两样东西往茶几上一放,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明远扫了那两样东西一眼,随即就明白了,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慌乱的意思,只是说:
"这套房子,刘晓雨也会来住。她帮我打理这边的科研工作,来成都的时候就住这里。"
章雨桐盯着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那支口红拿起来,重新放回卫生间,回来,坐到沙发角落里,把腿缩起来,不说话,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别处。
她早就知道孙明远的事情,章雨薇没有刻意隐瞒过这些,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孙明远这个人有好些个女人,国内有两个,都是高干子弟,给他生了四个儿子……
知道,和亲眼看见证据,是两件事,孙明远看着她那张闷闷的小脸,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刻意哄,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带你去吃成都火锅。"
章雨桐没有应声,继续看着别处,但过了大约十分钟,她还是自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去厨房找了一个苹果,回来边啃边打开电视,找到一个综艺节目,把声音开大了一点,用那个声音把房间里的沉默填掉。
孙明远已经走到书房,把门带上,坐到桌前,开始看文件。
第二天一早,孙明远就出了别墅,他把章雨桐交给了助理,吩咐道:"带她去东方广场逛逛,"然后顿了顿,"东方广场的大股东是我,玲珑珠宝是我独资的,雨桐,看到喜欢的就拿,别对我客气!"
章雨桐在旁边听完,眼睛一亮,随即换上一副气势汹汹的表情,指着孙明远,说:"好,我一定不放过你!"
孙明远看着她那副恶狠狠却实际上完全没有威慑力的样子,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忙活起来,他接下来要在员工区里转一圈,走访几个他长期关注的团队,和一些驻扎在这里的中外科学家、工程师、技工见一见面,问问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这件事,他每次来成都,都会做,雷打不动,不是作秀,不是形式,是真的去问,真的在听。
员工区里的早晨,气氛和城市里不一样,有一种安静的、日常的、踏实的烟火气——老人在银杏树下打太极,孩子背着书包往学校走,食堂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
孙明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抓绒外套,没有西装,没有助理跟随,只带了一个笔记本,踩着落叶,走进了第一栋研究楼。
发动机研究中心,二楼,一间宽敞但略显凌乱的办公室。
明远动力的首席燃烧专家,谢国平,是个五十一岁的男人,头发稀疏,说话快,手势多,桌上堆着三摞文件和两个保温杯,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很久,杯盖上有一圈淡黄色的茶渍。
孙明远进来的时候,谢国平正俯身对着一张展开的图纸做标注,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把钢笔塞进口袋里,有些拘谨地说:"孙总来了,我这儿乱……"
"不用管,"孙明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腿上,"坐下,说说情况。最近燃烧室的进展怎么样?"
谢国平坐回去,搓了搓手,把那摞文件里最上面的那份抽出来,推到孙明远面前,顺手把两个保温杯移到一边腾出地方,一边开口:
"15吨推力那款,上个月完成了第三轮地面点火试车,累计工作时长达到了1200秒,燃烧效率比上一轮提升了1.8个百分点,喷注器的结构我们做了改进,高温腐蚀的问题缓解了不少,但……"他顿了一下,"
高温区涡轮叶片的冷却效果,还差一口气,目前测出来的涡前温度,比设计目标还差大概80度,叶片寿命的指标还有些差距,虽然已经可以用了!"
孙明远翻了翻那份报告,眼神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了一下:"涡轮材料的事,西北那边给答复了吗?"
"上个月来过人,谈了两天,"谢国平有些无奈地说,"他们那边的单晶叶片,性能是能到的,但产能……短期内上不来。而且他们给的交期,跟我们的研发节点对不上,前后差了小半年。"
孙明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说:"我让人跟进,这个口子不能拖。另外,"他抬头看谢国平,"你在这边住得习惯吗?家里情况怎么样?"
谢国平一愣,被这个转变问了个措手不及,随后摆摆手,说:"习惯,成都这边挺好的,生活上没什么说的,孙总安排得很周到……主要就是想孩子,他今年初中,正是要管的时候,我在这边……"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有些亏欠。"
孙明远听完,点了点头,说:"孩子的事,如果方便,可以让他转到这边的学校来,我们学区配套的初中,硬件没得说,今年刚从成都市引进了两位重点中学的数学和物理老师。当然这是你们家自己的决定,我只是说有这个选项。"
谢国平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没有立刻说话,手指摩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我回去跟我爱人商量商量。"
孙明远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说:"好。材料那边的事,这周内我让人给你一个答复。"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谢工,那80度,有没有可能先用热障涂层工艺临时兜一兜,给涡轮材料的进场留出时间?"
谢国平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动了动,快速地把思路过了一遍,说:"……理论上可以,我们这边没专门算过这条路的可行性,但可以试。"
孙明远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孙明远翻开笔记本,在谢国平那一行下面,写上了要做的事情,他继续往里走,今天要见的人有十几个,分布在不同的楼层和建筑里。
有在攻关火箭发动机泵系统密封件的材料工程师,有在做星链卫星相控阵芯片热设计的硬件工程师,有负责地面测试台液压系统维护的高级技工,还有来自乌克兰的结构力学专家瓦列里,和来自俄罗斯的推进剂专家伊万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