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和室里，只剩下孙明远和今村太郎，以及刚刚走进来的健太。
今村太郎亲手泡了一壶玉露，“健太，”今村太郎一边倒茶，一边开口，“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健太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舅舅，我考虑好了。”
孙明远看向儿子。
健太转向父亲，眼神清澈而坚定：“父亲，我想报考东京大学法学部。”
东京大学法学部。日本政治家的摇篮。从那里毕业，进入官僚体系，或者从政，是日本精英阶层最经典的上升路径。
“你确定？”孙明远问，声音很平静。
“确定。”健太点头，“我已经通过了东大法学部的推荐入学考试，明年四月入学。”
孙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想学法律，想从政？”
健太放下茶杯，坐直身体。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
“父亲，”他说，“我们家，已经非常有钱了。理音姐姐在创业，您在做更大的事业。我如果再去经商，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但政治不同。政治可以改变更多人的命运，可以影响一个国家的方向。上次您带我去贫民区，我感触很深，这段时间，我时不时思考未来，我觉得，如果能从政，或许可以为那些贫困的人做点什么。”
孙明远静静地听着。儿子的这番话，超出了他的预期。
“健太很有天赋。”今村太郎在一旁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长相，气度，谈吐，思维深度，在同龄人里都是顶尖的。东大法学部的教授看了他的面试录像，说他是近十年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学生。”
他看着孙明远，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等他从东大毕业，就做我的秘书，跟我从政。安倍晋三，麻生太郎……这两个学渣都想挤在我前面成为首相，健太为什么不能？”
孙明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郎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也有儿子，还有好几个侄子。为什么不让他们从政，偏偏盯着健太？”
今村太郎笑了。那是政客看透了局面的笑。
“谁让健太天赋太高了呢？”他摊开手，“我的儿子，我的侄子，都太普通了。把他们推上去，最多做到议员，做不到更高。但健太不同——他有你的头脑，有织希的韧性，还有我今村家的资源。三股力量合在一起，他能走得很远。”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明远君，关西这十几年，有多少人跟着你在中国投资？有多少家族因为你的项目发了财？现在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超过日本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一个有着中国背景、又能说一口流利日语、还站在日本政坛高位的‘亲华派’，意味着什么？”
“你想把健太，培养成连接中日两国的‘桥梁’？”
“不止是桥梁，”今村太郎纠正，“是纽带，是渠道，是未来中日关系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这对理音和你在中国的那些儿子也有好处——有一个在日本政界高层的兄弟，很多事，会方便得多。”
孙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的视线，在儿子平静的脸上，和今村太郎精明的笑容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他看向健太：“你自己怎么想？”
健太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舅舅说的，只是可能性。我选择从政，首先是因为我想做这件事。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能为两国关系做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这个回答，既坦诚，又保留了余地。
孙明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明白了。儿子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且这个选择，背后有今村家族全力的支持。他作为父亲，能做的，不是反对，而是在这个选择的基础上，为儿子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好，”他终于开口，“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有一点——”
他看着健太，眼神无比严肃：“从政这条路，比经商凶险百倍。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意味着，你天然会成为某些人攻击的靶子。你准备好了吗？”
健太站起身，对着父亲，深深鞠躬，“父亲，我准备好了。”
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健太离开后，和室里只剩下孙明远和今村太郎。
“你刚才说，健太天然会被打击。”今村太郎重新烧水，语气轻松，“我不在意。政治本来就是互相攻击的游戏。只要我能做到首相，只要我能把健太扶到大臣的位置，那些攻击，伤不了他！”
孙明远看着今村太郎，忽然问：“你这么有把握能做到首相？”
今村太郎笑了：“自民党内部，派系林立，但拜小泉所赐，这几年，党内有分量的老家伙都退了，中生代里，能和我竞争的，就是安倍和麻生。
这两人进入国会的时间都不如我，小泉硬挺93年才进入国会的安倍，把他作为接班人，总想着边缘我和麻生，已经得罪太多的人，他已经六十三岁，时间不多了，安倍就算接班，也支撑不了多久。
而麻生……”
“麻生是个大嘴巴，他又是世代公侯，若是日本经济不错，他还能多混几天，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支撑不下去，而反对党那边有小泽……”
“不错，到时候自民党只能推我！”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我这些年东奔西走，积累了很好的名望。
我在关西经营了十几年，关西财界、政界、媒体界，都有我的人。再加上你——你在中国的资源，你在国际资本圈的影响力，都是我的筹码，未来经济不行了，只能让我上，渡过危机。明远，我们是一体的。我上去了，对你，对健太，对今村家，都有好处。”
孙明远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今村太郎说的是实话。今村家族能从大阪一个普通的地方家族，走到今天东京政坛的核心圈，他孙明远功不可没。
他不仅帮助今村太郎搞了一些政治上的骚操作，早早进入国会，他虽然年轻，今年才44岁，但政坛资历比麻生太郎和安倍晋三都要深，名望又更高。
这些年，他带着今村家族到处投资，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在美国、中国很有人脉，也用这些钱，反哺今村家族在日本的政商网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还有互联网，在他的帮助下，今村家族大手笔投资日本互联网，这就意味着可以越来越深入的影响舆论。
还有他，在经济环境不那么好的当下，日本需要与中国加深关系，那么选举他为首相，完全符合各个财阀的利益。
现在，今村太郎要把他和今村家族的绑定，再加深一层——用健太的政治前途，把他彻底拉上这条船。
这既是一种捆绑，也是一种交易。
“太郎兄，”孙明远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帮我，我帮你。这是我们的默契。健太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怎么操作，我们慢慢商量。”
今村太郎眼睛一亮：“好！慢慢商量！”
他知道，孙明远这是答应了。
话题转向了这次孙明远来日本的核心目的，“你要贷多少？”今村太郎问得直接。
孙明远报出了一个数字，今村太郎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你拿什么抵押？”
“我在美股的资产。”孙明远说，“诺基亚、苹果、高通、IBM、谷歌网络、中概股……还有一批能源股和资源股，其中大部分投资属于明远投资，捆绑太多人，但我也通过各种分散投资持有两百多亿美元股权，这些外界不太清楚。
这两年美国各路资本手段用尽，我准备逐步退出那些分散投资的钱，可这个撤退需要时间，我想来想去，干脆以这些股权为抵押，从三菱UFJ、三井住友、瑞穗这几家大银行贷款，好把这些资产置换出来，这是稳妥的做法！”
今村太郎眉头皱了起来：“你拿出来的都是优质股权，获得抵押贷款应该不难，但规模太大了，日本各大银行刚从亚洲金融危机中缓过来……”
“所以我需要利用到你的政商关系！”
今村太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抵押物够硬，银行那边，我帮你打招呼，利率可以压到最低，期限也可以长一些——你是超级优质客户，应该比较好谈。”
孙明远笑了：“那就拜托太郎兄了。”
“不过，”今村太郎话锋一转，“你拿这么多钱，到底要搞什么？”
“除了继续推动智能手机的成熟以外，我准备梭哈电动车。”
今村太郎愣住了：“你玩真得？你的混动车在美国卖得那么好，丰田、本田如临大敌，拼命追赶，你不是应该进一步加强竞争优势吗？怎么又跑去搞电动车？丰田、本田都说还不成熟，电池技术、充电设施、成本控制……问题一大堆。你现在入场，会不会太早了？”
“就是因为不成熟，我才要入场。”孙明远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丰田、本田他们，包袱太重。
他们有成熟的燃油车生产线，有庞大的经销商网络，有稳定的利润来源，让他们全力投入电动车，等于让他们自己革自己的命，他们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不一样，明远汽车好不容易搞到混动核心专利，迫于各方压力，不得不进行专利交换，现在明远汽车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护城河还是不够深，我必须加码未来研发！
电池技术不成熟？我已经投了二十年，会一直投下去；充电设施没有？我投钱，在中国的一二线城市，先建一批示范充电站；成本控制难？我会说服中国政府出扶持政策，我用规模压成本，用产业链整合降成本……”
他盯着今村太郎：“太郎，我的决心很大，我要做的，不是跟着丰田本田后面跑，而是跑到他们前面去，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今村太郎被孙明远的眼神震住了。他认识孙明远几十年，见过他冷静，见过他愤怒，但很少见他如此……狂热。
“你这是……在赌。”今村太郎缓缓说。
“对，我在赌。”孙明远坦然承认，“赌电动车的未来，赌中国市场的爆发，赌我能用资本和决心，砸出一条路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这笔从日本贷来的钱，成本太低了。低到我哪怕赌输了，光吃利差和汇率差，都不会亏。”
今村太郎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笑了。那是一种被说服了的、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笑。
“好，”他举起茶杯，“那我就陪你赌这一把。银行那边，我来搞定。你要的贷款，一个月内，全部到位，但你要带着今村家族玩！”
孙明远举起茶杯，和今村太郎轻轻一碰，“你想加入进来，那就让今村资本投资，搞一个城市通勤Pod，1-2人座，最高速度60km/h,续航80km，价格8000美元左右。”
“你确定这个车能卖得动？”
“中国的电动自行车配套已经很成熟，你直接依托中国配套，换个马甲就行！”
“你知道的，日本社会很保守！”
“所以你对外的宣传是产业整合者，你要做的是微软的角色，就是品牌和销售、软件和服务和供应链金融，至于造车，直接硬件外包。
你虽然一开始用中国产业链搞出一辆车，但那是为了降低成本，不得不为，若是松下愿意降低电池供应价格，松下电池可以成为一供。
三菱在电机和电控上优惠，那也可以与明远电机竞争，成为一供；丰田/日产可以成为零部件供应商；夏普也可以取代明远光电成为车载显示设备的供应商，代工可以交给日产，但有一样，最重要的软件系统，必须百分之百为你我家族掌控！”
“汽车界的微软？核心是什么软件？”
“电池管理软件、自动驾驶软件、车联网、地图导航软件，这些东西车企都不懂，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另开炉灶发展未来汽车的原因，电动车的核心是软件，不是硬件，是一个移动的智能平台……”
“我还是不理解！”
“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规划走下去，未来今村家族必然凭借在电动车领域的投资，更上一层楼！”
“好，我相信你，你这么干！”
接下来的几天，孙明远密集地会见了几大银行的负责人，谈判异常顺利，孙明远因为在中国搞军工，得罪了老美，但孙明远的眼光太好了，他选中的股票大都发展顺利，都是优良资产，想要的人很多。
而孙明远搞电动车，大家伙一致认为这是脑残行为，所以当他砸了太多钱，头破血流后，那些价值不菲的股票自然就是几大银行的，这可是真正的优质资产。
孙明远第一期价值80亿美元的美股资产作为抵押，从三菱UFJ、三井住友、瑞穗三家银行，联合获得一笔总额48亿美元（打六折）的十年期日元贷款。综合年利率0.8%，前五年只还息，后五年分期还本。
这个利率，低到令人发指。
签字仪式是在三菱UFJ银行总部进行的。孙明远、三家银行的行长、以及作为见证人的今村太郎，在一份厚厚的协议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交换文件时，三菱UFJ的会长握着孙明远的手，微笑着说：“孙桑，合作愉快。”
孙明远回以微笑：“一定会愉快。这笔钱，会在日本和中国，创造更多的价值。”
2004年12月21日，上海，冯如飞机工业公司临时租用的写字楼里还弥漫着新地毯和粉刷墙壁的气味。成立刚刚还不到八天，这家名字里带着一股历史豪气的公司内部，人员还稀稀拉拉，许多人甚至还没办完入职手续。
财务副总监顾明义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对着他的老式CRT显示器，灌下今天上午的第三杯浓茶。杯壁上“XX厂先进工作者”的字样都快磨没了。
电脑屏幕上，银行的企业网银界面是他最熟悉的战场，他例行公事地点开账户明细，准备核对一下——虽然孙明远拨付了5000万启动资金，但他承诺的40亿启动资金，真能如期到账？他还是十分担心！
鼠标滚轮滑动。
顾明义的手猛地顿住了，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去。他下意识地摘下厚重眼镜，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镜片，再戴回去。屏幕右下角的账户余额数字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或者…是系统故障？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戳着键盘，一遍、两遍、三遍地刷新页面。每次刷新，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都纹丝不动地待在那里：4,000,000,000.00 RMB。
人民币，四十亿元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啪嗒！”搪瓷缸子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也溅湿了他的裤脚。顾明义根本没感觉到烫，他像根弹簧一样从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那台红色内线电话，手指哆嗦着拨通了顶层中方总经理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林志远沉稳但略显疲惫的声音：“老顾，什么事？”
“林…林总…”顾明义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嘶哑，“钱…钱到了！”
“哪个钱？孙总的五千万启动资金，我知道到账了！”林志远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不…不是！”顾明义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孙总！孙总打的钱！四…四十亿！整整四十亿！已经到账了！”
“你确定不是财务系统出错了？”林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巨大的冲击下，第一反应仍然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系统显示清清楚楚！银行对账单我也能调！林总，是真金白银的四十亿躺在账上了，我们必须加快了，要不然孙董会吃了我们！”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时间更长。然后，江海涛听到了林志远一声短促的、仿佛是用尽力气才爆发出来的笑，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像是林志远猛地站了起来。
“好…好！好！”林志远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带着一种亢奋，“老江，你听着！第一，立刻联系银行，确认这笔资金锁死，确保安全！
第二，给所有新招的、入职还没办完的、正在谈的工程师、设计员、高级技工，发通知，立刻办手续报到！后勤保障跟不上，先在旁边酒店开房间给我顶住！第三，通知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大会议室！立刻！马上！”
“是！林总！”江海涛放下电话，整个人还在发抖，脸上却已是一片红光。他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茶水和湿了的裤脚，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扑向电话机和电脑。
四十亿！他不是没见过钱，在体制内也干了几十年财务，经手过不少大项目，但这种私人老板一挥手就是四十亿现金直接砸在账面上的震撼，比原子弹爆炸还要震撼，他现在知道什么是超级富豪，就是豪！
消息像失控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整个中国军工航空系统。通过无数的电话、传真、甚至直接冲进办公室的面谈。
“喂，老周！听说了吗？上海冯如！孙明远！四十亿！真得如期到账了！货真价实的现金！”沈阳某研究所的所长刚开完一个沉闷的预算会议，挂了电话就冲进隔壁老友的办公室。
正在为明年几个项目那点可怜巴巴的经费发愁的周所长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啥？四十亿？…卢布还是日元？”
“人民币！真金白银的人民币！孙明远个人掏的！就在冯如账上！”
“咣当！”周所长手里的搪瓷杯摔在地上，茶水四溅，他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他娘的开什么国际玩笑？四十亿现金？他竟然真得这么快到账？
他猎鹰火箭一期投资才多少个亿？北斗那也是长线，孙明远最多也就一次拨款十个亿，就这，航天科技都把他当祖宗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