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西山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就在这时，另一部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高元平犹豫了一下，接通：“喂？”
“高书记，我是彭小莉。”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声，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这么晚打扰了。”
彭老的女儿。高元平心中一凛：“彭总，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通个气。”彭小莉说得轻描淡写，“我家老爷子最近要集中火力，处理一些陈年旧账，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多心，她会继续支持你的。”
高元平握紧了手机：“彭总，古老在党内影响力很高，这样公开捅出一些事情，影响是不是不太好？党内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在党内解决？”
“党内解决？”彭小莉嗤笑一声，“高枢机，您这是装糊涂还是真天真？古家的问题早就不是党内问题了，是全民关注的社会问题！老爷子这是顺应民意，揭盖子，正风气！”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再说了，高枢机，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听说最近网上有些关于您家人的议论？老爷子说了，他相信你立场坚定，跟古家那些个家贼划清界限……”
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高元平强压怒火：“彭总，我高元平行得正坐得直，不需要跟谁划清界限来证明自己。古老有没有问题，应该由组织调查决定，而不是通过舆论审判。”
“哟，妈妈说你们两家关系好，原来是真得呀！”彭小莉冷笑，“行，那您就好自为之吧。记住，老爷子说过的话，不要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电话挂断了。
高元平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欺人太甚！彭小莉，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老高，怎么了？”袁雅茹担忧地问。
“彭小莉……”高元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彭家要说是古家了，妈听到后，肯定会很难过。”
“那怎么办？”
高元平沉默良久，终于说：“不要发声，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多做多错。”
袁雅茹点点头，眼眶红了：“老高，你……你也要保重身体。”
“我没事。”高元平拍拍妻子的手，“这么多年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也能过去。”
但说这话时，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就在高元平接电话的同时，中国互联网上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海啸。
晚上八点，流量高峰时段，中华网论坛突然同时出现三个爆款热帖：
《古老爷子经典语录回顾：中国人要用刀叉，而不是筷子！》
《西藏汉人干部回调事件始末：一个决策引发的动荡》
《光彩系沉浮录：炒彩电都能亏本的“商业奇才”们》
每个帖子都配有大量“历史资料”——有些是真实的文件影印，有些是当事人的“回忆”，有些甚至是当年的新闻报道截图。发帖人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材料翔实，逻辑严密，极具煽动性。
更绝的是，这三个帖子都不直接批判，而是采用“史料汇编”的形式，让读者自己得出结论。但每个帖子最后，都会巧妙地链接到另一个帖子：《彭老当年名言：我家没人倒彩电》。
对比之下，效果惊人。
短短一小时，三个帖子的总点击量突破五百万，评论超过十万条。“我的天，古老爷子真说过要用刀叉取代筷子？这是要消灭中华文化吗？”
“西藏那次回调事件我知道，我叔叔就是那时候被调回来的，后来边境管理出了大问题，原来根源在这儿！”
“光彩系这些人是真牛逼，国家给资源给政策，他们居然能炒彩电炒亏本？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了，是良心问题！”
“再看看彭老，‘我家没人倒彩电’，老爷子脾气硬得罪人多，下手狠，但那是为了国家稳定，而且他至少清廉啊！”
舆论风向开始逆转。
原本因为性格强硬、得罪人太多而在民间口碑一般的彭老，突然成了“清廉硬汉”的代表。而一向以“开明”、“清廉”形象示人的古老爷子，则被贴上了“荒唐”、“无能”、“家贼”的标签。
晚上九点，另一个重磅炸弹投下：有网友发现，彭老的回忆录《风雨七十年》在香港正式出版，内地虽然还没有引进，但港版书的部分章节已经被扫描上传到网络。
回忆录中，彭老用大量篇幅澄清了历史上，尤其是八十年代后期的诸多争议事件，特别是那些他被误解、被冤枉的事情。文笔朴实，情感真挚，很多读者看完后感叹：“原来我们错怪彭老了。”
晚上十点，舆情达到高潮。微博上“#古家钻石案#”、“#彭老回忆录#”、“#红色家族该查了#”三个话题同时登上热搜榜前十。
梧桐树上，一个帖子被顶到首页：“同学们，我们是不是该重新审视那段历史了？那些曾经被捧上神坛的人，真的配得上我们的尊敬吗？”
回复迅速刷屏：
“支持彻查！不仅要查古家，所有红色家族都应该查！”
“特权不除，国无宁日！”
“建议中央成立特别调查组，从光彩系开始，一查到底！”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一个ID为“实事求是”的用户发帖：“大家冷静点，这些材料都是单方面曝光的，有没有核实过？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
但这篇帖子很快被淹没，楼主还被围攻：
“五毛党滚出去！”
“既得利益者的走狗！”
“查到你主子头上了，急了吧？”
互联网的愤怒，如同燎原之火，一夜之间烧遍全网。
此时在东京银座，米其林三星餐厅“吉兆”的包间里，孙明远正在与住友财团副社长松本浩二共进晚餐。
日式料理精致地摆放在桧木餐台上，但两人都无心品尝。松本浩二五十岁出头，是住友少壮派的代表，作风比老一辈开放，但同样精明。
“孙桑，三井那边的谈判，我听说了。”松本浩二抿了一口清酒，“岩田会长很欣赏你，但三井的董事会太保守。那些老头子，还活在泡沫经济的辉煌里，舍不得拿出真金白银。”
孙明远为对方斟酒：“所以我才来找松本社长。住友这些年在中国的发展有目共睹，特别是在基础设施和金融领域。如果住友能与明远财团深度合作，完全可以开辟新的增长点。”
“比如？”松本浩二挑眉。
“比如新能源汽车的充电网络。”孙明远说，“中国计划在2020年前建成480万个充电桩，也准备购买大量天然气，这是一个万亿级别的市场。住友在电力设备、工程建设方面有优势，明远在新能源汽车、智能电网方面有技术，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松本浩二眼睛亮了。作为住友负责新兴业务的副社长，他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机会。
“具体方案呢？”
“成立合资公司。”孙明远说，“具体方案可以慢慢谈，但稳定收益的行当是一定要做的！”
松本想了想：“这个可以谈。不过孙桑，我听说你还在和三井谈海外资产入股的事？”
“是的。”孙明远坦然承认，“我需要分散投资，而日本财团在新兴领域缺乏影响力，这也是不好的，大家很有合作的必要！”
“理解。”松本浩二点头，“住友在海外也有不少优质资产，比如在智利的铜矿、在加拿大的钾盐矿。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谈。但是……”
他顿了顿：“孙桑，我直说了吧。日本商界对你有个普遍的顾虑——你太中国了。虽然你是中日混血，但在我们看来，你的根还在中国，你的利益最终还是和中国绑定。让我们把核心资产拿出来共享，我们担心有一天这些资产会被中国‘借用’。”
这话比岩田聪说得更直接，也更尖锐。
孙明远放下酒杯，正色道：“松本社长，我理解这种顾虑。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在全球化时代，还有纯粹的日本企业吗？丰田在美国的工厂，雇佣的是美国人，用的是美国零件；索尼的音乐和电影业务，赚的是全球的钱。在这个时代，企业的国籍已经模糊，重要的是能否在全球价值链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向前倾身：“明远系和日本各个财团之间不是零和游戏，而是共创共赢。如果日本财团因为顾虑而错失中国产业升级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松本浩二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孙桑，你说服我了。这样吧，充电桩的合资公司，我原则上同意。海外资产入股的事，我也可以推动。但有个条件——你必须让今村健太进入合资公司董事会，并且持有一定股份。”
孙明远心中一凛。这个条件，意味深长。
今村健太是他的儿子，也是今村家族的继承人。让健太进入合资公司董事会，意味着将孙明远的利益与今村家族、进而与日本财团更深度地绑定。这是一种担保，也是一种制约。
“可以。”孙明远说，“健太已经成年，也该接触商业了。”
“好！”松本浩二举杯，“那就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干杯！”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宴结束后，孙明远回到酒店。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是今村太郎打来的。
“孙桑，松本那边谈得怎么样？”
“基本妥了。”孙明远说，“住友同意成立充电桩合资公司，也愿意谈海外资产入股。但有个条件——要让健太进入董事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今村太郎的笑声：“这个松本，果然精明。他这是要把你、我、住友绑在一条船上。”
“是啊。”孙明远说，“不过这样也好，利益绑定越深，合作越稳固。”
“没错。”今村太郎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刚刚理音打来电话，中国互联网炸锅了，钻石案全面发酵……古家的名声彻底臭了，连带着所有红色家族都被质疑，据说也提到了你那两个高干情人！”
孙明远笑了笑，“我在日本管不了那么多！”
“会不会影响到你对那位高先生的政治投资？”
“中国政坛不太会受舆论影响，即便有意外，他也必然是未来第一排的重量级人士！”
“那就够了！”
“是呀，够了！”
同一时间，彭老正在书房里练书法，八十多岁的老人，腰板挺直，手握毛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写的是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笔力遒劲，字字铿锵。
书房门被推开，彭小莉端着一杯参茶进来：“爸，您该休息了，都十一点了。”
彭老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接过参茶抿了一口：“网上舆论怎么样了？”
“炸了。”彭小莉兴奋地说，“三个帖子总点击量超过两千万，评论几十万条……现在全网都在呼吁彻查那些有问题的家族……还有我们新华网的股价也上涨了不少！”
“这个互联网真有用，宣传口这个阎王殿，总算被捅破了！”彭老想了想问道：“高元平那边呢？”
“又一次缩起来，爸，他真得行吗？”彭小莉很不以为然。
“政治的事情你少管，听吩咐就好！”
“是！”
彭老爷子看向大儿子，“白长秋什么态度？”
“白首相和李卫国最近见了一面。”彭大公子说，“白首相应该是想让李卫国接掌政务院，山东黄省长应该是选定的协助者，爸，这样一来，岂不是日照帮长期主掌政务院吗？”
“搞产业升级，他们经验最丰富！”彭老走到窗前，沉默片刻“还有什么？”
“下一任中组部长，白首相希望是北京杜市长，他是中间派，资历也硬，口碑也很不错！”
彭老有些犹豫，“首相竟然想推荐中组部长……古正华这都第二任了……”
“都到这一步了，您老只能站在白相一边了！”
彭老沉默良久，突然问：“老大，你觉得我这么做，对不对？”
彭小莉一愣，抢先说道：“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是在拨乱反正啊！古家那些人，占着位置不干事，还搞出这么多丑闻，却成了圣人，您老为国家鞠躬尽瘁，却背了锅，这算哪门子道理！”
“有些事确实该清理。”彭老说，“但方法呢？用舆论审判代替组织程序，用网络暴力代替党纪国法，这本身就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不按规矩办事。可现在，我们自己也在破坏规矩。”
彭小莉急了：“爸，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古正华把那个荒唐的老东西推到神坛，他讲规矩吗？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非常手段！”
彭老摇摇头，没有继续争论。
“孙明远呢？”他换了个话题，“他手下那些互联网企业有什么动静？”
“我联系了，孙明远的秘书说他在日本和财团谈判，国内互联网意识形态内容，会听取江部长的，不过江部长根本挡不住，他旗下的QQ，他闺女的梧桐树还有搜狐论坛都在谈论！”
彭老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他良久才说，“钻石案不是我干了，虽然这个锅我背了，但你们觉得是谁干的？李卫国，不像，他循规蹈矩了一些，不敢冒险与李黄瓜联手；华家更不可能，他们担心引火烧身；孙明远？谁都知道他支持高元平……”
“或许仅仅是意外！”
“哪有那么多意外？”
“或许还有何老？他有充分的动机！”
“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了！”彭老摇摇头，“可他又为了什么？”
“或许跟您老一样，九十年代他也被骂的很惨！”
“也对，我们心里都有怨气呀！”彭老相当感慨，“事实上，我总觉得孙明远不那么干净，他虽然站在高元平一边，但他和李卫国关系也很好，他实际上是中立的……不想了，不想了，没意思，老夫临终前完成了心愿，足够了！”
就在此时，一个ID为“历史照妖镜”的网友在中华网论坛发帖，标题是《1985-1995：被遗忘的十年乱象档案》。帖子以编年体形式，逐年罗列了那个特殊时期发生的各种“官倒”、“走私”、“权力寻租”事件。每一个事件都附有原始报道的扫描件、当事人回忆录的节选，甚至还有部分已经解密的档案文件编号。
帖子开篇就写道：“这不是要否定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而是要让年轻一代知道，今天的秩序来之不易。在那个法律不健全、监管不到位的年代，有些人利用权力和关系，完成了原始积累。今天，是时候重新审视那段历史了。”
第一个被详细解剖的案例是“彩电倒卖案”。1988年，国家为了平抑物价，对彩电实行专营，但很快出现了大规模的黑市倒卖。帖子中列出了一份惊人的名单：十七个省市的三十二名高干子弟参与其中，倒卖彩电总数超过十万台，非法获利估算超过两亿元——这在当时是天文数字。
更致命的是，帖子附上了部分参与者的现况：有人成了房地产大亨，有人转型做金融投资，有人在海外享受退休生活。而他们的父亲或祖父，很多至今仍是受人尊敬的老革命、老领导。
“历史照妖镜”在帖子最后写道：“最讽刺的是，当年唯一公开表态‘我儿子没有倒彩电’的彭老，反而因为性格强硬、得罪人多，被舆论长期批评。而那些真正参与的人，却因为‘会做人’、‘关系广’，一直安然无恙。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这个帖子像一颗核弹，在互联网上引爆。
二十四小时内，点击量突破三千万，转发超过两百万次。各大论坛、贴吧、刚刚兴起的微博平台，全都在讨论这个帖子。年轻一代的网民再一次震惊了——他们从小听着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长大，却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成就背后的阴影，本来他们仅仅是看古家的笑话，现在发现，这不是一个两个的问题。